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7、普法 明天起,你 ...
-
烧烤店的烤架转得欢,肉香混着炭火气往鼻子里钻,但架不住包间内人多,你一串我一串地吃得很快,贾诩和闻冉都不太能吃辣,所以点菜的时候干脆就都要不辣的。
慕森自顾自往碟子里倒上辣椒面,准备将烤羊排蘸着吃,时玙眼疾手快,手腕一翻,把两人面前的碟子换了个位置。
“你干嘛?”
时玙伸出食指从左划到右,一本正经:“唐医生叮嘱,你要禁辣。”
鸡翅和烤鱼刚上,大家都在闷头吃,没人注意到两人的小动作,慕森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时检,你是不是管得有点宽了?”
时玙把辣椒面倒进一旁的垃圾桶:“放心,我陪你一起,我也不吃。”
到嘴边的骂人话又咽了回去,慕森看着时玙递到他面前的烤馒头,感觉烧烤的烟有点熏眼睛。他不反驳了,接过后沉默地咬了一口。
慢慢地,大家的进食速度都慢了下来。时玙吃了个半饱,把最后一根烤土豆片拿给慕森,看着他满意地接过后才开口:“霁哥,你要和我商量什么事啊?”
任霁坐在时玙正对面,没急着说话,目光先飘向了旁边的于笙。
时玙有点摸不准。他和于笙接触不多,具体情况没有慕森了解,于是他胳膊肘碰了下身旁的人:“三木,要不……”
慕森抽了张纸擦嘴,动作不紧不慢:“没事的师兄,有什么就直接说吧。”
这个也是唐潇提前交代的——于笙和慕森一样,都不太能接受其他人打着为自己好的名义去进行所谓的自我奉献,一旦东窗事发心理压力只会更大。
他侧头,声音放软:“笙笙,你先听着,有什么想法直接和我讲可以吗?”
于笙连忙坐正,乖乖“嗯”了一声。
任霁这才开口:“我今天接到消息,下周君安律所要和检察署共同举办一次联合普法活动,去学校进行法制宣传。”
时玙了然:“是因为于笙和程家的这个案子?”
任霁点头:“近一年,燕州二十五岁以下的未成年人犯案率往上走了一截。上半年我们已经去大学做过一轮了,这次正好借着这个案子的社会关注度,去中学补一堂课。”
“那挺好的。”慕森双手交叉支着下巴,“这种事,一般是署里看谁有空安排谁去,时玙一个小检察官,也定不了人吧。”
慕森在替自己说话,让自己避免麻烦——
意识到这点,时玙眉梢都染上了笑意,顺着对方的话点点头。
“问题在于——”任霁脸色沉了下来,“这次活动是程老爷子提出的,程氏集团大力支持,并且……”
他叹了口气:“程老爷子点名,宣讲人由慕森来担任。”
包厢里一下子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慕森。闻冉手里那片冰激凌吐司卡在半空中,半天没咬下去。乐赋和舒宁对了个眼神,又瞥见旁边贾诩一脸“我早就知道”的淡定,凑过去小声问:“你提前知道了?”
贾诩喝了口水压惊:“来的路上任律和我简单提了一嘴。”
其实不只是简单提了一下。当时任霁坐在副驾驶上一脸愁容,他的五官本就生得凌厉,冷下来的时候更显眉峰如刃,贾诩连安慰的话都说得没什么底气。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程家这时候提出这件事多半是别有用心。
任霁敲了敲桌面,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来:“今天正好和你们一起吃饭,我就直接把话说明白了。”
“这个案子你们办得都不错,但程家也不会轻易罢了。先前让森子和时玙停职这么久,现在又点名让森子来进行宣讲,最后宣讲是好是坏,是成是败,到时候多半也就是他们一句话的事。”
时玙脸色冷得吓人,平日那张总挂着笑的脸此刻凛若冰霜。从任霁开口到现在,一直扯着慕森衣角的那只手不知什么时候移到了慕森右手手腕上,紧紧扣着,又怕捏疼他,指节都在使劲。
慕森在桌子底下反手拍了拍他的手背,一下,两下,无声地安抚。
任霁看向时玙:“所以我希望这次合作你们小组主动接。也是为了挡在前面,免得程家再搞别的小动作。”
那就意味着他们小组四个人可能都会被推到前面成为程家的靶子。时玙并不想因为自己对慕森的私人感情就拉其他人下水,犹豫着没接话。
这种情况下,女孩子总是能心思敏感地嗅到空气里那点不对劲。看出时玙的为难,乐赋主动道:“时哥,我没问题的。”
陆润铎也紧跟着表忠心:“我也没问题,全听时哥的!”
两人又看向贾诩,后者微笑着扶了扶眼镜:“来的路上任律就问过我了,我和你们的答案是一样的。”
舒宁在旁边悄悄松了口气,冲乐赋比了个大拇指。乐赋看见,调皮地眨了眨眼。
众人的态度都在时玙意料之中,他一直骄傲身边有这么一群永远相信他的朋友们。桌子下面,他晃了晃慕森的手腕,目光还是看着任霁:“那我就更没问题了,三木的事就是我的事。”
慕森的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住,酸得他喘不上气。时玙察觉到他呼吸节奏变了,扣在手腕上的手往下一滑,五指穿过去,掌心贴着掌心。
那点温度像电,顺着血管爬上来。慕森缓了会儿,温声道:“可是师兄,我还在停职期,宁宁和小冉也都被我安排放假了。”
“所以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件事。”任霁宣布,“明天起,你们三人休假结束,回律所上班!”
-
第二天一早,七点。
家里因为多了一个要赶早班的人,突然热闹起来。
时玙睡衣都没来得及换,就套着围裙开始在厨房煎鸡蛋热牛奶。主卧的浴室里,慕森对自己的形象极其在意,一手举着发胶,一手把额前的头发拢起来,对着镜子在发根处喷了几下。
时玙把爱心煎蛋放到盘子里,上面撒上肉松,又端起玻璃杯试了试牛奶温度,觉得妥了,扬声喊:“三木!小笙笙!来吃饭了!”
下一秒,一声“喵”拖得老长。三木迈着圆滚滚的肚子跳上餐桌,像是为了捧场,又故意叫了一声。
第二个抵达餐桌的是于笙,因得中午没人在家给小姑娘做饭,头天晚上,时玙便安排把她送去医院陪母亲,正好下午唐潇也会去和徐老一起再商议一下母女俩后续的治疗计划。
三木见于笙坐下来,立刻放弃了跟时玙大眼瞪小眼,晃着尾巴卧到她腿上。于笙顺手挠了挠它的下巴,一低头,看见桌上摆着两份早餐。
两份看着差不多,细看全是小心思。
比如她面前这个煎蛋就只是普通的圆形,而对边那份被做成了一个标准的爱心,细细闻来那个杯子里的牛奶还被加了蜂蜜……
于笙眨眨眼,突然明白了什么,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时玙脱下围裙:“小笙笙,快吃,等会儿我送你去医院。”
于笙点头,叉了一口煎蛋,幸好,这个厨师在味道方面还是一视同仁的。
时玙看慕森还没出来,忍不住踱到卧室门口催。衣帽间的全身镜前,慕森正在喷香水,听见他的声音,不耐烦地“啧”了一下。
“慕三木,饭要凉——”见到人,时玙难得卡壳了。
许是为了给停职再复工一点仪式感,慕森今天穿得极为正式。藏青色衬衫外头系了条暗红色条纹领带,金色的领带夹和鼻梁上那副金丝眼镜相映成趣,深灰西装裤衬得两条腿又直又长。
慕森从镜子里瞥了他一眼:“你不是还要送于笙去医院吗?还不抓紧换衣服,老催我干嘛?”
时玙深深呼出口气:“你……穿成这样,不热吗?”
“任霁说上午要先去见一个领导,让我穿得正式点,再说了……”慕森抬眼,那眼神像在看一个傻子,手上把额前碎发往后一拢,“一路上都有空调,总共也晒不了多少太阳,哪里会热?”
时玙觉得自己热了。
“总之你快去吃饭,都在桌子上了。”他扯过一条浴巾捂在脸上,“我去冲个澡。”
时玙冲着冷水澡,满心满眼等着慕森看到他精心准备的爱心煎蛋,就连肉松都被他铺满在表面,可万事不能如愿——
于笙坐在对面,眼睁睁看着慕律师一边刷早间新闻,一边抽了片吐司,随手把那个爱心煎蛋一卷,两口就吞了。可能是赶时间,他嚼得飞快,差点没噎着,最后端起杯子灌了几口牛奶,半杯见底。
末了,他抽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嘴,把手机放进公文包里便出了门,临走还不忘叮嘱于笙别忘了暑假作业以及和三木say goodbye。
时玙洗完澡出来,满脸骄傲地准备迎接慕森对他爱心早餐的夸赞,最后迎接他的只有人去桌空。
送于笙到医院门口,时玙还是有点郁闷,苦于无人倾诉,他只能再次找上唐潇。善解人意的心理医生对他的行为进行了表扬并鼓励他继续保持,像哄小孩一样把时大爷哄得眉开眼笑。
检察署停车场。
时玙从贾诩那里要来了那台设备手机端的下载链接,连点了三下“仍然安装”“允许来自此来源”“我已知晓风险”,才终于把APP装上。
监听器是贾诩签了三页承诺书才从技术科借出来的。周四下午,他偷偷把设备塞给还在停职的时玙,话里话外都在担心自己会不会因此被调离一线。
时玙当然不会拿这东西去干违法的事。转头就趁慕森洗澡那二十分钟,装在了书房的角落。
四天过去了,云端已经存了七八条音频。时玙戴上耳机,点开八月三号那条,是上周六。
那天他被自己父母叫回家接受批斗,于笙也去了医院陪妈妈,家里只有慕森一人。
开头几段杂音很重,伴随着脚步声。不多时,传来几声压低的呵斥,是在骂三木。
时玙忍不住扬起嘴角,这应该是三木将慕森杯子扒倒水流出来的时候。那天晚上他回家,就看见餐桌上摊着几张被泡湿的材料,慕森面无表情地拿吹风机吹,跟在给亡人超度似的。
接下来是设备运转的滋滋声。想来慕森回卧室了,离得远,设备收不着动静。时玙拖了个五倍速,两小时的寂静唰一下划过去。
蓦地,他按了暂停。
像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他把倍速关掉,往回倒了十秒。
一阵呕吐声。
能够清晰被听到,说明是从书房对面的客卫里传来的。
时玙死死盯着进度条。音频里,那人吐了得有十分钟,感觉要把自己的胆汁吐出来。
几声粗重的喘息之后,是漱口的声音,嗓子因为胃酸反流变得嘶哑:“三木,别担心,你爸一时半会死不了。”
“砰”的一声,什么东西倒在地上:“三木,对不起啊……腿软,摔了一下,不是故意压到你的。”
一阵窸窸窣窣,像是在哄猫。
“三木,果然我还是应该把他赶走的。”那人自嘲地“呵”了一下,“想维持个人样真难。”
“这破药也真差劲,吃多了还会吐,卖药的商家就应该被取缔。”
时玙被气笑了,合着他这几天还在这儿自鸣得意,觉得自己把人照顾得红光满面、睡眠分数步步高。
原来全是装的。
慕三木,你可真是用心良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