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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登门 别把我推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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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风从车窗灌进来,带着小区里桂花将开未开的那点甜。
车缓缓拐进大门,上次那个保安远远看见车牌,抬手敬了个礼,笑得见牙不见眼:“慕律师,您回来了啊!”
慕森踩下刹车:“嗯,另外辛苦您和小区管家讲一下,让人上门给我旁边这小姑娘录一下人脸,她接下来要在我那儿住一阵子。”
保安一边点头应着,一边低头翻通讯录,嘴里还问道:“慕律师您家最近挺热闹啊,这又要搬进来一个?”
又?
慕森眉梢一挑:“没有啊,就她一个来借住的。”
副驾驶上的于笙也好奇地探过头来。
“就上次那个……”保安挠了挠后脑勺,“好像就昨天吧,那个开车来的,刚才我看他拎着个行李箱上楼了。”
?!
时玙?他怎么又来了?
十分钟后,慕森在家门口捡到了正靠着墙趴在行李箱上睡觉的时玙。
宿醉的后劲加上蹲点等门的疲惫,这位检察系统前骨干睡得那叫一个沉,连电梯开门声都没把他吵醒。脑袋一点一点的,像个被人遗忘在楼道里的、长手长脚的人形行李牌。
慕森看着眼前的一幕,脸色很沉,他抬脚,不轻不重地踹了一下行李箱。
失去支撑,时玙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懵了两秒,脑子还没开机,身体已经诚实地记起了此行的目的,呲着牙抬头笑:“三木……”
“闭嘴。”慕森开口,声音依旧哑哑的,“先进来。”
落日的余晖斜斜打在落地窗上,把客厅那块白地毯烘得暖融融的。慕森也不穿鞋,光着脚踩在地毯上,整个人陷进沙发里,抬手揉着太阳穴。
时玙在他面前站了半天,看不得他这副糟践自己的样子,终于没忍住:“三木,你要不……”
“闭嘴!”
慕森揉着太阳穴,从鼻腔里哼出一声,语气比刚才在门口到底是软了那么一丢丢。
阿生盘腿坐在懒人沙发上,饶有兴致地看着面前这一幕,手上薯片咬得咔咔作响。那咀嚼声在慕森耳朵里,跟有人拿针一下一下扎他太阳穴似的。
“阿生。”慕森压着嗓子,“带着三木去你屋里。”
阿生觉得自己应该挑战一下权威,刚把薯片放下要顶嘴,一抬眼撞见慕森那脸色后非常识时务地决定避其锋芒,抱起猫溜回了客房。
“你在客厅待着,”慕森补了一句,“不准进我房间。”
“三木……”时玙下意识抬手,想拽一下他袖子。
“闭嘴!”
第三声了。时玙太了解慕森了,这三声下来,他那条忍耐条已经从绿色健康码一路滑到了红码。
“砰!”
卧室门关上,把外面那个闹心的人、那包薯片的咔嚓声,还有整个世界,全关在了门外。
慕森浑身脱力地倒在床上,感叹这个魔幻的世界,开始觉得自己可能已经被昨晚缠在自己脖颈上的领带给勒死了,现在这一切全是他临死前的幻觉。
他翻了个身,把自己蜷成一只虾,整个人埋进被子里。胸口翻涌上来的那股想伤害自己的冲动,像一只手,从里面一下一下挠着他的肋骨。
起码现在不行。他咬着牙告诉自己。时玙就在门外。
像一个快要溺水的人,他把自己闷在被子里,意识一点点往下沉。就在他觉得自己快要真的背过气去的时候,门外传来一阵细碎的、指甲挠门板的声音。
“三木——”
“慕森——”
“慕三木——你听我解释啊——”
慕森猛地掀开被子,大口吸了一口气,把自己从那条溺亡的边缘硬生生拽了回来。
门外那个吵闹的人还在不依不闹,拖着长音撒娇。
其实卧室门根本没反锁,他甚至看见门把手被人从外面轻轻压下去了一截。但门外那家伙,就停在那里,不推门,不闯进来,安安静静地等他的赦免。
慕森面色不虞地拉开门。
时玙本来整个人都挂在门上,门猝不及防开了,他收势不住,直直撞进慕森怀里。
“三、三木……”他讪讪一笑,“你不生气了吧?你先听我解释嘛!”
话尾隐形的波浪号九曲十八弯。但没办法,慕森就吃这一套。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把门彻底拉开:“进来吧,去沙发上坐着,讲明白你到底是要干什么。”
时玙表现得异常听话,老老实实端坐在单人沙发上,举手回答问题:“我在你浴室里看到纱布了。”
果然还是自己不小心露馅的。
慕森心沉到了谷底,手脚开始不自主地发麻:“然后呢?”
“后来我去找了唐潇。”时玙一边说,一边小心观察他的脸色,“她跟我说,你最近有点焦虑,所以才会做一些……比较极端的事,让我有空多过来看看你。”
这是刚才在客厅时玙和唐潇对好的口供。唐潇在电话那头一边震惊于这位时检察官的执行力,一边拼命在电话里给他划重点:“你不许说透!一个字都不许说透!你要是什么都知道了,他立刻就缩回壳里去,你这辈子都别想再靠近。”
时玙从进门开始就看出来了,慕森整个人是绷紧的,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一听见唐潇,那根弦震得更明显。
“所以我决定!”时玙一拍大腿,义正辞严,“搬过来,贴身照顾你!履行我做兄弟的义务和权利!”
慕森无声地长舒一口气,幸好,唐潇的嘴到底还是严的。
半晌,慕森缓过神来,开口道:“但我这里没你睡的地方。”
时玙理直气壮:“我可以跟你睡啊。”
“……”慕森绷着脸,“我没有和别人睡一张床的习惯。”
“放屁!”时玙指着床道,“大一那年,小橘在我们宿舍过夜时爬上你的床,后来你因为洁癖忍受不了,就是挤在我床上睡的。”
“大二研学,我喝多了酒抱着你不撒手,后来直接睡到了一张床上。”
“大三去华盛顿参加杰赛普国际法模拟法庭,为了省钱,咱俩挤在十平米的小酒店里,床窄得只能侧着身子贴墙睡,连翻个身都得跟你打招呼。”
“大四你父母……”
时玙话说到一半,猛地刹住,他看见慕森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
“……反正。”他赶紧找补,“而且昨晚咱俩不也是一张床?你这两米的大床分我一半怎么了?”
如果不是昨晚那档子事儿,慕森说不定还没这么抗拒。
慕森现在开始痛恨这个人为什么一喝醉酒就会断片,徒留他一个人在这儿消化。
“你!”接连的情绪波动已经让慕森没力气再去争辩什么,他倒回床上,“滚出去,我想静静。”
时玙顺嘴接:“静静是谁?”
在慕森忍无可忍之前,时玙溜回了客厅。
慕森在床上翻来覆去滚了好几圈,头发揉成了鸟窝,那张平日里表情管理滴水不漏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生无可恋。
最后他摸出手机,给唐潇拨了个电话。
“唐医生,你怎么能随意透露病人信息呢?”
在和时玙对完口供后唐潇就预料到了这个电话:“时检以督导个案伦理复核为由要求我如实交代,那我只能稍微透露一点,否则你家时检察官要将我从帮扶小组里面剔除掉了。”
蛇打七寸,唐潇清楚知道慕森心软的点在哪:“而且,你目前也并不希望于笙那个小姑娘被换成别的心理医生接手吧。”
电话这头,慕森始终沉默着一言不发。
唐潇安抚道:“放心,我没说多少。时玙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上次咱们在咨询室说的话,他自己也听见了几句。与其让他一个人在外头瞎猜越猜越歪,不如我这边半真半假地糊过去。而且——”
她真心实意道:“慕森,你现在的确需要人照顾,而且作为朋友,我希望你能幸福。”
“可你知道,”慕森盯着窗帘缝里那一点夕阳,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我现在这个样子,是不会把他拖进来的。”
“慕森,你还有未来的。”
电话挂断,唐潇在心里给时玙点了一排蜡烛,追妻路漫漫啊……
慕森不觉得自己还有什么未来。
他想,等他哪天把父母的死、恒远化工,还有那块玉牌背后的真相,一件件都查清楚了,他就可以没什么牵挂地跟这个世界好好说一声再见了。
他在卧室里做了足足二十分钟的心理建设,把待会儿要怎么把时玙连人带行李箱轰出去的台词在脑子里彩排了一遍又一遍。
然后他拉开门,愣住了。
开放式厨房内,时玙依旧穿着慕森的那套衣服,围着围裙在火苗间飞舞,一旁的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一道鱼香肉丝——这是慕森最喜欢的一道菜。
莫名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慕森有点舍不得赶他走了。
油烟机声音太响,时玙没听见开门声,正对着冰箱门盘算下一个菜做什么能哄人。一回头,才看见门口那个安安静静站着的人影。
时玙连忙把火关掉,随意在围裙上擦了下手立正站好,小心翼翼的动作看的慕森笑出了声。
时玙这才注意到慕森脸颊上那道没来得及擦的泪痕。
顾不得纠结慕森自我封闭式的抗拒了,时玙几步上前,想像往常一下擦掉对方眼角的泪珠。
呼吸之间,他把情绪重新拢好,声音又恢复了那种淡淡的、礼貌的距离感:“时玙,谢谢你的晚饭,吃完这顿饭你就拎着箱子回去吧。”
时玙手垂下来,学着对方的语气说话:“三木,你现在就这么不想看见我吗?”
“我以为……我们还和以前一样。”
慕森的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流下来了:“我……”
刚说了一个字,他就被时玙一把拉进了怀里。
时玙的呼吸打在耳畔,声音稳稳的:“三木,我之前就说过,不论怎样,你身边都有我的。”
“是我不好,这些年让你一个人撑着,我应该早点去找你的。”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不联系我的,也知道你现在其实很想让我留下来。”
“别把我推开了,行吗?我们就还像以前那样,行吗?”
感觉到怀里的人哭得更凶了,时玙怕自己哪句话又戳到了什么不能碰的地方,只能一下一下顺着他的背,语气里带了点哄小孩的意思:“明明是你瞒了我这么多事,怎么到头来还是我来哄你啊?”
时玙眼珠一转:“该不会……你现在还有其他事瞒着我吧?这才这么急着把我赶走。”
“滚蛋。”慕森声音里带着浓厚的鼻音,“我瞒了你一堆,你快滚。”
“我就不!”时玙反而抱的更紧了,“那我更要多缠着你,万一你哪天又突然跑了我找谁要人去。”
慕森作势要推,时玙死皮赖脸不放。两人正拉拉扯扯,客房的门咔哒一声开了。
“慕律师,发生什么……”于笙穿着拖鞋站在门口,话说到一半卡在了喉咙里,“事了?”
慕森背对着房门,听到时玙在耳边低声笑道:“遭了,让小朋友看到了。”
两人连忙分开,慕森背对于笙,三两下抹了把脸才从容转过身:“时检刚才心情不好,我安慰他一下。”
时玙低着头闷笑,被慕森斜斜剜了一眼,立刻配合地点头:“啊对,我因为被停职了心里难过,在家里我爸妈还总是骂我,所以我就离家出走了。”
于笙没想到这么大的人了还会被父母骂,有点不太熟练的安慰道:“时检察官您别难过,要不您先住我房间吧,我可以睡沙发的,您和慕律师关系这么好,他肯定也不忍心看您流落街头的。”
时玙在心里给于笙点了个赞,决定明天好好犒劳一下小姑娘的助攻,继续垂着眼装可怜:“那……慕律师,你愿意收留我一段时间吗?”
慕森看着他,又看看一脸真诚的于笙,最后无奈地点了头。
整顿晚饭,于笙和时玙聊得热火朝天,从学校食堂一路聊到三木最近的体重。慕森坐在旁边,埋头苦吃,在心里一遍一遍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没关系的,就像之前住一个寝室一样,大家都只是室友。
餐桌对面的时玙,悄咪咪打开手机里一个名为《追妻计划》的备忘录,在第一行“成功入住”的后面打了个绿色的对钩。
慕森:我就这样被唐潇和时玙两头骗
写的时候好难受,有点不太会写这种情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