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读书 追人这件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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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人这件事，对时玙来说是一门新学问。
他和慕森大一那年，曾被任霁硬拉去当过一次僚机。
那会儿任霁有个喜欢了三年的同学，跟所有毕业季无疾而终的校园恋爱一样，任霁已经在君安律所实习，人家姑娘要飞出去读硕。
临毕业，任霁想给这段还没开场就差点散场的感情最后搏一把，于是异常严肃地把他俩拽到烧烤摊上，问到底要怎么表白，成功率才高一点？
慕森还像模像样，从小到大没少帮别人出谋划策，出的主意居然还挺靠谱，语重心长劝任霁别把结果看得太重，尽力就好。
时玙就不一样了。他啃着串儿，大刀阔斧给人灌鸡汤：“人要有梦想，要勇敢追爱，老天不会亏待敢冲的人。”
结果可想而知，那女生以不接受异国恋为由在时玙精心布置的KTV表白圣地里残忍拒绝了任霁，把两人以后还能继续当朋友的可能性都给斩断了。
可包间还剩下三个小时，时玙怀着对兄弟深沉的歉意，给任霁深情演唱了《体面》和《匆匆那年》，最后在任霁和慕森的推杯换盏中又附赠了一首《分手快乐》。
那一年他十八，被人追着表白的次数不少，真心实意替兄弟出谋划策当僚机统共就这么一回，末了还落得个“情感界乌鸦嘴”的称号。
现在，二十八岁的时玙仰面躺在床上，两手垫在脑后，翘起的二郎腿一晃一晃。表面看云淡风轻，心里已经演了一百八十集连续剧——
万一慕森不答应怎么办？
万一把人吓跑了，又跑回海城怎么办？
万一吓出个好歹，唐潇那个女人真把人打包带走怎么办？
还有唐潇在沙盘前敲那一声“砰”，跟在他脑壳里敲木鱼似的，停不下来。
愁死！
时玙双手搓脸，决定向外界求助。
他钻进杂物间。三面贴墙的旧置物架，塞得满满当当：过期的案件卷宗、读研时学生塞给他的课程作业和论文，最底层还压着他大学时的课本和练习册。
当年毕业他把这些一股脑搬回来，本来是想当个纪念。后来慕森走了，他有回喝高了，当着爸妈的面一头扎进纸箱里，翻出一沓慕森在模拟法庭上的手稿……
第二天酒醒，他看着床头那堆被自己撕成雪花一样的碎纸，沉默了半天，到底没舍得扔，又哆哆嗦嗦塞回了杂物间。
时玙闷头在里面一通好找，终于在最下面找到了一本粉色书皮的小册子，标题为《学法的帅哥该怎么追》。
这是大一那年，宿舍楼下堵他表白的那个女生最后硬塞给他的。他记得当天晚上慕森闲来无事翻了两页，点评四个字：一针见血，末了还补了一句：“就是写这书的人脑子不太清楚。”
时玙一个弹跳蹦回床上，把书摆在面前，双手合十，虔诚地拜了三拜，接着深吸一口气，翻开目录页：“……第一章第一节，主动出击，深度侵入对方的生活……”
时玙眸子突然就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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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玙从家走后，慕森在沙发上瘫成一滩，补了个回笼觉。
其实他并没有早上表现出来的那么风轻云淡，纵欲也是情感宣泄的一种，时玙昨晚在床上把他玩了个半死，将他这两天压抑着的情绪全部发泄出来，紧接而来的就是骨头缝里都透着的疲惫。
但不得不说，这效果比在唐潇那间米色调的咨询室里坐五十分钟管用多了。起码昨晚的睡眠质量，是这五年来头一回摸到七十分的线。
早上的养生汤更加助眠，这一觉慕森直接睡到了下午两点。
窗外的日头偏西，光斜斜切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块暖黄的方糖。三木少了一顿午饭，此刻正满脸不爽地踩在他胸口，两只粉粉的肉垫不偏不倚，正好捂在他两个鼻孔上。
不出两分钟，慕森就很无奈的被憋醒了，他抬手揉了揉三木的脑瓜，嗓音发哑：“三木，你爹我昨晚差点被玩死……”
这话有点耳熟……
慕森猛地睁眼，耳边飘来昨晚时玙在床上的话——
——慕三木，我真想死在你身上。
这话是时玙趴在他背上时说的，那会俩人都汗津津的，慕森更是嗓子哑到完全说不出话来。
觉是彻底睡不成了。慕森叹了口气，试图把昨晚那些疯得没边的画面从脑子里叹出去，拿起手机划了一眼。
半小时前，于笙发消息问他下午能不能来医院接一下。
除此以外，安安静静。
他有点不死心，又刷新了一下朋友圈，跳出来闻冉吐槽论文的十个感叹号和舒宁在健身房举铁的照片。
多么积极向上作息规律的人类啊。
再看看他自己，好端端一个人，被人拉上床折腾了一宿，某人连个消息都不发来问两句。
慕森压下心里那点没来由的不爽，全然不记得自己早上还在庆幸这位床搭子有酒后断片的好习惯。
木着脸给三木添完粮食，慕森换了身衣服，小臂上那道旧伤结了层薄痂，昨晚时玙问起来，他想都没想就把锅扣在了三木头上。
良心来的十分突然，慕森又去给三木添了盒金枪鱼罐头。
忙活完，慕森又拐回卧室的卫生间，拿遮瑕膏一点一点遮手腕上的紫色印痕，这招还是在和唐潇斗智斗勇的那几年学到的。
遮瑕膏刚拍开，他余光一瞟，看见浴室柜的门缝里，露出一小截没塞好的白色纱布。
是他不小心没收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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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律师，谢谢您来接我！”
病房里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窗户开了一条缝，下午的风钻进来，把浅蓝窗帘吹得一鼓一鼓。于笙牵着于新云的手坐在病床上，后者依旧背对着门，望着窗外。
慕森没说话，轻轻摇了摇头，放轻脚步走进去，顺着于新云的视线看了出去。
湛蓝的天上飘着一朵云，松松软软的，像一朵开在半空的白玫瑰。
于新云看得很入神，透过那朵云，大概看见了她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我妈妈很喜欢白玫瑰，我还记得小时候爸爸总是下班会带一束回来。”于笙难得露出点小孩子的脾性，拉着妈妈的手晃了晃，“爸爸还会给我带茉莉花。”
慕森眉头猛地一抽，脑海里涌现出慕家墓前的那一捧小花茉莉。他强装自然的甩了甩手腕，动作幅度很大，遮瑕膏被蹭在了裤子上。
于笙眼尖：“慕律师，你的手腕……”
那圈紫色的印子露了出来。慕森温声笑了笑，示意自己去卫生间处理一下。
出了病房，慕森就按捺不住的手抖，路过的护士有点担心：“先生，您没事吧？”
慕森脸上又挂上那副得体的笑：“没事，刚才不小心磕到手腕了，我回去涂点药就可以。”
护士没多问，转身就走了。
慕森有点无力地靠着房门——不应该反应这么激烈的，没必要。
病房门突然从里面被拉开，他一个趔趄，后背被人伸手稳稳托住，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让他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慕律师，可以走了。”
声音清清淡淡，没什么温度，是阿生。
慕森稳了稳神：“这次的人格转换契机又是什么？我记录一下，周末给唐医生汇报。”
“她想到爸爸了，太难过，所以就把我拉出来了。”阿生扯了扯书包肩带，“话说，为什么你每次都能一眼认出我？”
慕森推了下眼睛，笑道：“大概是……同性相斥？”
阿生终于意识到了什么，满脸震惊：“原来你也有病！”
“嘘——”慕森食指压在嘴唇上，“这事可没别人知道，我只告诉了你一个人。”
“所以这是我们俩的秘密。”他伸出右拳，“你愿意帮我守住它吗？”
阿生眼睛一下子亮了，抬起拳头跟他“咚”地撞了一下。
这是上次唐潇告诉他的，适当让副人格在现实里找点归属感，搭几条除了主人格以外的情感线，对缓解阿生那边的冲动控制和情绪调节问题会有帮助。
交换完秘密，阿生显得活泼了很多，一路上和慕森有一搭没一搭的扯闲天。
“下次心理测评，唐医生和时检察官应该会想和你聊一聊，你和于笙的人格转换机制越稳定，对于笙来说也会更好。”
从医院出来，慕森单手打方向盘掉了个头，动作干脆利索，余光看到阿生对开车表现出了明显的兴趣，不禁失笑：“我国法律规定，年满十八才能考驾照。”
阿生撇撇嘴，不过很快就找到了新乐子：“那个唐医生，我听笙笙提过。你们关系很好啊，她是你女朋友？”
“不是，就朋友。”慕森无奈，“小小年纪的，不要这么人小鬼大。”
“那她为什么什么都听你的？还不把我从笙笙的身体里杀死掉？”
“小小年纪什么死不死的。”慕森很厌烦听到死这个字，他轻声“啧”了一下，“你的治疗方案是医生严格评估过的，我一个外人插不上嘴。”
八卦无果，阿生果断换了个目标，眼睛亮晶晶地凑过来：“那——那个姓时的检察官呢？他是你男朋友？”
一句话石破天惊，慕森连着咳了半天，到最后把脖子都咳红了。
“至于吗反应这么大？难不成我说中了？”阿生更来劲了，“说起来你的那个手腕是被绳子勒的吧，这种伤我一眼都能认出来。”
慕森看着女孩洋洋得意的表情，抬手在她脑门上不轻不重弹了个脑瓜崩：“这话在我这儿说就说了，换个人面前半个字都不许提。”
阿生捂着脑袋大喊：“那你倒是说你俩什么关系啊？你不告诉我，还不让我猜？”
“我们是……”慕森卡了一下，试图从博大精深的中华文化中找到一个能精准概括两人关系的词语，憋了半天，“用你能理解的话来说，我们就是你们班坐在讲桌两边的那两个左右护法。”
阿生拉长声音“哦”了一下：“那你俩谁左谁右？”
“你！”
一个刹车，慕森转头就对上阿生那双清澈无辜、纯粹是在好奇的眼神。
得，是他这个被社会污染过的成年人自己想歪了。
他有气无力地靠回椅背：“你的问题太多了，睡觉吧。”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读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