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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追求 那如果对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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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呢?”唐潇抬眸,慧眼如炬,“你是怎么想的?”
时玙纠结地拍拍脑门,五指插进头发里乱抓了两把:“我、我也没想好。”
咨询室的窗帘半拉着,午后的光被滤成一层薄薄的蜜色,斜斜地铺在沙盘上。
唐潇盯了他一会儿,又在沙盘上空出的圆环外画了个更大的圆,把整盘沙分成了三层:“有些事情我也是前两年才反应过来,对那时候的慕森来说,他把自己闷在最中心的这座孤岛上,他把所有事物全部排除在外,而被他圈进中层这个领域,阻拦他和整个世界相连的,除了他的父母——”
“——还有一个就是你。”
“时玙,我跟你说实话吧,其实我一直不赞成他再跟你有牵扯。”
如愿看到时玙脸上那点错愕,唐潇轻轻笑了一下,把铜勺搁在沙盘边:“对一个始终处在情绪危机期的人来说,第一需要的从来不是解铃还须系铃人的那把钥匙——那是电影里才这么演的。”
“现实里第一步,是先把所有可能引爆他情绪的引信统统拆掉,让他能安安静静地,把那件事咽下去。”
“所以在几个月前,我是完全不支持他回到燕州的。”
在唐潇的判断里,燕州对慕森而言就是一座活火山。他每一次情绪翻涌都像地壳在动,看着云淡风轻,其实岩浆已经在底下跑,稍微再压一块石头,就是喷发。
她继续道:“从临床角度讲,哪怕患者本人态度再坚决,铁了心要回燕州;哪怕回来之后,他因为某些因素忽然生出一股子极强的求生欲,拍着胸脯说一定好好配合复诊……我依旧不支持他回来。”
“但、没办法。”唐潇自嘲一笑,“我这个患者总是会选择性听从我的建议。”
时玙愣了一下,精准抓到重点,语气里透着小心翼翼:“这个其他因素里,有我的存在吗?”
唐潇的声音像温水一样漫过来:“自信点,小伙子,别太低估你在他心里的地位。”
其实直到今天,唐潇对慕森和时玙当年那些朝夕相处的细枝末节知道得依旧不多。但五年的长程治疗里,她太清楚三木这两个字在慕森心里能压出多重的回响。
那是他少数几个听见了,肩膀会先于表情松下来的名字。
唐潇俯身在沙盘中央画了个十字架,两条线无限延伸,穿过中层的圆环触达外围:“你和他父母就像是这两条线,一个压在慕森肩上,成为他活下去的一座大山;另一条,是他撑在底下的那根柱子,这根柱子要是哪天抽了——”
“——砰”唐潇用力拍了一下盘面,所有沙子顿时混作一谈,“一切归零,到那时候,慕森这个人,也就跟着一起没了。”
咨询室里静了几秒,连沙盘边那个小沙漏都漏得格外响。
时玙这才真正反应过来一件事,他是有可能,再也见不到慕森的。不是以前那种互不打扰、各自安好的见不到,是这个人真真正正地、从世界上被擦掉的那种见不到。
这个念头让时玙瞬间开始焦躁,就像慕森刚去海城的那两个月一样。他摸了下裤袋想点根烟,这才想起他是从慕森家里出来的,慕森最讨厌烟味。
看来以后要禁烟了。时玙心想。
他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所以,我在慕森心里是真的很重要的,对吗?”
“是。”唐潇严肃道,“但时玙,作为慕森的主治医生,甚至是作为慕森的朋友,他这样的思想我是严厉反对的。”
把一个人活成自己的精神支柱,这种关系从一开始就是失衡的。压上去的那个人累,被压上去的那个人,更累。
“我不能将慕森的未来压在一个喝了酒后就拉着他上床的人身上。”
“所以,我希望你能先想清楚,再来告诉我。否则,我会直接以慕森唯一监护人的身份,启动异地转诊和紧急安置程序,把他从燕州转走。这一次,他自己闹也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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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的太阳像一口倒扣的铁锅,把整个燕州扣在底下焖。时玙坐在驾驶座上,人是僵的,魂还飘在那个沙盘上。
后面的车按喇叭,他没听见。再后面的车绕过去,摇下窗骂了句什么,他也没听见。
“你好,这位先生。”
车窗被人敲响,时玙猛地回过神,连忙按下按钮:“您、您好,有事吗?”
车外交警扶了下墨镜,抬手指向红绿灯:“你已经在这个路口停了五分钟了,怎么,这灯是没有你喜欢的颜色,还是你打算在这儿给它渡个劫?”
半小时后,他捏着一张烫着手心的罚单站在检察署办公室门口,扶在门把上的手抬了又放,放了又抬。
咔嚓一声,门从里面被拉开,陆润铎惊呼:“时哥?你不是休假了吗?”
乐赋从身后探出头:“老大,你怎么站在门口不进去啊?”
时玙思绪万千,摆摆手不想说话,推开面前挡着的人进了办公室,一屁股坐在靠墙的沙发上。
贾诩的工位就挨着这个沙发,他从电脑屏幕后面拼命冲乐赋使眼色。
乐赋犹豫着开口:“老大,我们要去和署里领导开会,要不要我们再和谭厅解释解释……”
本来开会这活都是时玙的,但现在时玙被停职了,就落到了乐赋和陆润铎肩上。
时玙道:“不用,没什么要说的,你们快去开会吧。”
转眼间,整个办公室内就剩下时玙和贾诩。
时玙猛地坐直,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贾诩,看的后者心里发毛,动了动手指把电脑桌面上的微信聊天页面缩小了。
过了一会,时玙还是没有说话,贾诩越来越心虚,干脆把微信退出登录了。
跟了时玙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他的眼神里包含了这么多的情绪——疑惑、怀疑、迷茫……甚至还有一丝的、生气?
贾诩觉得时玙可能是知道了什么。
本着坦白从宽的态度,贾诩主动承认:“时哥,我不是故意越过您去找任律的,我只是有一些法律问题想咨询一下。”
“找谁?”时玙揉了揉耳朵,“你怎么想起来找他了?”
贾诩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没什么,就是去问点问题……”
时玙面色古怪:“你身边有我和慕森这么厉害的,还去问他干啥?”
“那我去找慕律师?”贾诩反问。
“不行!”不知道时玙想到了什么,火烧屁股般跳了起来,“你离慕森远点!”
贾诩:“……”
他觉得自家老大可能是因为被停职导致受得打击太大脑子坏了。
贾诩耸耸肩:“那我继续去找任律咯。”
时玙没搭理他,重新瘫在了沙发上,整个人呈现出大字形,长手长脚搭在椅背上,整个人看起来要死不活。
贾诩时不时瞟一眼,键盘敲得噼里啪啦:[任律,我们老大好像有点神志不清,我准备去投奔你了(飞奔.jpg)]
任霁应该是正在开会,隔了一会儿才回道:[他就这样,抽风是正常的(ps:跳槽要抓紧)]
贾诩看着消息发笑,镜片后的眼睛笑盈盈的,显得更加和善。几秒后,他才发现自己身后站了个人。
但时玙的关注点不在电脑上,反而从上到下把贾诩审视了一遍。转身从自己办公桌里拿出包十年绿茶放在贾诩桌上。
贾诩严谨道:“时哥,你这是……行贿?”
“文化人的事怎么能说得这么难听呢!”时玙正气凛然,“这是我作为上级对下属表达的关心!”
然后他撅着屁股趴在贾诩办公桌上:“顺便想跟你咨询几个问题……”
贾诩往椅背上一靠,二郎腿一翘,右手往前一摊,动作熟练:“请讲,费用按小时算,茶水自理。”
“你是怎么确认自己喜欢男的的?”时玙声音压得很低,“喜欢男的、和喜欢女的,有什么区别吗?”
贾诩完全没想到在这个风和日丽平平无奇的下午,他要在国徽和制服的光芒下和自家领导聊这么富有哲理的话题。
他端着玻璃杯喝了口水,冷静道:“时哥,你要知道,爱情是无关性别的。”
时玙点头。
贾诩又道:“不论你的取向是同性还是异性,都是你的心之所向。”
时玙又点了点头。
贾诩欲言又止,犹豫着问道:“所以时哥,咱是遇到什么感情上的……问题了吗?”
时玙又重重点头。
“哦——”他们亲爱的时老大终于开始怀疑自己的性向了,贾诩有点激动,距他和慕律师有情人终成眷属又更进一步。
这么多年的情场沉浮让贾诩自认他要比时玙这个初哥经验丰富,他自信开口,“时哥,你有什么问题尽管问!”
时玙表情有点难为情:“那什么……你是、上面那个还是下面那个啊?”
贾诩端着茶杯,慈祥地笑了。
懂了,直男开窍第一式:先搞清楚攻防站位。这题他会。
“1。”他言简意赅。
“那……”时玙又往前凑近,“那你知道、知道,就是……那个……”
看他这副舌头打结的样子,贾诩慢悠悠拧开杯盖,等他组织语言。
“那什么之后,下面那个……会不会、会不会有什么不舒服啊?”
“噗——”贾诩一口水喷在时玙脸上,正中面门,一片茶叶挂在鼻尖。
时玙握紧双拳,在满脸水渍里喘出一口粗气,告诫自己有求于人不能发飙。
贾诩看着面前时玙的姿势——交叉的双臂、撅起的屁股、整个人上半身趴在桌上、塌下去的腰肢……
贾诩艰难地开口,每个字都在抖:“原、原来……您、牺牲这么大吗?”
时玙拿着纸巾擦脸,不想搭理他。
这一举动落在贾诩眼中变成一种无声的默认,他又道:“那、那是得注意节制,还有……身体、次数什么的……”
听到回答,时玙叹了口气,又坐回沙发上,两手搓脸开始担心慕森今天的申请状况。
半晌,从指缝里闷出一句:“假如啊,我是说假如,一晚上四次……算多吗?”
贾诩一言难尽地点点头。
时玙快愁死了,怪不得早上慕森的动作看着怪怪的。
办公室内又是一片寂静,热水壶里的绿茶散发出浓郁的香气,贾诩望着薄烟百思不得其解,他自认看人还是很准的,但完全想不明白时玙怎么会是那个人下零,他们时老大一看就是怎么看都是进攻型人格啊!
半晌,时玙才缓过神,深吸一口气问:“我有一个朋友……”
贾诩没忍住笑出了声,听着笑时玙说不下去了。
“你别笑了。”时玙无力道,“你时哥都快纠结死了,你还在这幸灾乐祸。”
贾诩不笑了:“时哥,咱们都认识这么多年了,有什么话直接说吧,放心吧,我嘴很严的。”说完还在嘴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如果我想表白,该怎么办?”
其实关于自己到底喜不喜欢慕森这件事,他今早一睁眼就想明白了。问题是,他俩这个流程现在好像有点程序倒置——
按正常顺序,应该是先动心、再表白、然后上床。他俩倒好,床都上了,现在他才在这儿抠破头想我要不要跟他表白。
贾诩满脸戏谑:“时哥,您可是从R大到咱们检察署,递情书能从校门口排到立案大厅的人,这些年那么多和你表白的,你都没学到什么经验?”
时玙有点嫌弃:“他们那些表白有什么好学的?好多人我连脸都对不上号,连话都没说过两句,上来就说喜欢我。这种我要是答应了,那才叫见鬼了。”
“诶对喽!”贾诩一拍桌子,“所以表白成功的关键就在于要确认对方是喜欢你并且愿意和你在一起的。”
时玙托着腮想,喜欢我……唐潇说我在三木心里地位很高,想跟我在一起……以三木的德行……
“那如果对方喜欢我,但不愿意和我在一起呢?”
“那好办!”贾诩打了个响指,笑得像个卖偏方的老中医:
“去追他啊!”
今天又名——时玙的觉醒之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