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表演 慕森是我见 ...
-
临走,任霁还是忍不住安慰两个无业游民:“这样的处理方法也只是让程家出口气,你们都别太担心,这个案子的后续我在盯着,有事会联系你们的。”
时玙把刚才洗干净的炖锅递给任霁,嘴里还念叨着“欢迎下次再来”“我们一定扫榻相迎”之类的话。看着时玙身上的居家服,任霁恍惚间觉得自己来的是时玙家。
不用欢送客人,慕森乐得清闲,躲在厨房慢悠悠地刷那三个汤碗,明明是直接放进洗碗机就能解决的事情,他宛若有强迫症一样,把三个碗擦得焕然一新。
时玙靠在玄关的墙壁上盯着,他突然发现,这些年慕森变得不只是性格,就连身形也变了不少。
早几年,不稳定的生活、不健康的作息、不固定的饮食习惯,造就了慕森空长了个一米八的高个儿,体能却差得一塌糊涂,就连身材都可以用竹竿棍来形容。
在外人眼里,慕森这光吃不胖的体质令人羡慕,但时玙却清楚地知道,他不长肉是因为心里压了太多的事儿。
但现在的慕森……时玙眼神沉了下来,昨晚趴在床上的赤裸身影闪入脑海。
眼前弯腰刷碗的背影缓缓挺直,慕森有些不舒服地转了转脖子,时玙知道,那是因为慕森有很严重的颈椎病。
他走上前,把剩余的活抢了过来:“你去歇着吧,我来。”
慕森也不和他争,抱起三木窝在了沙发上,他的确需要休息,缓解身体各个部位带来的疼痛。
两人就这样各怀心事地沉默着,只能听到厨房里传来的水流声。
片刻,水流声戛然而止,慕森抱着三木看到厨房里的时玙快步走了出来,拿起餐桌上的手机揣进口袋,语速飞快:“我有点急事先走了。”
说完就风风火火出了门。
慕森:“……”
这人的情绪变化得怎么比他这病患还突然。
单元楼下,时玙打开微信:【唐医生,上午有时间吗?】
唐潇刚结束一个咨询,消息回得很快:【距离午休还有两个小时,有什么事吗?】
时玙发动车辆,直接打去了语音电话:“唐医生,有些事情想问你一下,方便找个地方见个面吗?”
唐潇猜了个大概,轻笑道:“可以的时检,您现在离我的咨询室远吗?不远的话就在我这边吧。”
时玙“嗯”了一下,驱车离开了地下停车场。
-
“时检,这次来是要问于笙相关的事情吗?”
咨询室内,普洱茶的热气袅袅升起,唐潇一身白大褂显得十分专业,开口就是:“您这是……昨晚留宿慕森家了?”
“……这、”时玙结巴道,“这么明显吗?”
唐潇了然,端起杯子喝了口茶:“您身上这身衣服是他的吧,十分不巧,近两个月我见慕森穿过几次。”
“唐医生和慕森见面很频繁吗?”
唐潇笑得意味深长:“这涉及个人隐私,抱歉我无法向慕森亲属以外的人透露……”
说完又开玩笑般:“还是说,时检是慕森失散多年的哥哥?”
“慕森男朋友的身份也不行吗?”
唐潇:“?!”
这才和慕森聊完多久,他就摊牌了?
唐潇越想越不对劲:“时检,这男朋友的事……慕森知道吗?”
时玙顿时哑然,手上小动作不断:“过、过几天他就知道了。”
果然。唐潇支着脑袋低头闷笑,在时玙越来越不自在的表情中笑声逐渐减小:“那您来是想问些什么?”
话题回归,时玙一脸正色:“我在他的浴室里找到了些东西……”
唐潇“嗯哼”点头,主动接话:“伤口粘合剂、止血绷带、消毒液、抗生素……他那边装备应该比较齐全,否则可能早就失血而亡了。”
时玙眉头越蹙越紧:“所以,那纱布上的血……”
“是他的。”唐潇将茶杯往时玙面前又推了推,示意他喝两口冷静一下,“慕森这活干的不仔细啊,这种东西还能被你扒出来。”
时玙苦涩的笑了一下。
以慕森的脾气,的确是该把这些东西在他面前捂的死死的。
“你们之间的事我了解不多,早两年慕森几乎是缄口不言,如果不是任霁,我可能都不会知道有你的存在。”
唐潇从靠墙的置物架上拿下来一个沙盘,五指灵活地将在中间圈出来一个领域,将沙子聚拢在一起,与外围一圈泾渭分明。
“我是在慕森开始在君安实习的时候认识他的,最初是任霁把他强拉来的,其实只通过对话,我并不觉得慕森有任何问题,任霁所说的性格孤寂冷淡并不属于心理问题的范畴。”
直到任霁强烈要求她去看一看大学时期慕森的那些视频录像。
她捏了几块红泥撒在中心的小沙丘上:“不得不说,慕森是我见到过的最会伪装的精神病人,如果不是他自己愿意向外界寻求帮助,我可能就会在一次次安心中收到他的尸体。”
心底的猜测得到证实,时玙心沉的要命,沙盘上的红泥被他想象成了鲜血淋漓的慕森,颜色刺眼,他摒着气喝了口茶。
“任霁应该了解的不多,所以在拉着慕森来接受心理咨询之前还和我讲他可能是因为父母离世受的打击太大才变得沉默寡言,希望我能开解他,早日让他走出悲痛。”
时玙无话可说,慕森去实习的那两个月,他在忙着检察署的入职考试和岗前培训,为了通勤方便,他跟辅导员申请了外出住宿,自然而然和慕森的联系就减少了。
他当时不是没感觉到慕森的变化,只是……他也是这么以为的。
唐潇从他的脸上看到了自责,满意地点点头:“你们看不出来也正常,毕竟我当时都在他那吃了个亏。”
那时唐潇正好在准备博士论文,连着一个星期在自己的病例库里寻找案例,恰逢自己发小带了个典型案例上门,唐潇在征询过慕森本人的建议后,决定这次论文就以慕森为例。
临床期间,慕森凭借自己超高的演技骗过了神经大条的任霁,骗过了经验不多的唐潇,最后在唐潇导师徐老那里露了馅。
因为这件事,唐潇险些被博士延毕。
想起这件事唐潇就来气,这些年被职业操守捆着她也没什么可与之吐槽的对象,既然现在已经准备将事情和盘托出了,她索性不再遮掩:“整个临床试验,慕森的表现就像是从期刊论文上走出来的一样,每一条结果都踩在我预估的答案上,我都以为我能去申个诺贝尔奖了。”
事后她问慕森为什么要这样,慕森说,我不想给你添麻烦。
也是从这一刻起唐潇才意识到慕森可能病的很重。
大学四年时玙也没少被慕森演,也是深有体会,就是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后来我让慕森去医院做了个详细检查,最终确诊双相情感障碍,还伴随着重度焦虑。”
时玙重重呼出一口气,开口时声音异常哑:“那他现在……”
“焦虑症状有所减轻,双相的症状愈发明显。”唐潇起身从锁着的抽屉里拿出一份档案袋,将上次带慕森新检查的报告拿出来,五指一推,“你看到的纱布应该是上次他情绪崩溃时处理伤口用的,我发现他再次出现自残行为后就立刻带他又去做了检查。”
时玙逐字逐句阅读诊断单,最后看着诊断单上的时间喃喃:“呵,原来我那件衣服是这么废掉的。”
这件事情慕森是老实交代过的,唐潇“嗯”了一声,说的话专往人心窝子上戳:“不知道当时慕森又是怎么糊弄你的,亦或是你对他也没我想象中的那么上心。”
时玙的脸色愈发吓人。
“当年在治疗一个月后,我就发现他自己异常固执,能说出来事其实在他心里丝毫不重要,对他影响最重的事情他一次都不会提,就连催眠都没有用。”
唐潇将沙盘上的红泥混进沙子里:“埋得太深,所以他才能装的那么像,但同样,拔着更难。”
“每一次的治疗都会有点效果,我当时经验不足,还真的以为他越来越好了。”
“结果七月底,他在家自杀未遂,被任霁送去了医院。”
时玙倒吸一口冷气,一想到这么一个活生生的人倒在血泊之中,他就控制不住的开始手抖。
“具体情况我就不和你说了,总之在那之后慕森主动提出离开燕州,任霁在没通知我的情况下就通过了慕森的调岗申请,我知道的时候把他骂了个半死,然后也跟着调去了海城。”
生怕时玙误会,唐潇紧跟着说道:“别多想,我是本着对病患负责的态度调过去的,当然也是看在任霁的面子上。”
“时检,你这个室友真是个人才,他提前找任霁,以病史公开可能会影响职业发展为由让任霁那边找了关系把自己的病史瞒了下来,任霁也是个蠢的,他说啥都信,真是跟你一个样。”
唐潇翻了个白眼:“要不是这,慕森怎么可能买的了车票!”
时玙无奈地笑了笑,放松脊背仰头靠在了沙发靠背上。
唐潇继续说:“到了海城没多久,慕森就捡到了三木,也是从那时候开始,他仿佛找到了一点活下去的动力,每次叫这个名字的时候还能笑一笑。”
“基本上每周能有一半的时间在配合治疗,但药物治疗会有挺大的副作用,两三个月的时间他就胖了三十斤,后面我就劝他调整生活状态,可以去健身运动一下,接下来的几年他的状态的确也在慢慢变好。”
“两个月三十斤!?”时玙惊叹,他是真的懂慕森有多难长胖,“怪不得他腿根还有肥胖纹和……”
唐潇一下抓到重点:“这肥胖纹……您是怎么知道的啊?”
时玙被自己口水呛了一下,咳了半天才缓过来,从脸颊到整个脖子都红了,结结巴巴的不知道怎么说。
“时检,我是医生,如果想让我对慕森有更加准确的诊断,您需要如实相告的。”唐潇很是八卦,“您是因为这些才起的疑心?”
时玙支支吾吾:“倒、倒也不是,我是因为他在床上的行为……”
“!!!”
唐潇难得失态:“你们!你们!你们……”
话实在是说不出口,她抬手鼓了三下掌。
然后就看到时玙一脸严肃地点了点头。
咨询室内鸦雀无声,短暂的震惊过后,唐潇冲回办公桌拿过一个笔记本:“我一直想收集慕森在这种情况下的行为习惯,终于让我等到了!”
“这……”时玙目瞪口呆,“这不太好吧。”
唐潇一拍桌子:“时玙,你可是慕森唯一的室友,未来的男朋友,这种提供治疗素材的事情你就这么不情愿吗?”
一想到能为慕森治病,时玙瞬间坚定起来:“我发现他很享受疼痛的过程,昨晚上我把领带一端缠在他手腕上,另一端绑在了……”
时玙张了张口,当着女生的面实在是说不出口:“他后面就还、还……挺享受的。”
“……”唐潇无从下笔,最后夸到:“那你俩,还挺会玩的哈。”
空气中仿佛一排乌鸦飞过,时玙扫了扫鼻尖:“那、你还要听吗?”
唐潇扶额:“听,这些都很重要,你从头给我讲。”
几个小时的夜生活被压缩成了几分钟,唐潇边听变摇头,手上动作不断,在时玙讲完后叹了口气。
时玙倾身看了一眼,本子上记了几个鬼画符,迷迷糊糊能认出来“M”“自残”“四次”“捆绑”“窒息”……
上次时玙看到这些词还是在各种案件报告上。
唐潇扶额:“整体看下来,慕森的自残倾向在性/事上也会表现出来,但相比于先前通过伤害自己还获得快感,这种情况还是更好一点的,毕竟这些事情是在你的掌控下进行的。”
“但……”唐潇眼神复杂,“我真没想到你在床上竟然是这样的人。”
时玙从她的脸上看到了人面兽心衣冠禽兽猪狗不如等类似的成语闪过。
“那慕森怎么说?发生这样的事,他大概率是不想承认的吧。”
时玙重重点了下头,满脸委屈:“他应该是以为我昨晚喝多的,今早起来断片了,所以一直都在装傻。”
唐潇无言以对,半晌,冲时玙竖了个大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