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打听 前两天,你 ...
-
盛夏的朝阳总是升起得格外早,清晨七点,天光澄澈透亮,还未被正午的燥热裹挟,化作一缕缕金柔的晨光漫过窗棂,温柔倾泻在卧室的床榻上。
不知道昨晚离开后徐老和唐潇又说了什么,慕森带着于笙刚打开家门迎接三木扑过来的软毛,唐潇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千叮咛万嘱咐让慕森记得按时服用安神药物,并在今天上午前往她的心理咨询室进行定期复查。
正巧慕森也想将唐潇拉进于笙的帮扶小组,答应过于笙的事情他一直记得,如果帮扶小组内的心理咨询师是位熟人,沟通起来也会更加顺畅。
昨晚在医院门口时他就和时玙提了这个想法,时玙表示要先核验咨询师的专业资质与执业水平,于是两人便约好今早一同前往。
周六睡懒觉的权利再次被剥夺,慕森揉了揉被阳光晃醒的眼睛,迷迷糊糊中觉得少了点什么。
三木呢?!?
慕森蹭的一下坐直身子,目光快速扫过卧室,才发现房门不知何时开了一道细缝,门外飘来于笙和三木的说话声。
大多是于笙轻声细语,三木时不时软乎乎“喵”一声,当做给人类的回应。
慕森这才想起现在这个家里又多了一个人——昨天晚上把于笙带了回来,就住在客房。
私人空间被突然入侵,他浑身都透着不自在,能随心所欲的地界直接从整套房缩水成一间卧室,憋屈得慕森直挺挺倒回床上,闷头缓了好一会儿。
十分钟后,慕森收拾好情绪,简单洗漱完戴上眼镜,眉眼瞬间染上温和的笑意,推门走了出去。
“于笙,昨晚休息的怎么样?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穿着家居服的慕森少了几分法庭上的锐利,柔和得让于笙还有些不习惯,她摸着怀里的三木轻声道:“昨晚没太睡好,有点担心妈妈。”
所以她今天早上天还没亮就醒了。
慕森点点头,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早餐:“但你今天需要去看心理医生,精神不佳的话可能会影响诊断,要不你再去休息一会儿?咱们可以晚点到的。”
“没事的。”于笙摇了摇头,三木闻到了厨房的香味,从她的怀里跳了下来,迈着优雅的猫步蹭到慕森脚边,用脑袋轻轻拱他的裤脚,试图唤醒这位便宜老爹对他的爱。
慕森右手拿着锅铲,左手还不忘回时玙的消息。
从昨晚他和时玙简单介绍了一下唐潇,这人就开始疯狂刨根问底,问两人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关系怎么样,那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不亚于上次听说慕森有前女友。
慕森看着聊天界面刷屏的消息,干脆利落回了一句:【任霁的发小,他俩从小定了娃娃亲。】
时玙终于满意了,还体贴地问需不需要顺路来接他们。
顺路个鬼,俩人住的方向八竿子打不着,纯纯闲得慌。
于笙看着锅里的煎蛋逐渐发焦,而掌勺的厨师也不知道在和谁发消息,嘴角的笑意还越来越浓。
她不敢出声提醒,担心打扰到慕律师谈什么分分钟几百万的生意。
尊贵的慕律师的确在谈大生意:【那就辛苦时大检察官顺路来接一下我们咯。】
时玙发了个表情包:【奴才来了.jpg】
慕森“噗嗤”一下笑出声来,这才发现煎锅里的鸡蛋已经面目全非。
他面不改色地将锅里的黑炭倒进垃圾桶,然后仔细地洗了下手,优雅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转过头温柔道:“于笙,我们去小区门口吃吧。”
于笙缄口不提刚才的所见所闻,十分乖巧地点点头。
刚走出小区门,慕森就接到了任霁的电话,流言蜚语堪比流星划过般砸向任霁:“森子,听说你有私生女了?”
“……”慕森无奈扶额:“师兄,你这都从哪听来的谣言?就是前面那个案子的当事人,现在没人照顾,我暂代监护人而已。”
“那个案子现在所里上下都知道了,下周一合伙人开会,特意让我通知你列席参会。”
任霁语气难得严肃,想来不是轻松的议题,慕森捂着嘴打了个哈欠,淡淡地回了句“知道了”。
“对了,刚才时玙怎么突然给我发消息,说恭祝我早日完婚,这小子又抽什么风?”
慕森无意解释早上那一出随口胡诌:“可能是刚睡醒神志不清吧,你知道他的,脑子不太正常。”
“这倒也是,那你先忙,晚会再找你聊。”
谈话间,慕森已经带着于笙走到了一家早餐店外,他抬手给时玙发了定位,转头问于笙:“想吃什么随便点。”
二十分钟后,慕森又打包了一份包子和豆浆,作为给不辞辛苦前来接送的司机的谢礼。
“你这待遇,让我觉得自己的专车服务廉价到不值钱。”时玙咬着吸管喝豆浆,一脸不忿。
慕森仔细擦着眼镜片,重新戴上后慢悠悠开口:“是你主动要来接人的,劳动法可不管主动申请无偿代驾的热心市民,没扣你油费就不错了。”
时玙咬牙切齿:“我都已经来了,你就不能说两句好听的吗?”
慕森轻笑一声,突然捏着嗓子,用软糯嗲气的语调说:“真是太感谢时哥了,还专门来接我,真是太爱时哥了!”
后座传来一声东西掉落的闷响,慕森顿时一僵,看到于笙的的包子在垫子上滚了两圈,最后停在了角落。
完全忘了车里还有第三个人。
慕森看着于笙满脸震惊、瞠目结舌地盯着自己,他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故作淡定地扯了下领口,语气平静目视前方:“时检,再不出发咱们就要迟到了。”
为了避免自己被慕森恼羞成怒杀人灭口,时玙也跟着严肃地“嗯”了一声。
耳朵上的血红色却顺着耳根蔓延向脖颈,满脑子都是刚才慕森那糯叽叽的声音。
车厢里陷入死寂,三人同车各怀心事。慕森面无表情看着窗外,后悔自己刚才为什么要搞这么一出;于笙还没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木讷地啃着包子拯救自己被震碎的三观;
时玙时不时瞥向副驾驶上的人,皮肤上弥漫的绯红丝毫没有减弱的趋势,趁着等红灯的时间,他有点不自在地挪了挪身子。
到了心理咨询室,唐潇亲自出门迎接,慕森收敛情绪正色介绍:“唐潇唐医生,国家一级心理咨询师、燕州六院的精神科医师;”
“这位是燕州市人民检察署重案检察厅三级检察官时玙,是帮扶小组的主要负责人;这位是于笙,案子的当事人。”
唐潇身着白大褂,面容精致温婉,眼尾微微上扬,自带让人安心的亲和力,她从容伸手:“时检,久闻大名。”
时玙挑眉:“唐医生听过我的名字?”
唐潇似笑非笑地扫了眼慕森:“听慕律师提起过几次,今天终于有缘相见了。”
“慕律师来过你这边很多次?”时玙也抬头看向慕森。
“先说正事吧。”慕森不动声色转移话题,眼底带着浅浅的警告,脸上依旧温煦,“唐医生,需要先做病情诊断吗?”
唐潇接收到眼神信号,顺着话头说:“那就去第二诊室,我先和于笙同学聊一聊。”
休息室内,助理端了两杯柠檬水放在玻璃茶几上:“时检、慕律,你们先休息,唐医生的诊断还需要一会儿。”
时玙微笑点头,待助理出去后,又将刚才的话题拉了回来。
“你之前和唐潇提过我?”
身体仿佛已经对这里有了固定记忆,慕森有些疲惫地按了按眉心:“应该是和任霁一起约着吃饭的时候随口聊到了,时间过去很久,我都已经记不太清了。”
“那不对啊。”时玙敏锐抓住疑点,“你这才回燕州四个月,也就说是在你还在海城的时候提到过我,那个时候你们就认识了?但唐医生不是一直在燕州上班吗?你们怎么在海城聚上的?”
慕森有点不耐烦:“你怎么那么多问题?如果不是你那么多事儿,我也不会在车上丢那么大的脸!”
他清楚地知道对付时玙最好的方法就是转移话题,但这次时玙显然没有上套:“你别又扯开话题,帮扶小组成员的资质核验、背景审查是法定流程,我得对监护对象负责。”
醉翁之意不在酒。
慕森无奈坦白:“五年前唐潇因工作调动去了海城,那个时候我们已经认识了,后面任霁去海城出差,我们就约着吃了个饭。”
“五年前?”这么巧?
时玙眼神狐疑:“你五年前去了海城,她也调了过去,该不会是专门追着你过去的吧?”
“你!”慕森简直要被气笑了,“只是正常工作调动,那时候我们才认识了两个月!”
时玙撇着嘴,阴阳怪气道:“那时候我怎么联系你都联系不上,你倒好,在海城认识新朋友……喜新厌旧。”
当年不辞而别的事始终是慕森理亏,他干脆闭嘴,靠在沙发上闭目不说话。
这件事就像是两人的一个雷区,每次提起来都让两人很不爽,时玙也不想再说什么,一时间,休息室内一片安静。
“我说错话了,你别生气。”时玙突然开口,手指扯了扯慕森的衣袖,“你知道的,我有时候说话会不过脑子。”
慕森依旧合着眼,嘴角却轻轻勾起。
见对方不说话,时玙继续道歉:“我知道你当时离开是有原因的,我不是故意提起那些事情让你伤心,我就是、就是……”
“我就是想知道你这几年都经历过什么事,认识过什么人。”
“你现在身边多了那么多朋友,是不是都没我的位置了?”
就像慕森了解怎么对付时玙最有效一样,时玙也把慕森拿捏得死死的。
他垂着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影,眼尾微微耷拉,透着无措又委屈的劲儿,像只被冷落的大型犬,可怜巴巴地盯着慕森。
唐潇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不好意思两位,我打扰你们了吗?”她靠着门框咳了一声,“于笙同学这边初步的诊断已经结束了,需要和两位沟通一下。”
慕森坐直身子,轻轻摸了下刚才被时玙拽衣袖时蹭到的皮肤,抬眸看向唐潇:“稍等,我有件事要单独和你交代,对后续治疗有帮助。”
唐潇心领神会,对时玙笑道:“那就辛苦时检在休息室多等一会儿了,于笙现在还在咨询室内缓解情绪,有助理看着,不用担心。”
刚才的道歉没得到回应,时玙有点不爽,但还是笑着点头,目送两人走进另一间咨询室。
“休息室里很冷吗?”私人咨询室内,唐潇一边倒茶,一边随意问到。
慕森没明白:“温度正好,怎么了?”
唐潇将茶杯放在慕森面前,轻笑道:“没事,就是看到你刚才搓了下手臂,还以为是太冷了。”
慕森笑了下,接过茶杯喝了一口:“于笙的治疗评估结果如何?”
唐潇也配合着转移话题,将刚才的评估表放在慕森面前:“未成年人双重人格接受心理治疗的考虑因素有很多,她的根源在于童年阴影和家庭创伤,因此现实的安全性要优先于治疗,不安全的环境下任何心理治疗都无效。”
慕森正色:“她继父已经被立案调查,她母亲也因为精神疾病需要长期住院,接下来我会先暂代监护人照顾她的生活,安全性可以得到保证。”
“好的,那可以进行下一步。”
唐潇边记录边说,“在临床治疗中,我们通常不会对未成年人进行强行的人格整合,现在的初期目标是:减少无意义人格切换、主人格与副人格建立沟通、互不内耗、恢复上学和正常生活。”
慕森松了口气:“这样最好,于笙和副人格的情感联结,是她支撑至今的关键,我答应过她,不会让副人格消失。”
他简单转述了之前看到的信件内容,唐潇点头表示了解:“我在诊断中也发现,她的两个人格有明确分工,这是良性状态。”
“对她而言,副人格主要负责承受情绪、保护自身,而主人格负责日常上学、生活、社交,各自保留独立性格、意识和记忆,互不吞并。”
“那她后续的治疗会围绕哪些方面?”
唐潇解释:“治疗只处理催生人格分裂的痛苦往事,抚平创伤情绪,不会通过疗愈把副人格‘消掉’。创伤愈合后,人格依然可以独立存在,只是不再失控频繁切换、不再互相内耗。”
“对于笙来说,童年父亲的死亡、目睹母亲被□□的创伤、继父家暴、校园霸凌,这四件事共同造成了她人格分裂,后续的治疗中也只会帮助她抚平这些创伤,减少应激反应。”
慕森由衷感慨:“不愧是唐医生,果然专业。”
“相比之下,你比较麻烦。”唐潇突然狡黠一笑,凑近几分,“前两天,你的前女友向我打听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