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长大 长大的你， ...
-
院内的人潮渐渐散去，慕森敛去眼底的疲惫，对着谭落弗郑重躬身：
“谭厅，这次多亏您从中协调，案子才能推进得如此顺利。”
这个案子告破的关键是时玙提交的完整证据链，可若非谭落弗顶住多方压力，为他们争取到关键侦查时间，所有取证工作都寸步难行。
于笙不懂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但听明白了这次自己能够回家离不开面前这位的帮助，也连忙跟着深深鞠了一躬。
谭落弗刚过不惑之年，但黑丝中已经掺杂了些许白发，气质温润却自带威严，她轻轻抬手：“这都是我应该的，不用刻意道谢。”
她转头看向慕森，眉眼带笑：“一直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听你们王老师夸了你这么多年，今天总算见到真人了。”
紧跟着画风一转：“果然是个德才兼备的俊小伙，有对象吗？”
慕森刚要开口婉拒，时玙就反应极大的跳了起来：“谭厅，您不是还有话要对我说吗？我们快回去吧，我还要给你汇报工作！”
说着就半扶半推地把谭落弗往停车场带，还不忘回头冲慕森挥挥手：“慕律师，我们先走了啊，有事后续再联系！”
慕森：“……”
他还想问问谭落弗当年和自己父母聚餐的事情呢！
看来只能下次再问了。慕森无奈轻叹，安排闻冉和舒宁打车回律所，自己驱车送于笙回家。
黑色奔驰里萦绕着淡雅的木质香调，沉静又舒缓，他脑海里反复盘旋着当年父母与程国习聚餐的对话，试图揪出被遗忘的线索。
于笙坐在副驾，望着窗外川流不息的车河发怔，半晌才喃喃道：“慕律师，妈妈一直希望我快点长大，那我现在算长大了吗？”
慕森从思绪中回过神，嗓音温润如絮：“算的，有守护所爱之人的勇气，还愿意为之付诸行动，这就是你长大的标志。”
“可为什么长大了，我就要为不是我的错误道歉？”
暮色浸染整座城市，车流沿着宽阔的柏油马路缓缓流淌，暖黄的光晕揉碎在晚风里。
慕森的声音混着淡淡的香氛，沉稳又清晰：“这是成熟的前置教程。”
“那压根不是你的错，但不代表那不是你的责任。”
“长大的你，是在为你的责任道歉。”
于笙的声音闷闷的，满满的委屈：“长大一点都不好！”
“是不太好。”慕森被她孩子气的模样逗笑，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所以你可以慢慢长大，别心急。”
车子停在于家小区门口，慕森按下车窗对门卫大爷笑道：“您好，麻烦开一下门，我送个人就出来。”
看门的大爷叼着烟，透过车窗一眼瞅见副驾的于笙，烟嗓一哑：“老姜的丫头啊，你家现在没人，你妈下午被救护车拉走了。”
“什么？！”
于笙一手推开慕森，撑着中控台从驾驶座的窗户上探出头来，声音急得发颤：“爷爷，您知道她在哪个医院吗？”
引擎骤然发出低沉轰鸣，轮胎碾过地面发出短促的摩擦声响，车速飙升，路边的路灯、行道树与沿街楼宇全都化作一道道模糊的光影，飞速向后掠去，伴着一声轻微的刹车顿挫，车辆稳稳刹停，最后落在燕州六院门口。
等不及慕森停稳车，于笙解开安全带就跳了下去，一路踉踉跄跄地冲进住院大楼，慕森无奈，匆匆把车停在路边，快步追了上去。
于笙在大厅里慌得团团转，慕森眼疾手快拉住她，刚要拦下路过的医护人员，目光落在为首的主任医师身上时瞬间顿住。
是唐潇的导师徐老。
徐老看清来人皱起了眉：“慕森，你怎么来了，唐潇没陪你一起过来？她这怎么负责病人的！”
慕森连忙解释：“徐老，不是我，是我的一个委托人住院了，我们来看望她，叫于新云，您知道在哪个病房吗？”
“哦，今天刚送来的那个啊。”徐老上下扫了慕森一眼，又看向一旁被他拉在手里的于笙，“这小姑娘是？”
“这是于新云的女儿，于笙。”
“看不出来啊，你还有委托人售后一条龙的爱好。”徐老的眼神透着精光，还是忍不住提醒，“但你们这一家子得精神疾病的，没法领证吧。”
慕森语塞，无奈道：“徐医生，于女士只是我的委托人，我送她女儿来看她妈妈。”
徐老这才收了打趣的神色，领着两人往病房走，边走边解释：“那个病人是今天刚送来的，打120时说自己四肢僵硬、大脑模糊眩晕，急救医生做了初步诊断，应该是因为精神类疾病引发的躯体化症状，所以就送到这边来了。”
六院的病房条件优渥，都是单人独立病房。几人刚到病房门口，于笙就迫不及待推开房门，只见病床边坐着一个单薄的身影，正怔怔望着窗外。
“患者于新云，临床确诊为复杂性创伤后应激障碍，合并重度抑郁发作伴抑郁性木僵，目前患者意识始终处于混沌状态，躯体上呈持续性僵硬强直，自主活动能力基本丧失。”
徐老身边跟着的住院医师语调平稳地介绍病情，慕森眉头紧蹙，看着于笙一步一步走向面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人。
“徐医生，麻烦咱们先出去说吧。”
将病房内的空间留给母女二人，慕森引着徐老来到走廊，语气低沉：“于女士后续的治疗方案，大概是什么方向？”
徐老身后又一位医生立刻答复：“核心以药物治疗为主，配合躯体康复与专项护理，建议聘请二十四小时护工全程照护，减少患者的应激刺激。”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慕森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忍不住闭了闭眼。
徐老见状连忙提醒：“你自己的情况也不算好，别过度劳神，小心自己的精神状态。”
慕森颔首致谢：“谢谢您的提醒，我也不方便照顾，后续我会雇一位专业护工来陪护，住院以及治疗费用直接通知我就行，我来付。”
徐老又投来怀疑的眼神：“你们俩真的没什么？那你这么舍得花钱干嘛？”
“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慕森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哭笑不得，“再说了我要是有什么情况，唐医生肯定是第一个知道的，她不会和您说吗？”
“也是。”徐老点头，“之前唐潇和我说，你有个什么大学室……”
病房门打开，于笙走了出来，打断了徐老的话：“医生，我妈妈能治好吗？”
“可以的。”徐老同情心泛滥，瞬间软了语气，“你妈妈的病情我已经和慕律师介绍了，他会负责你妈妈后续的治疗的，你不要担心。”
于笙眼泪簌簌往下掉，又对着慕森深深鞠了一躬。
回到车边，慕森从车窗上撕下一张白色罚单，他压下心底的烦躁，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时玙：【好人难做】
时玙秒回：【你怎么去六院那边了？】
[三木]：【于新云因为精神疾病送来医院了，我来问一下情况】
[AAA检察官时]：【这么严重？姜永渡涉嫌故意伤害、虐待一案已经正式立案侦查，本来明天还想找于新云做讯问笔录呢。】
[三木]：【估计不太行，她现在需要长期住院，于笙没人照顾，我就先带到我家了。】
[AAA检察官时]：【你方便吗？不行的话我直接把她带我家也可以，我爸妈反正也在家闲着，给他们找点事做。】
慕森看了眼身旁还在默默流泪的于笙，无声地叹了口气：【算了，她和你父母也不熟悉，现在她的精神状态也不稳定，在我这边放心一点。】
[AAA检察官时]：【那你注意安全，有事及时联系我。】
几句下来，慕森心里的烦躁莫名消散了很多，他继续打趣：【时大检察官下午回去没挨骂？】
[AAA检察官时]：【被骂惨了，哭晕在厕所.jpg】
-
回重案检察厅的路上一片寂静。
公务轿车内，乐赋握着方向盘目不斜视，谭落弗靠在副驾闭目养神，三个一米八的小伙子挤在后排，车子一转弯就左摇右晃。
时玙坐在后排的中间位置，透过后视镜看到驾驶座的乐赋时不时和自己对视，那目光深沉又复杂，看得时玙忍不住开口提醒：“乐乐，眼睛别乱看，好好开车。”
乐赋第2865次后悔自己为什么跟了个这么不着调的领导！
第2067次后悔自己学的巴西柔术为什么不在这倒霉领导身上试验一下！
以及第108次羡慕舒宁跟了慕森这样长得高身材好颜值佳性格棒体谅下属善解人意闭月羞花沉鱼落雁的好领导！
男怕入错行，女怕踏错堂，刚入行的小白也怕跟错王啊！
“时玙。”谭落弗突然开口，睁开眼看向窗外渐近的检察厅大楼，语气平淡，“回去后来办公室找我。”
陆润铎和贾诩一人攥住时玙一只胳膊，眼神悲壮得像送壮士赴刑场——
时哥，一路走好！
回到办公区，时玙把卷宗归档完毕，就抱着“视死如归”的心态奔赴谭落弗的办公室。
谭落弗端着一杯红茶慢啜，目光落在窗外的高楼之上，听见脚步声头也不回：“桌子上有给你泡好的红茶，味道还不错，尝尝吧。”
时玙双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假思索道：“好喝！谭厅泡的茶就是不一样，比外面买的强百倍！”
“我也觉得味道不错。”谭落弗放下茶杯，转过头将抽屉里的一个茶饼拿出来放在桌面上，“这是当时你刚接手这个案子时，程家派人送来的。”
时玙顿时恨不得将刚才那口水吐出来。
“收了礼，却没顺着他们的意办事，你说该怎么算？”
谭落弗从茶饼包装缝里抽出一张银行卡，轻轻推到时玙面前：“你看，这就是官场沉浮、人情世故，躲不掉的。”
时玙脸色愈发难看。
“还有，今天在庭上，你展示证据就行了，好好地挑衅程家做什么？”
片刻沉默后，时玙沉声道：“您熬了这么多年才坐到这个位置，我不能拖您下水。慕森离开燕州这么久，好不容易重新立足，要是因为这个案子被行业封杀，他的职业生涯就毁了。”
“我表现得突出一点，说不定他们就把矛头对准我……”
谭落弗突然笑出声：“时玙，你提交的每一份证据、申请的每一份调查令，都有我的亲笔签字，我怎么可能置身事外？
“慕森从决定接手这个案子时肯定就考虑过对自己的影响，但他还是接了。”
“从你和慕森决定好要一起揭开真相，从我同意将调查令给你的时候，咱们就已经是一条船上的了。所以，不要有负罪感。”
时玙心中百感交集，假模假样地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泪水：“谭厅，我一辈子给您当牛做马！”
“拉倒吧，你少给我惹事比什么都强。”谭落弗不理会他的虚情假意，语气一转，“刚才，我问人家慕森有没有对象，你反应这么大干什么？”
时玙难得心虚，食指扫着鼻尖狡辩：“他天天泡在案子里，哪来的空谈恋爱？您不能把对我催婚那一套也用到他身上。”
谭落弗斜睨着他，眼神意味深长：“我就是随口一问，不知道的，还以为我问的是你对象呢。”
时玙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故作娇羞地反驳：“谭厅，您怎么为老不尊呢！”
不等谭落弗回怼，他直接脚底抹油，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四楼办公室。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长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