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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考察
整个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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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审判庭内鸦雀无声,视频里凄厉的尖叫还缠在梁柱间打转,在场女性纷纷别开眼,不少男性也面露嫌恶,低声唾弃视频里的恶行。
但慕森敏锐地察觉到程家褚的脸色一寸寸沉下去,眼底满是错愕,似乎完全不理解为什么这些视频会出现在这里。
视频播放完毕,时玙沉稳的声音透过话筒传遍审判庭,把众人从压抑的画面里拉了出来:“审判长,接下来是宸衡中学的校园监控录像及相关询问笔录,作为本案的关键佐证。”
他略带挑衅地看着程家三人:“根据重案检察厅下达的协查通知调取的学校监控,这里面明确地记录了程卓妤曾多次在走廊、天台纠缠于笙的画面,该证据与辩方此前提交的材料可形成完整证据链。”
慕森仿佛没有看到他们之间的暗流涌动,将最后一份证据展示出来:“这是先前因姜永渡家暴而报案时签订的调解书。”
“检方的证据能够进行补充。”
时玙将方才的锋芒收了起来,“这些是姜永渡的治安处罚档案、债务流水和协查通告。”
“官方记录显示,姜永渡长期酗酒、赌博,欠程家巨额赌债,现在侦查处已经对其家暴赌博行为立案侦查,并全网发布协查通告,强制其到案。”
慕森目光扫视程家席位:“控辩双方证据契合,事实证明,于笙不是蓄意伤人的罪犯,是家暴与霸凌的双重受害者。”
“她的行为,只是创伤应激下的自我保护。”
字字有力、掷地有声,程国习的目光与慕森撞在一起,两股力量在空气中交锋,擦出无声的火花。
看着慕森坦荡的眼神,程国习的眉头第一次微微蹙起,他指尖轻扣座椅扶手,节奏缓慢。
程家律师立刻起身反驳,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审判长!辩方与公诉方提交的家暴、霸凌证据,与本案故意伤害行为无直接因果关系!被告人即便遭受创伤,也不能成为伤人的理由!所谓人格鉴定,不过是被告人为脱罪伪造的借口!”
“家庭暴力是被告人人格分裂的直接诱因,校园霸凌是案发的直接导火索。”
没有九年的家暴,就不会有副人格阿生的诞生;没有程卓妤的恶意挑衅,就不会有案发的悲剧。
慕森语气平稳:“二者是本案的核心,绝非无关。”
时玙紧跟着回应:“司法精神病鉴定由省级权威机构作出,程序合法,结论客观,不存在伪造可能。”
“被害人程卓妤长期实施霸凌,存在重大过错,被告人的行为具有防卫性质,主观恶性极小,完全符合未成年人从轻、减轻处罚的法定情形。”
一柔一刚,一攻一守,天衣无缝。
程国习将目光从慕森身上移开,沉沉地看向审判长,没有说话。
审判庭内的空气再次凝固,冷白灯光映着每个人的脸,一场场无声博弈就藏在这每一次沉默的对视里。
终于,审判长看向被告席:“被告人于笙,你可做最后陈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十五岁的少女身上。
于笙缓缓上前一步,没有扶着被告席的栏杆,没有低头,没有哽咽,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法庭的每一个角落,平稳、坚定、坦荡: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任何人。”
“程卓妤欺负了我很久,她骂我,勒索我,拿我家里的事威胁我,我一直都在忍。我知道我身体里有阿生,她是为了保护我才出现的,案发时,我什么都不记得,等我醒过来,就看到程卓妤倒在地上。”
“我主动认罪,不是因为我做错了,是我想护住阿生。她是为了我才出手的,我不能让她被惩罚。”
“我五岁就没有了爸爸,我只想保护妈妈,想守住家里那一点点看起来温暖的东西。”
“我知道我触犯了法律,我愿意接受所有的处罚,但希望所有触犯法律的人能受到法律的制裁。”
所有人都看着这个单薄却挺拔的少女,第一次意识到,他们眼中的“罪犯”,不过是一个想拼尽全力保护自己、保护妈妈、保护另一个自己的孩子。
“休庭,合议庭评议。”
审判长敲响法槌,合议庭成员起身进入评议室。审判庭的门缓缓关上,将庭内的喧嚣与压力隔绝在外。
审判庭内,程国习端坐不动,浑浊的眼睛缓缓闭上。
谭落弗不知何时站在了后门处,一身正装,目光平静地看着程家的方向。
于笙靠在被告席上,闭上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释然。
慕森长舒一口气,揉了揉发酸的眼角,抬眸时和时玙对视。
就像是过往每一次的辩论赛和模拟法庭一样,时玙双手抱胸靠在椅子上,右手隐秘地竖起大拇指。
不愧是我们三木,稳赢。
慕森更加舒心的笑了。尽人事,听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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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被告人到庭。”
十分钟的评议,却像一个世纪那般漫长。
审判长重回席位,端坐正中目光坚定,法槌紧握,穿透法庭的凝滞:
“经合议庭评议,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被告人于笙实施故意伤害行为,但其犯罪时未满十六周岁,长期遭受家庭暴力与校园霸凌,患解离性身份障碍,作案时系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主观恶性极小,认罪悔罪态度良好,依法无需判处刑罚。”
“依照《刑法》《未成年人保护法》相关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于笙,附条件不起诉,考察期一年。”
“本案相关线索,依法移送公安机关,对姜永渡家庭暴力、赌博一案立案侦查;对程卓妤校园霸凌相关情况,依法核查处理。”
法槌落下,一切敲定。
程国习缓缓起身,深深看了一眼慕森,又扫过于笙,最后看向谭落弗,随即转身,步履沉稳地向外走去。
程家亲属紧随其后,一行人影沉默而迅速地退出审判庭。
法庭的冷白灯光渐渐柔和,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于笙的发梢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她轻轻松了口气,挺直的脊背微微放松,眼底终于泛起一丝浅浅的笑意。
“都结束了,于笙同学。”舒宁红着眼眶上前,用力地抱住了面前的女孩。
于笙把头埋在舒宁的颈窝,开心的泪水浸湿了黑色衣袍,她抬起头不太好意思的看着舒宁:“谢谢你,姐姐!”
舒宁身后,慕森和时玙并肩而立,慕森温声道:“别忘了你的考察期,考察期间,时检察官会是你的主要监督官,根据你的表现来决定到期是否起诉。”
“那,阿生她……”于笙小心翼翼地问。
时玙对两个人格间的那些事都不清楚,还以为她是要问后续的治疗问题:“这个你不用担心,我们会组建帮教小组,联系专业的心理咨询师为你……啊——!”
看着于笙的脸色越来越差,慕森狠狠在时玙腰间掐了一把,果断打断他:“我之前答应你事情会做到的,你放心。”
庭内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时玙表情扭曲的揉着腰,舒宁和闻冉在一旁投来同情的目光。
乐赋笑的格外幸灾乐祸,陆润铎和贾诩刚对接完审判材料过来,看到自家领导捂着腰,陆润铎张口关心:“时哥,你腰不行啊?”
乐赋直接笑喷,慕森也意味深长地瞥了眼他的腰。
时玙顿时耳朵通红,逮着陆润铎就是一顿喷:“谁不行了?老子腰好着呢!你有事没事?没事就抓紧滚回去干活。”
说完还咳了两下故作镇定:“案子后续还有需要配合的地方,近期保持电话畅通,不得擅自离省。”
不等回应,时玙就跟逃命一样带着自家不成器的下属离开了审判庭。
慕森转头安排:“舒宁,你和闻冉先带着卷宗回律所吧,我送于笙回家,顺便和于女士说一下帮教期内的注意事项。”
案子结束,紧绷的弦终于松了,四人说说笑笑,于笙的眼里也亮起了对未来的光。
走出审判大楼,空旷的院内人头攒动,程家人还没有走。人群最前端,是谭落弗微微弯腰,和程国习低声说着什么。
见到慕森出来,程国习抬手打断了谭落弗的解释,转头看向这个身着律师袍的新面孔。
慕森嘴角含笑,向前迈了半步,稳稳挡在于笙身前,站在谭落弗身后的时玙也不动声色地靠过来,两人一左一右,把少女护得严严实实。
“慕律师,久仰大名。”程国习主动开口。
慕森心下微惊,面上依旧谦煦,俯身伸手:“程书记客气了,我只是个刚回燕州的小律师,今日能得见您是我的荣幸。”
“上次那个化工厂的爆炸案,也是你办的吧,很不错。”
程国习转头看向谭落弗,“早年见过慕律师小时候的照片,没想到如今这般出类拔萃、一表人才。”
看到慕森眼里的疑惑,谭落弗在一旁解释道:“很多年前了,你父母还在世时,我们和程书记一起聚餐,当时见过你的照片。”
程国习惊讶,语气带上几分惋惜:“令尊令堂已经过世了吗?真是抱歉。”
“没,没事。”
周围人都没想到慕森竟还有攀上程国习的一天,其实连慕森自己也没想到。
他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轻声道:“早几年因为车祸去世了,多谢程老关心。”
程国习安慰似的拍了拍慕森的肩膀。
审判院外成群结队的记者举着相机拍摄,闪光灯闪个不停,也许明天的头版头条上的标题就是“格局尽显!程老释怀前事,谦和同青年律师深入交流探讨”。
“小姑娘,别躲在后面了,我就和你说两句话。”
程国习笑起来,让人感觉到无尽的慈祥,“慕律师别担心,案子都结束了,不会为难一个孩子的。”
“您说笑了。”慕森侧过身,露出身后的于笙。
程国习走上前,布满皱纹的手掌轻轻地放在于笙的头上,和蔼地说道:“没想到你受了这么多苦,这事,终究是我家卓妤对不住你。”
老人笑容如春风般和煦,慈祥的目光让于笙鼻头一酸。
下一秒,老人话锋如冰:“可你还好好的站在这里,我家卓妤以后就只能躺在床上,再也醒不过来了。”
“难道你不应该给我们道个歉吗?”
于笙大脑一片空白,无措地看向慕森和时玙。
慕森垂在身体两侧的手猛地握紧,脸上的笑容淡成苦涩,朝她轻轻点了点头。
果然,事情没那么容易翻篇。于笙强忍住眼眶里的眼泪,深深鞠了一躬:“对不起。”
程国习双手扶着她的肩膀将人扶起,语气依旧体贴:“有空去医院看看卓妤吧。”
院外的记者们听不清这些对话,却已经迫不及待为下一篇头条拟好标题:程老大义!正义之手托举未成年人的未来!
在程家人浩浩荡荡走出审判院时,记者们蜂拥而上,恨不得把所有溢美之词都铺在版面上,争抢着要做程老的独家专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