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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保护 你保护妈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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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来,干活了!”
办公室大门被推开,屋内三个伏案的人猛地直起身,时玙大步流星地走进来,将新拿到的案卷资料和一个U盘放在最中间的桌子上。
时玙指尖抚过案卷封皮,脑海里还盘旋着谭落弗方才的话语。
“时玙,这些是被要求压下来的书证资料和监控,里面应该会有你们需要的东西。”
谭落弗从抽屉最深处抽出压在调查令底下的密封档案袋,递过来时分量沉得压手。
“所有办案权限我都给你全开,距离开庭时间还有三天,接下来,就看你和慕森了。”
时玙喉间发紧,半晌才哑声问:“那,程家来问……”
“这些不用你操心,把案子办漂亮就行。”谭落弗看着时玙满脸翻涌着的感动,摆了摆手开始赶人,“案子成了咱俩都能安稳上班;办砸了,我晚年的广场舞搭子、养老茶局,你全包了。”
“大致情况就是这样。”时玙简明扼要转达完叮嘱,立刻进入作战状态,条理清晰地分派任务。
“乐赋,以案件事实存疑、未成年人特殊优先保护为原则,对接省内权威司法精神病鉴定机构,依法正式申请司法精神病鉴定,评定于笙作案时是否为无刑事责任能力或限制刑事责任能力,这是我们不起诉的核心法律依据。”
“陆润铎,拿着谭厅签发的调查令去刑事侦查处,申请启动技术侦查手段,恢复程卓妤的手机数据,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找到程卓妤用来威胁于笙的家暴照片和那些视频。”
“贾诩,去侦查处调取姜永渡的治安处罚记录,核查程家和姜永渡的债务往来流水。证据固定完毕后,和我一起去宸衡中学,对于笙的同学、任课教师开展强制询问,制作规范讯问笔录。”
“我已经和谭厅说了,让她联系侦查处,对姜永渡发布协查通告,强制到案,现在要先把人找到。”
时玙晃了晃手里的U盘,“这是谭厅先前向学校下达的《协查调查通知书》,强制调取的校园监控和于笙的德育记录档案,最难的硬骨头,已经帮我们啃下来了。”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只剩时玙干脆利落的分派声,和另外三人笔尖划过笔录纸的唰唰声响。
“我有个问题啊。”乐赋举手问道,“先前于笙对于犯罪事实供认不讳,现在突然要做司法精神病鉴定,她能配合吗?”
时玙挑眉,笑着从口袋中拿出手机,点开名为“AAA慕三木”的聊天界面,最新的一条消息,是对方发来了一个简短的“OK”。
嘴角的笑意上扬,时玙将手机屏幕转向乐赋:“咱们慕大律师已经办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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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会议室里,冷白灯光铺在实木长桌上,空气里裹着卷宗与冷咖啡的味道,桌角手机轻轻一震,手机屏幕自动亮起,弹出一条新的微信消息:
【时玙】:[OK]
慕森唇角笑意未散,抬下巴示意身旁的闻冉:“你来,姜永渡的家暴证据找得怎么样?”
闻冉将笔记本电脑连上投影,蓝光瞬间铺满幕布:“这两天我走访了于笙家所在城中村的邻居和社区工作人员,大家对姜永渡的评价出奇一致:不沾酒时性子随和、好说话,可一提起他喝醉后的样子,所有人都闭了嘴,眼神里全是避讳。”
“姜永渡有长期酗酒的毛病,醉酒后情绪与行为完全失控,这也是于笙解离性身份障碍逐年加重的核心诱因。”慕森翻着手边卷宗补充道。
闻冉点头:“但邻居们的闲言碎语也越来越多,于笙越长越大,难听的话就当着姜永渡的面飘,什么‘你是在替别的男人养孩子’,‘接盘侠’,‘这种没血缘关系的女儿不就是给自己养个小的吗’之类的。”
闻冉呸了一声:“类似的话听得多了,姜永渡在喝醉酒后就更加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借着酒劲将这些怨气全部发泄出来。”
舒宁听得眉头紧蹙,那些污言秽语让她心底直发呕。
“几位邻居的证言和于新云的陈述完全能对上。”闻冉打开了一个Excel表格,里面清晰列着走访笔录与于新云证词的比对明细。
“于家楼下的一位邻居说,两年前有一次姜永渡在家里吵得厉害,整个小区都能听到他家里充斥着撕心裂肺的吼叫,她平日和于新云关系不错,上去劝架,正好撞见姜永渡揪着于新云的头发往墙上撞……”
几句话听得慕森头皮发麻,早年家里的情形几乎毫无预兆地砸进脑海,他屏住呼吸,搭在腿上的手暗暗掐紧紧绷的大腿,面上依旧平静:“这些就先跳过吧,别吓到舒宁了。”
舒宁从小到大家庭美满,就算是父母有吵架的时候也绝不会动手,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接触到家暴的受害人。
想起上次见到于新云时身上的伤痕,舒宁后悔自己当时怎么没有抱一抱她。
闻冉也厌恶这样的渣啐,将整理好的卷宗推给慕森:“所有走访都全程录音,书面笔录有证人签字按印,证据链没问题。”
“做得不错。”慕森知道线下走访最磨人,毫不吝啬夸赞,他也不厚此薄彼,“案子结束你也有假期!”
闻冉刚要欢呼,就被慕森补的一刀浇灭了热情:“这段时间一直在忙案子,王老师给我发消息,说你的科研论文再不交,明年就直接喜提研四延毕套餐。”
闻冉瞬间垮在椅背上,捂着脸哀嚎:“我太难了,论文ddl比开庭还要命!”
几句玩笑冲淡了会议室的压抑,舒宁也忍不住笑了。
慕森无视自己闷疼的太阳穴,发麻的手臂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自己的状态,他闭着眼睛浅笑,给自己一个缓冲的时间。
几秒的时间仿佛过了半辈子,不过好在右手的状态恢复一点,不再是被混乱的神经系统控制着抬不起来,他垂着左手,单手翻看桌子上的纸质文件。
“于新云母女长期遭受家暴的事实已经彻底查清。于新云为了于笙的案子配合度很高,她整理了这些年的就诊记录,我也去对应医院调取了官方病案。”
慕森将一叠复印件摊开,于新云和姜永渡结婚九年,累计在医院就诊多达80余次,还有大量伤情是她自己用碘伏、纱布在家处理,近两年于笙的伤口也都是如此,所以没有于笙的门诊记录。
纸上的诊断密密麻麻,触目惊心:表皮剥脱、皮肤挫擦伤、局部红肿压痛、表皮破损渗血、陈旧性瘀斑、帽状腱膜下血肿、鼓膜穿孔、耳廓挫伤、尺桡骨骨折、会□□挫裂伤……
“妈的,这根本不是人能干出来的事!”闻冉忍不住爆了粗口,舒宁捂着嘴惊呼,仿佛透过文字看见了于新云九年来的炼狱时光。
慕森刚拿到这些诊断记录的时候反应不遑多让。
他看到那些文字就控制不住地浑身颤抖,一段段文字和自己十几年里站在家门外听到的殴打声和辱骂声自动匹配,拍摄的伤口照片也被他的大脑按在了自己母亲身上。
他无视身边人异样的目光,冲到偏僻的楼梯间里,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找到姜永渡后会让他付出代价的。”慕森收起病案,又拿出一份派出所的调解记录,“有一次闹得太大,邻居担心出人命就报了警,派出所的民警去现场解决了一下,这是当时双方签订的调解书。”
如今的证据分量已经远超最初预期,现在他们的目标也不只是单纯地想给于笙翻案,更想让于新云母女俩彻底脱离苦海,让姜永渡接受法律的制裁。
“但,咱们国家现在对于离婚的认定……”舒宁犹豫着开口。
慕森回答:“审判院判定是否离婚的标准是夫妻感情确已破裂、婚姻无法正常延续,仅就出现家暴行为这么一件可能还不能确定,但别忘了,于笙的双重人格。”
慕森在电脑上打开民法典,直接找到了婚姻家庭编:“一方实施家庭暴力,导致未成年子女罹患严重精神心理障碍的,属于夫妻感情确已破裂的法定情形,法院应当判决准予离婚。”
“这婚,他们离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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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笙,好久不见。”
暮色漫进于笙的卧室,昏黄台灯裹着压抑的光晕,窗帘半掩,连晚风都不敢轻易打扰。
和上次一样,女孩蜷在书桌前,可慕森一眼就看出,她纤细的脊背佝偻着,满是脆弱。听见他的声音,肩头猛地一颤,随即传来压抑不住的啜泣。
慕森就这么静静地站着,静静地等她哭完。
啜泣声渐渐消失,于笙抬头擦了擦眼泪,带着浓重的鼻音说了第一句话:“慕律师,阿生会死吗?”
什么是死?怎么评判死?怎么认定是真正的死亡?
慕森柔和的声音响起,说出的话却显得冷酷无情:“生物学上认定死亡,是指全脑及各器官功能永久性丧失,细胞死亡且完全不可逆,这才意味着生命的彻底终结,从这个角度看,阿生也许从没有存在过。”
他没给于笙失神的时间,语气里裹进滚烫的情绪:“但十几年前我听到了一个新的观点:The real death is that no one in the world remembers you.”
“真正的死亡,是世界上再没有一个人记得你。”
“就像阿生的存在是附身于你一样,她的死亡也依赖于你。”
于笙的眼泪又流了出来:“爸爸走的时候,妈妈也和我讲过这句话。”
“慕律师,是不是所有我爱的和爱我的,最后都会离我而去?”
慕森突然轻声道:“阿生不会死。”
在于笙呆滞的目光中,慕森缓步走向她,宽大的手掌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头顶,语气笃定得像一个永恒的承诺:“我向你保证,只要你和阿生好好共处,她就永远不会消失。”
于笙又哭了,这次是毫不掩饰地嚎啕大哭。她死死地拽着慕森的衣角,像一个跌落万顷迷雾中的孩童攥住了世间仅存的一缕微光。
门外,于新云捂着嘴泣不成声。这是慕森特意让她留下来听的,十年的苦楚与绝望在此刻决堤,她靠着门框,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眼泪浸湿了衣襟。
哭到嗓子沙哑,再也发不出声音,于笙才从慕森怀里抬起头,满脸泪痕也不在意。她从书桌抽屉里摸出一封折得整齐的信,上面的字歪歪扭扭的,像一个刚学会写字的小孩。
“这是上次您来过之后,阿生写给我的。”于笙指尖轻轻摩挲着信纸,在落款处反复描摹,才把信递到慕森手中。
阿笙:
告诉你个好消息,上次那个律师又来了,我把事情都告诉他了,他说能帮你打赢官司,你可以继续上学了。
你别怪我没听你的话,我知道你是想保护我,一旦你说你有双重人格,就一定会被强制去接受治疗,到那时候我就只能消失了,这些我都知道。但这么大的事情,我怎么会全部让你来背锅呢?我本来就是要保护你的啊。
你还记不记得第一次发现我的时候,你吓了一跳,还以为有两个灵魂住在一个身体里,当时你和我说,你要保护你的妈妈,她很爱你,你要代替去世的爸爸保护她,还求我不要把你从身体里赶走,不然你就没办法保护妈妈了。
我怎么会赶你走呢?你保护妈妈,我保护你。
但如果不是发生了这件事,我应该能再保护你很久的,我想保护你一辈子,我觉得,保护你,就是我存在的全部意义。我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给我的,所以我必须守着你。
所以别再瞒着不说啦!(反正我都已经说了,你就算不说实话也没用咯)我相信慕律师会帮我们的,姜永渡没了,程卓妤没了,会欺负你的人都不在了,我的使命也就完成了。
阿笙,上次姜永渡打妈妈的时候,我听到妈妈说她不爱他,你为什么没和我讲过“爱”这个词呢?所以我就自己去翻了字典,现在我懂了。
我爱你。
你爱妈妈,我爱你。
信件的最后,是一个整齐秀丽的红色字迹,反复写着:我也爱你。我也爱你。我也爱你。
两缕灵魂缱绻相拥,栖居在同一具躯体里共生。互为世间屏障,挡尽风尘凌厉,隔绝俗世寒凉。
从此灵魂相依,肉身共栖,以己身温柔庇护彼此,在人海浮沉里,做对方永恒的安稳归处。
于笙把头埋进臂弯,再次失声痛哭。慕森把信轻轻放回桌面,声音轻而坚定:“阿生不会死的,你们不会就此离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