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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收藏 是你疯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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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周前。
盛夏的蝉鸣把校园裹得密不透风,本该是撒欢躺平的暑假,却被学校的补课通知按头强制开机,初二教室像个闷罐头,细碎的抱怨声飘在滚热的风里。
“好好的暑假学校还要补课!我能不能打电话投诉啊!”
“就是,我本来还订了去法国旅游的机票,现在直接作废,旅游计划泡汤了!!!”
“我姐都在埃及和法老贴脸合影了,我还在教室啃课本,冤死了!”
聒噪的抱怨钻入耳膜,于笙指尖捻着笔杆,心里堵着一团闷火,初二要补课,初三学生就更不用说,她实在不想在学校见到程卓妤。
“于笙,有人找你。”
于笙抬眼,教室后门倚着本班女生,她起身走过去轻声问:“你找我吗?”
女同学摇摇头:“我帮人传个话,有位学姐说和你是朋友,让你去逸夫楼天台一趟。”
于笙颔首应下,边走边想会是哪位学姐,她并没有那样的朋友。
初二教学楼和逸夫楼隔着一片空旷操场,盛夏日头把柏油路烤得发软,热风卷着尘土扑在脸上,没走几步,额角汗珠就顺着鬓角滑下。她抬手扇着风,脚步拖沓地爬上层层楼梯,每一步都踩着闷热的寂静。
打开天台的门,她就看到一个女生坐在天台边的围栏上,她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程卓妤。
程卓妤听见动静,头也没回,语气轻佻又玩味:“于同学,来啊,给你看个东西。”
于笙僵在原地,脚步像灌了铅,满心警惕让她挪不开步。
僵持片刻,程卓妤不耐烦地从围栏上跳下来,帆布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响。
无法,于笙亦步亦趋地蹭过去,最后站定在距离程卓妤两三米的位置,语气里满是警惕:“你要给我看什么?”
“别那么害怕,今天不欺负你。”程卓妤迈步走近,右手拽了拽于笙的校服衣领,“我发现了点好东西,想让你欣赏一下。”
说着,她从系在腰上的校服外套口袋里拿出几张照片递给于笙,脸上的笑容格外清纯灿烂。
最上面是姜永渡在地下赌场挨打的照片,于笙的指尖瞬间止不住地发抖,她咬着唇动作缓慢地翻着其余的照片——
第二张,一个女人狼狈的跪坐在地板上,幽黑的长发被一个男人拽在手里;
第三张,女人背靠着斑驳墙面,双手死死攥着扼住自己脖颈的手;
第四张,女人将一个小孩护在怀里,独自承受着落在身上的拳打脚踢;
第五张,一个浑身赤裸的女人躺在一栋烂尾楼里,身旁五岁小女孩哭得撕心裂肺。
那个女人是于新云,那个小孩是于笙,那个男人是姜永渡。
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住,于笙控制不住浑身战栗,双腿一软直直跪倒在程卓妤面前。程卓妤垂眸看着面前失魂落魄的女孩,莫名的情绪缠在心头。
“于笙,真没想到你在家也这么惨,这么一比,我在学校对你那点小打小闹,简直算温柔了……”
“这些照片你是从哪来的?”跪在地上的女孩不知何时抬起了头,方才抖得像秋风落叶的身体竟奇迹般平复,声音冷得像天台的穿堂风。
程卓妤俯下身,轻轻拍了拍于笙的脸颊:“你那个猪狗不如的爹欠了一屁股债还不上,特意上供来的‘收藏’,不光有照片,还有视频呢。说起来你们就没有一点警惕心吗?被打就算了,还能别人录下来?”
下一秒,一只手猛地拍开她的指尖,阿生发力将程卓妤狠狠推倒在地,旋即抬脚踹向她的胸口,速度快得让对方毫无反应余地。
长期以来压制与被压制的关系就此颠倒。
程卓妤疼得蜷缩在地上,捂着胸口半天喘不过气,眼神凶戾地瞪着眼前突变的女孩:“你是疯了吗?”
“是你疯了,敢把这些东西往她面前放。这么多年我从来不会把这些事情告诉她,没想到……”
阿生一手掐着程卓妤的脖子,一手薅着她后脑勺的头发迫使她抬起头,“她居然没告诉我,学校里有你这么个东西。”
程卓妤喘着粗气,嘴上依旧恶狠狠地说:“你、你就不怕我把这些东西公开?让大家都看看你那赌博家暴的爹和被糟蹋的漂亮妈妈!哦对了,最后那张照片里那个老男人说不定把你也给……啊!”
阿生怒不可遏,一巴掌狠狠扇在程卓妤脸上,清晰的指印瞬间浮现在白皙脸颊上,刺目得让人心惊。
程卓妤看着这个突然反抗的女孩松开她的脖子,站起身向天台门走去,以为对方是害怕了,眼里闪烁着满是讽刺的光芒,嘲讽的话还没说出口,就在看到女孩拿起抵着大门不被锁上的红砖后悉数卡在了喉咙里。
惊慌爬上程卓妤的脸,她刚要张嘴呼救,就被阿生死死捂住嘴,红砖带着劲风狠狠砸在她的后脑勺上。
阿生模仿着姜永渡家暴时的暴戾动作不停击打程卓妤的头,直到鲜血沾满了双手她才猛地回神,霎时意识到自己给于笙惹了多大的麻烦。
巨大的恐慌漫进脑海,人格骤然转换,于笙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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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睡前我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把她拿出来的所有照片全都烧干净……”阿生捂着脸后悔万分,“这是我能为她做的最后的事了。”
慕森抬手,温柔地揉了揉女孩的发顶,语气轻缓得像晚风:“于笙都知道的,所以她才会主动认罪。”
从某种层面而言,阿生只是一个诞生不过数年的儿童,她的所有认知都来源于赋予她生命的于笙,她把于笙当成自己的全世界,护得像护着刚冒芽的花。
这几年里,她有意识的时光大多都裹挟在暴力中,耳濡目染下便偏执地坚信只有拳头才能护住想护的人。
“我知道笙笙是为了保护我,她和我说,只有她主动认罪,警察才不会继续深入调查,我的存在才能被隐瞒。”阿生的眼泪终于决堤,“可她明明是受害者啊!”
慕森喉间发涩,无言以对。
这是一个无解的困局,像永远绕回原点的莫比乌斯环,于新云、于笙、阿生彼此纠缠,感情织就的网越缠越紧,而真相却在层层叠叠的谎言与牺牲中不断沉降。
“没事的,没事的,会好的。”慕森轻轻将颤抖的女孩拥入怀中,让她肆意宣泄积攒已久的委屈。
痛哭声终于惊动门外的于新云,她犹豫再三,最后只轻轻敲了下门,声音温柔又担忧:“慕律师,笙笙,是出什么事了吗?”
阿生害怕露馅连忙噤声,有些慌乱无措地看着慕森,慕森缓缓开口:“于女士,没什么事的,于同学刚才和我聊了些过往的事,情绪一时没稳住。”
待于新云的脚步声远去,慕森才轻笑一声:“怕什么?这些事情你既然已经告诉我了,那于女士迟早也会知道的。”
“那也应该是由于笙坦白,我不能代替她做决定。”阿生擦干眼泪,眼神坚定:“慕律师,我已经把事情都告诉你了,这些能救于笙吗?”
“我会尽力。”
得到慕森的承诺,阿生释然一笑:“我不在意接受治疗后我还能否继续存在,我只希望于笙可以好好的,有机会的话,帮我把这个给她。”
慕森接过阿生递来的信封,棕色的信笺上只写了一个字: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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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于家,慕森驱车驶入暮色,最终停在海边。
咸涩的海风卷着浪涛声扑面而来,橘红色残阳一寸寸沉进海平线,把天际染成溶金的色泽,浪花拍打着礁石碎成漫天雪沫,潮声如诉,裹着无尽沉郁。
他坐在礁石上,望着落日沉入深海。良久,拿出手机拨通了时玙的电话。
“下班了吗?”
庭审阶段的回避原则让时玙对这通突如其来的电话倍感诧异:“刚结束一个案子,你……”
听筒里传来清晰的潮声,时玙心头一紧:“你这是在哪儿?”
“我把定位发你,过来一趟,有件重要的事和你说。”慕森声音沉的厉害。
“好。”
时玙赶到时,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天际。车灯的光束刺破黑暗,他一眼就看到慕森蜷缩在被海浪裹挟的礁石上,曲起的膝盖支着脑袋,平日里常戴的眼镜被放在一旁,镜片上沾着浪花溅起的水珠。
他突然有种想冲上去紧紧抱住慕森的冲动。
慕森早就察觉到了那束灯光,他拍了拍额头,让自己从泛滥的共情中脱离出来,强撑起精神准备和时玙沟通一下案子。
转过身的瞬间,他看到一个修长的身影逆着光走来,浅蓝色的制服衬得来人身姿挺拔优越,直射的车灯勾勒出清晰的轮廓,即便在坑洼的礁石滩上,脚步也走得异常稳重,就连萦绕在四周的灯光都像是天赐的圣光。
十秒后,白色的光晕中又出现了点点黑星,慕森感觉到头重脚轻,踉跄着就要跌下宽大的礁石。
“小心!”
温热有力的手臂揽上他的肩头,慕森的脑海里嗡嗡作响,条件反射地抬手撑住身旁的人保持平衡,直到眩晕感渐渐褪去才回过神。
视线重回清明,慕森这才发现自己几乎整个人都被时玙搂在怀里,肌肉线条清晰的手臂捆在腰间,而自己的双手正按在时玙结实的胸肌上。
抬起头,额头恰好蹭到时玙的鼻尖,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眼底的担忧。
漆黑的夜色中一片寂静,海浪声踩着心跳的鼓点一下下撞在两人的脚边,从海面上刮来的风卷起一层大浪,猛地拍在了两人站着的那块石头上,溅起的水花将两人浇了个透。
“不好意思,刚才低血糖犯了,没站稳。”慕森回过神,从时玙的怀抱中挣脱,低头拍掉身上的水珠。
他这才注意到时玙脚上的鞋已经完全湿透,裤脚也湿了大半。
“你这鞋怎么……”
时玙弯起手指在慕森的额头上敲了一下:“慕三木,你是不是又不按时吃饭?低血糖专业户,吃饭比查案还难是吧!”
时玙像老妈子一样的唠叨慕森已经领教过很多次了,最好的方法就是直接无视掉然后岔开话题,他提高音量:“你这是干嘛了?鞋怎么湿成这样?”
效果确实显著,时玙不再纠结于刚才的低血糖事件,但又在慕森额头上敲了一下:“你还好意思说?这海边晚上涨潮,你待在礁石上跟搁浅的鱼似的,我要不是淌着水过来救你你早就一头栽进去了!”
慕森有点心虚的摸了摸鼻尖,环顾四周:“我来的时候水位还没这么高,难怪刚才那个浪那么大。”
“行了,别在这儿吹风了。”时玙弯腰把被浪花完全打湿的眼镜捡起来,顺手拂掉慕森头顶的水珠,“虽然是夏天,但穿着湿的衣服在这儿吹风也是能感冒的。”
慕森僵硬的点点头,正准备从石头上跳进水坑里淌着水回岸上,就看到时玙已经先他一步踩了进去,宽阔的后背对着他:“上来,我背你过去。”
“不用。”慕森自认还没矫情到这种地步,而且男人背男人……怎么看怎么奇怪,“我自己过去就行了。”
时玙最看不得他这扭扭捏捏的性子,抓起一只胳膊甩在自己的肩膀上:“哪那么多废话!我这鞋便宜,泡废了也不可惜,你那五位数的鞋子可不能碰水,糟蹋了不心疼?”
争执不过,慕森只好妥协:“那你可慢点啊,我怎么说也是个一米八的大高个,别把我摔了。”
时玙不屑地哼了一下,稳稳背起慕森向岸上走去。
平日里穿着衣服看不出来,现在趴在时玙的背上,慕森才感觉到时玙平时应该也没少健身,紧致的肌肉、沉稳的步伐,让人感到异常踏实。
他已经不记得上次被人背着是什么时候了,慕森将自己的头靠在搭着时玙肩膀的手臂上,鼻尖蹭着他颈间的的温度,眼眶莫名发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