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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申请 工作这么多 ...


  •   会见申请书又一次交到了时玙手上,和先前不同的是,时玙在看到申请人名字后直接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慕大律师,下午好啊!”时玙的声音里裹着藏不住的笑意,透过听筒传过去,震得慕森耳膜微微发麻,“我这边收到了一份会见申请书啊。”

      慕森放松地靠在真皮座椅上,脚尖轻点地面,转椅缓缓旋过半圈,他眯着眼望向落地窗外鳞次栉比的高楼:“哦?这么巧?我上午刚递交了份申请书,也不知道是需要哪位检察官大人批准?”

      办公室内只有时玙自己,其余三人都被他派了任务,没人围观,时玙更加肆无忌惮:“你说,这份会见申请,我是批呢,还是不批呢?”

      电话那端慕森慢悠悠地跟他打太极,腔调散漫:“那就得看时检察官的职业道德有多高了。友情提醒,依据《刑事诉讼法》规定,检察署无正当理由扣押辩护律师的会见申请,可是会被检察监督部门追责的,搞不好还得记过呢。”

      “可以啊,我工作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看到辩护律师敢直接威胁控方检察官的。”时玙语气里满是戏谑,指尖在申请人名字那来回滑动,

      “恶意扣押肯定不敢,毕竟咱是守规矩的公职人员,但要是把这位敢言语威胁国家机关工作人员的‘无良律师’的申请压到法定期限最后一刻再批,或者一不小心手滑点了拒绝……”

      “你可真行!”咬牙切齿的声音传来,时玙笑得更加放肆了。

      辩护律师无法会见当事人并不会影响公诉流程的推进,蛇打七寸的感觉真不错。

      “说吧,想干嘛?”

      慕森太了解他这个前室友了,公报私仇影响案情的事情时玙是绝对干不出来的,扯皮这么久无非是想翻身做奴隶主了。

      “好说,我还是有职业操守的。”时玙大义凛然,一本正经开口,“你叫声哥,我现在立马在办案系统里点通过,一秒都不耽误。”

      语音通话被瞬间挂断,时玙愣愣地盯着和慕森的聊天界面,满脸困惑:“不对啊,怎么没骂我呢?”

      不过一分钟,一条十秒的语音弹了进来。时玙做好了被慕森痛骂的准备,把手机拿得远远的,才点开了语音。

      “时玙哥哥,记得给我通过申请哦~~”

      是我熬夜办案熬坏脑子了还是三木被人洗涤灵魂了,我怎么听到他叫我哥哥了?

      时玙眨巴着眼睛,呆愣愣地看着手机屏幕,眨眼间,语音被撤回了。

      “哎!怎么给撤了!”时玙手忙脚乱拿起手机就要发语音:“三木,别撤回啊!我还没听到呢!!”

      新发来的语音里声调温和舒缓:“时检察官,你的要求我已经满足了,我这边全程录屏,证据确凿,麻烦快点给我通过,明早我就要见到我的当事人。”

      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和刚才叫哥哥的语气判若两人,时玙肠子都悔青了,恨自己刚才怎么没反应过来录个音,他用力摁着手机键盘,自认高冷且生气地打出了个“哼”。

      感觉一个字表达不出自己内心的愤懑,他又在后面加了三个感叹号。

      慕森看着聊天记录里那满含情绪的红色感叹号,眉梢眼角都含着笑意,带着一股难得的鲜活劲儿。

      终于如愿收到了检察署的回函,他当即叫了闻冉和舒宁来开会,准备明天和被告人的会见事宜。

      时玙忍痛在办案系统里点了同意,感觉这一下午的时间回报率为零,只能拼命在脑海中回忆刚才只听了一次的语音。

      想让慕森叫自己一句哥是他二十岁时最大的心愿,他甚至在过生日的那天晚上装作不经意地将自己许的生日愿望说了出来,希望慕森能代替阿拉丁神灯实现心愿。

      结果在这个不年不节平平无奇甚至让他有点讨厌的周一,他的三木居然大发慈悲开了金口。

      时玙反复回味着那声语音,其实慕森的语气依旧是平淡的,甚至带着几分敷衍,他却硬是琢磨出那声哥哥里含着一丝撒娇的意味。

      乐赋和陆润铎走进办公室,一眼就看到他们的时老大捂着自己半张脸,闭着眼睛不知想到了什么,呲着大牙笑得一脸荡漾。

      陆润铎一点都笑不出来,他刚被时玙派去和领导对接,叫魂似的抱怨:“时哥,我有一个坏消息和一个更坏的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别分先后了,一起说吧,哥扛得住。”时玙恋恋不舍地从美好回忆里抽离,惆怅地搓了搓脸。

      陆润铎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翻到其中一页后叹了口气:“先前恒远化工的爆炸案和周明远的故意杀人案,侦查处因为关键线索中断依法中止侦查了。”

      一句话,意味着检察署和侦查处两个多月的辛苦奔波全都打了水漂。

      这件事时玙早有预料,并没有太过意外:“那更坏的呢?”

      陆润铎犹犹豫豫地不肯说,乐赋一把抢过他的笔记本又往后翻了一页,义愤填膺中又带着几分惋惜:

      “于笙涉嫌故意伤害致人重伤的案子,受害人程卓妤补充伤情鉴定意见书出来了,伤情等级提至重伤一级,后续大概率会呈植物人状态,下半辈子都要卧床了。”

      时玙眉头紧蹙,接过伤情鉴定书仔细翻看,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

      “程家在燕州的根基太深了,产业铺得广,各行各业都有涉足,人脉更是盘根错节。”

      乐赋继续道,“他们已经给谭厅施压了,谭厅的意思是,这个案子尽快办结,能简化的诉讼流程全部简化,别拖。”

      时玙满是不屑:“能怎么简化?我直接代替审判院给被告人定罪量刑?程家那么厉害怎么不去审判院施压?谭厅是不是老糊涂了……”

      “我一猜就知道你小子又在背后说我坏话!”

      一道洪亮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谭落弗径直推门而入,手指直直在时玙的脑门上用力戳了一下。

      时玙吃痛,赶忙起身把椅子让给谭落弗,揉着被戳红的脑门讪讪地找补:“谭厅,您听岔了,我没说您坏话,刚才那话是陆润铎说的。”

      神仙打架百姓遭殃,陆润铎站在原地不敢反驳。

      “行了,别甩锅了,我在门口听好一阵了。”谭落弗随手翻着时玙桌子上的卷宗,目光扫过电脑屏幕,办案系统里会见申请页面还没关闭,她一眼就看到了申请人的名字。

      “慕森啊,我记得他也是王老的学生吧。”谭落弗瞥了眼时玙,“你俩当年在法学院也是出了名的闹。”

      谭落弗和王老当年也是同门同学,毕业后一个继续深造,最后留校当了教授;另一个则一头扎进仕途,最后成为燕州市检察署最年轻的厅长。

      戳中旧事,时玙尴尬地摸了下鼻子:“我俩也没很闹吧。”

      “陆润铎已经都告诉你了吧。”见时玙点头,谭落弗的语气沉了下来,指尖轻扣桌面,

      “你在检察系统待了这么久,该明白的,有的时候,侦控系统就像一个密不透风的封建王族,看似各自独立,内部却藕断丝连,牵一发而动全身,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话题变得沉重,办公室内愈加寂静,都在听谭落弗的慨叹。

      这世上从没有绝对的公平,有时候看似最讲规则的地方,反而藏着最复杂的人情和偏私。

      时玙是能体会到这些的。他能在二十八岁便升任三级检察官,固然是因为曾经在一个重大疑难案件中立下大功,可背后也离不开王老的提点和谭落弗的人脉扶持。

      “程家最初也是从政的,程卓妤的爷爷,曾是我们燕州市的大书记,现在这一代哪个不是老爷子点头才提拔上来的?就是现在,老爷子已经退休了,上面那些逢年过节哪个不去家里拜访?”

      谭落弗平静地讲述内情:“程家现在生意能做得这么大,各行都给程氏开了绿灯,程卓妤是程家这一代唯一的独苗,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们怎么可能善罢甘休?侦查处那边也是顶着上头的压力抓紧固定证据移送到检察署,咱们这边也容不得拖沓。”

      时玙鼻尖微翕,唇线抿成了一条冷硬的直线,沉默片刻后才缓缓点头:“我尽量。”

      谭落弗看出他的勉强,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头,语气和善:“我知道,你办案子最坚守的就是客观公正,我让你加快进度,这和你的原则并不冲突。”

      “我会督促案子的进度,但我必须给被告人留足合法的辩护空间。”

      时玙态度强硬,“我能理解程家的怨气,可谁家的孩子不是孩子?于笙也是个小姑娘,总要给她的辩护律师留出调查取证、梳理案情的时间吧。”

      谭落弗似笑非笑:“果然,慕森对你的影响力还是那么大,这么多年一点没变。”

      “什、什么?”时玙难得结巴,突然有点担心自己要遵守的那些陈旧的检察官职责规定会不会影响到慕森在行业内的发展前景,“我俩没什么交际的,现在关系也一般,多少年都没联系过了……”

      “别编理由了,上周我还和你们王老师吃饭来着,你们三个一起回学校看他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

      谭落弗随意摆了摆手,打消他的顾虑,“任职回避可不包含朋友和同学关系,法律圈就这么大,打断骨头连着筋,真要事事避嫌这工作就进行不下去了。”

      时玙瞬间松了口气,又和谭落弗围着案子聊了几句才送她出了办公室。

      领导视察结束,乐赋和陆润铎终于结束了背景板的生涯,刚才那些话不需提醒,两人都知道要缄默于口,只是……

      乐赋是跟着时玙见过被告人的,那个叫于笙的姑娘安安静静地坐在提审室里,眉眼清秀,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冷静,对检方指控的故意伤害事实全部认可,没有丝毫辩解。

      检方也只能在讯问笔录后标注一句:犯罪嫌疑人认罪态度良好,主动配合侦查工作。

      她着实不愿相信那么好看的一个小姑娘会下这么狠的手,但除了作案动机不够完善外,其余证据链完整,她也只能寄希望于慕森能为于笙争取到从轻量刑的可能。

      “时哥,那咱们……”乐赋迟疑着问道。

      时玙语气沉稳,没有一丝波澜:“加快审查起诉流程,推进公诉工作。庭前会议直接跳过,检方的全部证据材料依法向辩护律师开示。审判院那边肯定也收到消息了,最快下周,案子就能开庭审理。”

      “是!”

      -

      “今天就先到这儿吧。”合伙人办公室内,慕森为下午的案件讨论会做最后的总结,“明天会见于笙,核心围绕她的作案动机和家庭背景展开询问。”

      “故意伤害罪的量刑考量中,主观恶性、犯罪诱因这些情节,是申请从轻量刑最关键的切入点,一定要问深、问细。”

      话音刚落,舒宁放在桌上的手机连着震动了好几下,慕森示意她先查看消息,看是不是有什么要紧事。

      舒宁有些不好意思,飞快点开了聊天框,看完乐赋发来消息,脸色微变。

      “乐乐姐说,检方那边要加快案子进度了,估计下周就要开庭。”

      “这么快?”闻冉震惊,下意识道,“这不合流程吧!”

      慕森从舒宁手中接过手机,快速扫了一眼,心中了然。

      “我知道了。”慕森将手机还了回去,“别忘了道声谢,乐赋顶着检方的规定,把这个消息透给我们,细究起来已经算违规泄露办案进度了。”

      说着,他抬手打开面前的笔记本电脑,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屏幕上很快跳出了程氏集团的详细信息,还有程家的家族背景资料。

      “果然。”慕森将电脑屏幕转向他们,“受害人程卓妤的爷爷之前我听老师提起过,是先前燕州市的大书记。”

      舒宁和闻冉凑上前看了一眼,面面相觑。

      慕森拿出手机点开和时玙的聊天界面,单手快速输入,更加郑重地道了声谢。

      没有时玙的授意,乐赋就算有这份心,也没胆子敢擅自将检方的办案决定透露给辩方。

      “私交层面他们已经尽最大努力帮我们了。”慕森收起手机,神情格外严肃,“接下来为于笙争取到最大的辩护空间就靠我们自己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申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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