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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死亡 周明远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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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重归平寂,一切都仿佛循回至既定的轨道——每日接待各类法律咨询,定时向唐潇同步自身的心理状态,接手的皆是些标的适中、情节不繁的案件。
慕森也把部分工作分配给舒宁和闻冉,给两人留出足够的实操空间,自己只在最后环节把控方向、审核收尾。
慕森很享受这种生活中的秩序感,连带着此前跌宕起伏的情绪也渐渐归至平稳。
周五午后,燕州艳阳高照,透过律所高层的落地窗,在光洁的办公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摩天大楼在淡金色的天光里轮廓温柔。
慕森周身都萦绕着快要下班的松弛感,任谁都能看出他对周末的期待。他处理完最后一份法律文书,指尖轻叩桌面,目光放空望向窗外的城景,静静等着下班的钟声敲响。
煞风景的电话铃声骤然划破这份闲适,慕森猛地一惊,心底瞬间腾起一股烦躁。他平等地讨厌每一个在下班前临门一脚打来的电话,恨不得直接按断。
在伸手按静音的前一秒,他瞥到了来电显示:时玙。
脸上的不爽顷刻间烟消云散。自上周碰面后,两人的联系不过是零零散散的几句,内容也多围绕着案件办理流程与证据要点。
这个时间点来电,想来是要约着周末小聚了。
无人接听的电话自动挂断,下一秒又执拗响起,屏幕上依旧是时玙。
“喂。”慕森笑着开口,连续一周的药物作用让他的笑意稍显勉强,但他又实在不想显得太过疏离,“时大检察官,还没到下班时间就急着约周末行程了?”
时玙无视他话里的调笑,语气沉得像淬了冰:“你这周有见过周明远吗?”
自上次周家一别,已经许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了。慕森心底倏然涌上一丝不安,指尖轻叩的动作也停了下来:“没,怎么了?”
“周明远死了。”
仿佛有感应般,在长达半分钟的寂静中慕森收到了周明远的妻子张婷发来的讣告书,葬礼将在本周日举办。
慕森的语调陡然提高,怒意直攀心头,双手不受控制地拍在桌上,木质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他还在取保候审阶段,检察署和侦查处难道没有安排专人监督管控?都是吃干饭的吗?!”
“具体情况我还不清楚。”
时玙那边的背景音一片混乱,重大涉案嫌疑人在取保候审期间死亡,对整个案件的侦办而言无疑是重大阻碍。他已经接了三四通领导的问询电话,各部门的信息汇总像雪片般从四面八方堆到他的办公桌上。
他歪头用肩膀夹着手机,双手翻飞整理着桌上杂乱不堪的卷宗,恨不能生出四只手来:“这周检察署受理的案件量陡增,之前的爆炸案也已退回刑事侦查处补充侦查,周明远的事,我也是刚收到的消息。”
“……”
慕森丝毫不在意周明远最后会落得什么下场,却在这一刻突然意识到,他不是无缘无故死的。
“尸检做了吗?怎么死的?”他强迫自己压下翻涌的情绪,不让感性左右理智,顺手从包里拿出一粒药干咽下去。
“车祸,今早城郊环城公路。”时玙言简意赅,“车辆刹车被人为破坏,现场留下一枚烧焦的戒指,和之前爆炸案、检修队的线索对上了。”
又是一阵沉默,慕森轻轻叹了口气:“灭口……”
“如果当初我没有接下他的辩护案,没有找到新的证据为他申请再审,他不过是坐几年牢而已……”慕森自嘲一笑,“呵,这下直接命都没了。”
“刑事侦查处已经立案了,和恒远化工案做并案侦查。顺便和你说一声,一审审结后你与周明远有过接触,侦查处应该会依法通知你配合调查……”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片刻后又归于平静,时玙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隐晦的提醒:“上次我在车里问你的话,侦查处这次大概率也会问,留个心眼别太实诚。”
这话已经说得再直白不过了,时玙身为检察官,慕森能感觉到他此刻内心的挣扎,他轻笑安抚:“我上次回答你的都是实话,配合调查而已,我还不至于给自己找麻烦。”
挂断电话,慕森给张婷回了消息,表示周日会准时出席葬礼,望节哀。
不出半小时,慕森就接到了侦查处的电话,通知他次日上午前往侦查处协助调查。
慕森笑着应下,语气诚恳地表示身为守法公民一定会积极配合侦控机关的调查工作。
可电话一挂,他便闭眼靠在椅背上,忍不住吐槽:“好好的周末直接泡汤,连躺平刷剧的快乐都被按头没收,这完全是对打工人的终极暴击啊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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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隔五年,慕森再一次站在燕州市刑事侦查处的大门前。
上次来这里还是父母死亡后前来配合调查,时玙特意把所有事情推掉来陪着他,他在里面接受问话,时玙便一言不发守在门外。
这次就剩自己了。
慕森抬手,修长的食指轻轻推了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眼尾漾开极浅的弧度,嘴角挂着温润谦和的笑意,丝毫没有即将接受警方问询的紧张,反倒像是要去参加一场正式的商业晚宴,身姿挺拔,气度沉稳。
刚迈出一步,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带笑的声音:“慕三木!”
一个踉跄,慕森给自己做足的心理建设瞬间崩塌,他扭过头环视四周,空无一人。
我这是魔怔了吗?怎么都幻听了?
慕森嘴角牵起一抹苦涩,低头整理了下西装的袖口,动作却骤然僵住。
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廓,有人伏在他耳边,闷笑了一声。
慕森的身体瞬间绷紧,猛地转头,唇瓣擦过对方温热的侧脸,带着微凉的空气感,两人皆是一僵。周遭的风声似是停了一瞬,连远处的蝉鸣都弱了几分,粗重的呼吸在两人之间交织,气氛瞬间变得微妙。
“慕律,上午好啊!”陆润铎的声音在一旁热情响起,而贾诩躲得远远的低头翻着手机。
慕森迅速拉开两人的距离,脸上笑意依旧,淡定地冲陆润铎点头致意。
陆润铎丝毫没有周末要加班的不耐,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时玙,一脸疑惑:“好巧啊,又遇到你了!哎时哥你耳朵怎么红了,热的吗?”
说完他还煞有介事地点点头,自我认同:“今天是真的热,咱们别在这儿站着了,快进去吧。”
时玙的耳朵依旧通红,面无表情地冷冷宣告:“陆润铎,以后我不会再带你出外勤了。”
“??!!!”
陆润铎表情扭曲,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慕森有心解救一下这位可怜的底层人民,扯着时玙的袖子进了侦查处的大楼。
时玙低头看着自己被扯住的衣袖,指尖能感受到布料传来的温热,心底那点因尴尬而起的窘迫,瞬间被说不清道不明的满足填满。
果然自己还是三木最好的朋友!
“你们怎么来了?”走到大厅,慕森停下脚步,侧头看向身侧的时玙。
时玙扬着笑:“侦查处发来协查通告,我们昨天加班加点,把一审阶段的全案卷宗及证据材料完成了梳理归档,今天上午送过来报备。”
慕森淡淡点头,没再多说。
“不高兴了?”时玙仔细观察慕森的表情:“我话还没说完,那个只是附带的。”
“昨天我特意问了专案组的工作安排,打听清楚了他们什么时候会让周明远的前辩护律师来协助调查,特意在这等你。”
慕森心头一动,嘴角不经意地上扬,带着几分自得与戏谑:“不愧是时大检察官,朋友满天下啊。”
说罢不给时玙反应的机会,他轻轻拂开时玙一直搭在自己肩上的胳膊,礼貌而客套的笑容又重新挂在脸上,身姿挺拔地朝接待处走去。
时玙看着慕森气宇轩昂的背影,眼神错愕,不解地扭头问陆润铎:“他刚才那话是在夸我吧,怎么听着怪里怪气的?”
陆润铎逮着机会抓紧在领导面前刷好感:“慕律这绝对是羡慕您!您这社交圈,从侦查处到检察署,从律所到法医中心,那叫一个通吃,妥妥的侦控届人脉王。他这话指定是想沾沾您的人脉光,您以后得多给慕律介绍点朋友!”
两人一拍即合,一致认定慕森是在羡慕时玙“四海之内皆故交,五湖遍地是知己”,心满意足地去开会了。
另一边,贾诩偷偷摸摸给乐赋发消息:[小铎子要让你家CP要be了!]
【AAA检察官助理乐】:[???赐小铎子一丈红!!!时哥和慕律如果be了我就再也不相信爱情了!]
【AAA检察官助理乐】:[回来赶紧跟我细说今天的事,我来给小铎子判罪,建议直接发配去整理十年前的旧卷宗,手抄三遍!]
乐赋的怒气隔着手机溢出屏幕,贾诩满意地看着聊天记录,准备回去后和她一起给陆润铎判个“无妻徒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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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周明远前辩护律师的敏感身份,警方询问的问题从接受委托代理该案的缘由,延伸至突然从海城调回燕州的始末,甚至连慕森双相情感障碍的正式诊断意见书都摆到了问询桌前。
精神类疾病患者的言词证据,需结合其他物证、书证予以佐证,不可避免地警方也联系了任霁和唐潇。
整个案件唐潇并不清楚,但她对于警方擅自联系患有双相情感障碍的病人接受问询的行为怒不可遏,隔着手机就将对方喷了个狗血淋头,并厉声厉色地叮嘱警方绝对不能让慕森独自离开,务必在警方视线范围内等她过来接人。
负责问询的警察看着面前面带笑意和煦如春、回答问题逻辑清晰条理分明的慕森,一时竟有些恍惚,分不清到底谁才是那份诊断意见书里的“精神病人”。
“不好意思,我的心理医生太过担心我了,言语上有些激动,您别介意。”慕森一脸无奈,替唐潇打圆场,语气亲和又得体,“唐医生是业内专业能力十分优异的心理医生,如果您有任何心理方面的问题都可以联系她的咨询室提前预约,相信您会获得一次不错的体验。”
警察看着慕森递过来的名片:“……”
唐潇来得很快,像一位被老师叫来接自家逆子的无助家长,面色不虞地看着面前两三位年轻警察七嘴八舌地问她熬夜失眠睡不好觉掉头发该怎么办吃什么药能有效。
慕森在一旁捂嘴偷笑,目光却时不时瞥向专案组召开案件研讨会的大型会议室——检察署的办案组也在那里。
“走吧。”唐潇给一帮求长发不老药的年轻警察一人发了一张名片,欢迎他们如果有任何心理问题随时上门咨询,终于摆脱了众人,带着慕森去徐老那复查了。
时隔一周,慕森的各项心理评估指标都有了明显的好转,负责做检查的医生还在感慨于慕森绝佳的恢复力,可唐潇却清楚地知道他根本没有真正好转。
慕森就像是一个自带弹簧的压强计,物极必反触底反弹,此刻的平静,不过是在为下一次的情绪爆发默默积累着气压。
那种深深的无力感再次攫住了唐潇。在慕森的治疗这件事上,她无数次碰壁,无数次手足无措,甚至曾一度陷入自我怀疑,怀疑自己的专业能力是否真的能帮到他。
“潇潇姐。”慕森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
精神病患者往往比旁人更清楚自己的病情,他们能敏锐地感知到自己的情绪失控,也能预料到这份不可控会给身边的人带来怎样的伤害。他们被愧疚和无力层层包裹,却又裹挟着身边人的期盼,拼尽全力地活下去。
“若能重头选择,我宁愿从一开始,便从未与你们相识。”慕森眸中盛着滚烫的真诚,望着唐潇簌簌坠落的泪珠,喉间涩得发紧,一字一句都带着撕扯般的温柔,“可我又何其庆幸,我的漫漫人生里,终究有你们来过。”
“唐潇,我会配合治疗的。”慕森目光深邃,望进唐潇的眼底,而后用力闭紧双眼,不知是说给唐潇听,还是在讲给自己听,“我还有事情没查清楚,还有你们都在关心我,我不能就这么停滞不动。”
五年的治疗中,慕森曾无数次嬉皮笑脸地给唐潇许下各种保证,可大多都不了了之。唐潇擦掉脸颊上干涸的泪痕,恶狠狠地说:“你的保证狗屁都不是,以后给我老老实实治疗,不把你治好我就不姓唐!”
慕森有意打破这隐隐的悲伤,眉梢微挑,嘴角勾勒出一抹淡笑:“好说,为了不让令尊令堂痛失自己唯一的宝贝女儿,我肯定乖乖配合。”
暮色漫过燕州的街巷,残阳如熔金般,颤巍巍地栖在天际线上,将天与地的交界,晕染成一片渐变的紫霞,从橘红到浅紫,层层叠叠,温柔了整座城市的冷硬棱角。
小区门口的路灯下,任霁随意碾着脚下的石子,准备从唐潇手中接过监督慕森服药、配合治疗的重任,同时问清楚周明远死亡的真实情况;
时玙带着办案组成员走出刑事侦查处的大楼,脑海中还充斥着研讨会上梳理出的一条条线索、一件件证据,指尖的卷宗沉得像肩上的责任;
唐潇走下医院的楼梯,转身望向台阶上那个孑然伫立的身影,眼底满是担忧,又藏着一丝期许;
慕森站在台阶上,望向天际另一侧那轮初升的弯月,清辉淡淡洒在他的肩头,他沉默了片刻,终是抬步,朝着前方的夜色迈步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