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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医院 唐医生,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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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的茶几上,三个人头对头批改本科生的期末试卷,越改越愁,觉得法律界未来一片黑暗。
时玙捏着卷子的手都在抖,一脸不可置信:“列举什么是危害公共安全的行为,这学生写了个‘假扮导盲犬带盲人去烧烤店’???”
“我这儿还有个更离谱的。”任霁把卷子往桌上一摊,无奈扶额:“请写出一个构成寻衅滋事罪的行为,这学生写的‘在殡仪馆打120让医生过来救人’……”
慕森憋着笑,抽出一份卷子递到时玙面前:“这学生有你当年的风范,入室盗窃掐死李四的仓鼠,给定了个故意杀人罪。理由写着:仓鼠是李四的亲密家庭成员,具有人格利益,因此符合故意杀人罪的犯罪构成。”
王老还在逐句批判闻冉的论文,听着他们的对话两眼一黑又一黑。
闻冉给学生录入成绩,想尽办法能捞一个是一个。
一晃一下午就过去了,等几人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太阳已经沉进了城市的天际线,橘红色的晚霞染了半边天,把办公楼的玻璃幕墙映得暖融融的。
王老晚上有线上教研会,任霁约了客户谈案子吃饭,闻冉也和朋友组了局,一圈算下来,就只剩慕森和时玙两个闲人,原本兴冲冲的聚餐心思,这下彻底泡汤了。
车子发动,时玙突然收起了嬉皮笑脸,语气严肃得反常:“三木,我想问你个问题。”
慕森攥紧左手,嘴上故作轻松:“怎么突然这么正经?你问吧。”
时玙扭过身从后座上拿出慕森还给他的衣服:“这衣服,是你重新买的吧?”
慕森苦笑:“太熟悉了就这点不好,想瞒天过海太难了。”
时玙瞳孔一缩,心里的不安瞬间涌了上来:“你跟我说实话,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
他想问慕森为什么这几年性格大变,想问慕森为什么要吃这种治疗癫痫和精神障碍的药……可这些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突然害怕了,怕从慕森嘴里听到一个让他无法接受的答案。
自从中午时玙提了衣服的事,慕森就一直在琢磨怎么回答,这会儿直接把早就想好的理由搬了出来:“你别多想,那天晚上三木在家里发疯,把你那件衣服袖子扯坏了,所以我才重新买了一件。”
“你别在这儿找借口,那袖子好好的怎么会被扯烂?”时玙脱口而出,下一秒猛地反应过来,“等等!你说谁在家里发疯?”
慕森从手机里找出一张照片:“这个,三木,咬烂了你的衣服。”
时玙愣愣地看着照片中满身花纹的胖虎斑:“你、你养猫了?不对,你给他起名叫三木?!”
慕森感觉到耳朵发烫,转过脸不再看他:“你别管他叫啥,你只要知道,你那衣服是被这小祖宗霍霍了就行。”
时玙的关注点瞬间跑偏:“你怎么能给他起名三木呢!他叫三木了你叫啥!”
慕森很无力的挣扎:“这么多年除了你没人叫我三木,你以后叫我名字不就行了,三木这个名字以后赐给他了。”
“那不行!”时玙反对的理直气壮,“我身为你最好的朋友,唯一的室友,忠心的仆人,必须有独一无二的称呼,这能随便被一只猫截胡?!”
慕森没想到他能在这事儿上胡搅蛮缠,试图辩解:“我养他的时候已经去海城了,这名字都叫了五年了,总不能现在突然给它改了吧,猫也有小情绪的。”
时玙还想继续掰扯,慕森直接打断:“你只叫我了四年,我叫了他五年了,从年限上比你输了,所以还是你改吧。”
“那你让我怎么叫你!”时玙略显郁闷,“你看我对你多上心,还得专门给你想个专属称呼,多费脑子。”
慕森不理解他的小心思小敏感,随口道:“那你就只能叫老公了,这称呼目前没人和你撞。”
空调里的冷风呼呼往身上吹,时玙却莫名感觉有点热,光线暗淡的车厢遮掩住他红透了的耳尖,他解开领口的扣子,清了清嗓子:“那、那还是就叫你三木吧。”
这场没头没脑的称呼官司,就这么乱七八糟地开始,又稀里糊涂地结束,说到最后时玙已经不记得一开始要质问慕森事情。
慕森侧头看着窗外,路旁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透过车窗洒在他脸上,时明时暗,看不清神情。
“对了,你现在近视了吗?怎么都戴上眼镜了?”时玙转移话题。
慕森摇头:“没,平光镜。”
“那你干嘛要戴眼镜,我感觉还是不戴好看。”
“刚上班的时候戴的,律所新人,戴个眼镜显得成熟点,客户看了也觉得靠谱。”
“哦……哦。”时玙应了两声,顿了顿又说,“现在还早,要出去转转吗?”
慕森终于转头看向他:“送我回去吧,我还有点工作要忙。”
车内再次恢复了寂静,时玙看着慕森的侧脸,心里总觉得不得劲,坐立难安的。最后只能归结为,两人分开的年头太久了,想要找回当年同吃同住的默契,总归是需要点时间的。
“那你回去记得给自己做点吃的。”时玙看着要下车的慕森,不太放心:“要不我去给你做吧,在你那吃完我再回家。”
染满血的衬衫还没处理,就在浴室的地上扔着,裹伤口的纱布也还在洗手台上放着,根本不能让时玙看见。
慕森想也不想就给拒绝了:“我等会点外卖,你回家吃吧。”
时玙看着慕森远去的身影,心里更加不爽。
明明都和好了,怎么感觉更生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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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上午,慕森又要赴唐潇的约。
咨询室内,唐潇穿着一身淡红色长裙,安安静静地坐在慕森对面,手指轻轻搭在膝盖上,等着他先开口。
慕森却有些失神,目光直直地盯着唐潇那抹红色的裙摆,连唐潇走到他身边都没察觉。
“胳膊伸出来。”唐潇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
35度的天气,慕森还是穿着长袖衬衫,他面无表情地抬起胳膊。
唐潇拧着眉,一手拉过慕森的手腕,另一手解开袖口把袖子撸了上去。
一道长长的、已经结痂的狰狞伤口蜿蜒在小臂上,赫然出现在眼前。
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唐潇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转身拿出手机给助理打电话,语气冰冷:
“立刻准备车,去调出患者慕森的全部病历,十分钟后,出发去六院。”
慕森苦涩一笑,想让唐潇别那么小题大做,后者直接无视他。
唐潇的导师徐老是六院精神科的主任医师,师徒俩这五年来一直记挂着慕森。当初慕森病情最严重的时候,两人为了他的治疗尽心尽力,跑前跑后;后来慕森去了海城,唐潇更是不远万里跟了过去,徐老则在燕州远程指挥,给他联系全国最权威的医生。
去医院的路上,慕森声音沙哑:“唐医生,这几年给你添麻烦了。”
副驾驶上的唐潇哽咽,眼泪几乎要不受控制地落下来。
她听任霁讲过慕森最意气风发的那几年。
最初只是想多了解一下自己的病患,她翻遍慕森大学时参加的所有辩论赛和模拟法庭的视频,视频里的慕森,眼里有光侃侃而谈,逻辑清晰言辞犀利。
耀眼得让唐潇觉得,现在的慕森,和当年的那个少年,像是被掉了包。
她听着慕森低声喃喃:“对不起,我不应该伤害自己,你和徐医生费尽心思地帮我,是我对不起你们。”
“我父母在我身上花了那么多心思,寄予了那么大的希望,我还为了一己私欲和他们吵架,是我害死了他们。”
“王老师、任霁、还有时玙,都对我那么好,都是在真心实意地对我,我却总会不由自主地抵触和他们的每一次见面,甚至想躲开他们,我是良心被狗啃了吗?”
唐潇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种时候,任何的安慰和开解,都显得苍白又无力。
到了医院,依旧是那套熟悉的检查流程,慕森一边陷在深入骨髓的自责和绝望,一边又在心里不断告诉自己,不能让大家这么多年的努力白费。两种情绪拉扯着,让他头痛欲裂,几乎要撑不住。
唐潇指使着助理跑前跑后地拿诊断单,自己则紧盯着慕森寸步不离。
徐老见到慕森依旧是和颜悦色的,拉着他坐在诊室里,耐心地和他解释接下来要调整的药物和一系列的注意事项。又反复叮嘱唐潇,一定要多关注慕森的状态,有任何情况立刻联系他。
药效发作,慕森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唐潇将他送回了家,拿出手机拨通了任霁的电话。
药物副作用比慕森想象中还要猛烈,他一觉睡到了晚上七点,但好在情绪稳定下来,他拿起手机看未读消息。
舒宁发来了明天的咨询表让他核对,闻冉问明天能不能帮他看看论文不然他要被王老延毕了,几位客户也零零散散地发来了几条咨询信息,任霁直接在下午三点时打了通语音电话。
慕森从床上爬起来,昏沉的大脑逐渐清醒,去医院开的药被三木从沙发扒到了地上,他给任霁回了条消息,沉默地捡起地上的药盒,一一收好。
下一秒,电话打了进来:“森子,开门,我是任霁。”
慕森一时没反应过来,几秒后任霁的电话直接挂断,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
他单手抱起三木,透过猫眼看到任霁穿着一身休闲装站在门外。
“师兄,你怎么来了?”慕森的表情还是呆呆的,没明白任霁怎么突然来了。
任霁的手上戴着隔热手套,端着白色的陶瓷盆,挤开慕森就进了屋。
“给你送点吃的。”任霁将盆放在餐桌上,掀开盖子给慕森看:“刚炖好的鸽子汤,新鲜养胃。”
慕森震惊:“你在家里炖好开了一个小时的车拿来的?”
“哦,忘了和你说了。”任霁从慕森怀里接过三木,“我今天下午搬了家,就在你家楼下,七楼。”
说完还捏了捏三木软乎乎的脸:“三木,好久不见还记得我吗?以后咱们就是邻居啦!”
过去几年任霁每每去海城出差都住在慕森家,和三木混得很熟。
闻着汤汁的香气,慕森迟疑道:“是不是……唐潇联系你了?”
“嗯,中午把你送回来后她就给我打电话了。”任霁点头:“她和我简单说了一下你上午的诊断单,你现在也没亲属和监护人,她也不能时时刻刻看着你,最后只能让我来咯。”
慕森还是不能接受:“那你就直接搬来了?哪来的房子?”
“七楼的房子和你现在住的这个都是我那个朋友的,他那套房子正好在对外出租,我就给租过来了。”
把三木放回地上,任霁走进厨房拿了餐具出来,边盛汤边解释:“唐潇说,要是瞒着你,等你自己发现肯定更难接受,所以你一回我消息,我就直接上来了。”
“你……你都知道了。”慕森从他手中接过汤,艰难开口。
“放心吧,唐潇还是有职业道德的。”任霁喝了口汤:“具体的她都没告诉我,只说你近期压力大、情绪不稳定,需要找人看着,以防万一出意外。”
清淡浓香的汤汁流进胃里,慕森觉得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你这效率也太高了,一下午时间就把东西搬完了?你爸妈也没问吗?”
任霁又盛了一碗:“和我妈说了,我爸就算了,我俩已经快一个月没说过话了,这鸽子汤是我妈炖的,但她炖完就走了。”
“行吧。”慕森喝完最后一口擦了下嘴:“那你看看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小区东门有一家超市,现在还没关门。”
“还有一件事。”任霁也放下了碗,“爆炸案的卷宗。”
说起工作,任霁的脸上也多了几分正色:“案卷已经正式归档了,你那天和我说完后,我就把这个案子的卷宗设为了机密文件,除了我,没人有调阅权限,不过剩下的事,我也没有决定权,只能帮你到这了。”
慕森颔首:“师兄,谢谢你。”
“那你现在是不是可以把原因告诉我了?”
慕森沉默片刻,将父母和周明远的事情和盘托出。
“你父母怎么会和恒远化工有资金往来?非亲非故的,怎么会突然给恒远化工投资?”任霁眉头紧蹙,本就极具攻击性的长相更显锐利。
“这个我也不清楚。”慕森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没把玉佩的事情说出来。
“那你先查吧。”任霁知道慕森对父母那点歉疚和不安,“律所这边如果有人问的话我先替你挡着,放心。”
慕森再次道了谢,真心实意的。
“你快休息吧,折腾了一天了,明天还得上班。”任霁收拾好碗筷放进洗碗机里,又端起那个装汤的陶瓷盆,“我先回去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说完,任霁摆了摆手,转身走出家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慕森靠在玄关的墙上,无力地看着空荡荡的客厅,三木跳上餐桌,蹭了蹭他的胳膊,发出软糯的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