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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回校 一日为师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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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燕州整整一个月,慕森总算盼到了个能躺平的周六。没有烦人的案卷,没有闹人的三木,也没有催着他治疗的唐医生。
夏日的暖阳透过落地窗,奶油般融化在卧室的地毯上,慕森舒舒服服地睡到了上午十点,又躺在床上懒洋洋地晒了会儿太阳,只觉得自己精气满满,能同时抱着十只三木一口气爬上二十楼。
从播放列表里随机选取了一首开始播放,前奏响起他就听出是《恼人的秋风》,搭配着欢快的音乐和动感的节拍,慕森将三木按在沙发上强行给他美容美发。
毛毡梳上留着一层厚厚的浮毛,慕森将它打湿后揉成一团,塞进卫生间的一个收纳盒里。
十一点整,时玙的消息弹了进来。
【AAA检察官时】:[三木,起了没?]
慕森脸不红心不跳地说着大话。
【三木】:[我七点就起了,截至目前我已经做了二十个俯卧撑,出门跑完一公里,家里的卫生打扫了一遍。]
【AAA检察官时】:[给你半个小时洗脸刷牙换衣服,我来接你,咱们中午去学校食堂吃!]
慕森猛地坐直身子:[你已经到了?]
【AAA检察官时】:[我的慕大律师,我有你家的地址吗?]
慕森瞬间泄了气,瘫回沙发甩去定位:[速来!!!]
【AAA检察官时】:[在家等着吧,半个小时准时到。]
音乐已经切换到了《冬天里的一把火》,慕森闷头在衣帽间里翻衣服,一旁的椅子上放着从时玙家里穿走的衬衫和长裤。
不用上班见客户,慕森的打扮也随意了很多,亚麻长袖衬衫配同色系长裤,头发侧分露出光洁的额头,外加一副低调的银框眼镜。对着镜子照了照,慕森满意挑眉——快三十又怎样,颜值在线就不算陷入“中年律师危机”。
将眼镜架在鼻梁上的一刹那,播放的歌曲正好结束,慕森嘴角浅笑,拎起装着衣服的袋子走出家门。
准时一直是时玙坚守的优良美德,见到慕森出来,他直接伸手从慕森手中接过自己的衣服,当着慕森的面拿出了上衣。
“难得劳烦慕大律师亲自洗衣服,我得验收下活儿干得行不行。”
慕森表情僵了一瞬,又满不在乎:“本来也没多脏,直接丢洗衣机洗的。”
时玙翻来覆去细看,最后满意点头:“还是慕律师厉害,不仅把之前在袖口处留下的笔墨洗掉了,连领口的扣子也换了颜色,也不知道是用的什么牌子的洗衣液,效果这么好?”
慕森嘴角一滞,强撑着面不改色:“是吗?那我把链接推给你。”
下午还有正事,时玙不想在这个时候打破砂锅问到底:“这么多年没回学校了,想念食堂的饭吗?”
慕森暗自松气:“念叨好久了,也不知道当年做小面的那个阿姨还在不在?”
时玙将车开得很稳,单手打方向盘的动作被他做得潇洒帅气:“毕业后我也很少回学校,每次回去要么是找院里的老师研讨案件,要么就是和律联合作举办讲座什么的,忙活了一天也来不及去食堂吃口饭,这次也是托你的福,回学校故地重游了。”
慕森低头给任霁发消息:“刚问了师兄,他中午在家吃,两点半再来学校。王老师下午要批改期末试卷,叫咱们过去搭把手。”
时玙虽说不是王老师门下的学生,但当年天天跟慕森厮混在一起,王老本着一个也是教两个也是管的原则,索性把时玙也算作半个亲传弟子。
车子缓缓停在学校东门,上个月时玙刚回来过,门口保安还记得这位优秀毕业生,时玙打开车窗和他寒暄几句,对方就直接抬杆放行了。
周末校园里显得空旷了许多,道路两旁的香樟枝繁叶茂,风一吹就晃出细碎的光影,镌刻着“实事求是”的汉白玉巨石格外醒目。R大是一座底蕴深厚的老牌学府,各学院建筑各有特色,七拐八绕间,法学院标志性的明德法学楼和红色院徽赫然入目。
“学院重新装修了。”慕森淡淡道。
时玙将车开进地下车库,闻声点头:“教学楼也重新粉刷了,桌椅都换了新的,现在的学生没赶上好时候啊,当年咱们还能在桌肚里找到学长学姐留下的小抄,堪称学院的‘非遗传承’了。”
慕森听着他的调侃,目光扫过熟悉的教学楼和林荫道,心里莫名泛起一阵软乎乎的感伤。
大学就像是人生长途列车中的停靠站,为每位学生铺就一段从容告别校园、步入尘世的缓冲岁月,既像是十年寒窗给予的温柔犒赏,又像是人生迷茫篇章的悄然开端;是少年时青涩滚烫的憧憬,也是成年后酸涩怅然的回忆。
周末食堂也免了大排长队的麻烦,慕森一眼就找到了自己心心念念许久的小面窗口,撇下时玙快步去点餐。
“同学,看你有点眼熟,你是不是已经毕业了啊?”窗口的阿姨盯着慕森仔细端详,试探着开口。
慕森一愣,抬手摘掉眼镜,语气熟络:“阿姨,我已经毕业五年了,之前在学校的时候经常来吃您家的面。”
“诶哟!你这摘掉眼镜我就认出来了,之前总跟你一起来的那个小伙子呢,这次没一起回学校吗?”
慕森哭笑不得,没想到阿姨记他俩记这么牢,转头就把在隔壁窗口打拌饭的时玙喊了过来。
“对哦对哦就是你俩,之前一到月底就来吃我家的面,还总是两个人点一碗,两个大小伙子点一碗怎么吃得饱哦,我每次都让另一个阿姨给你们多加点面,都是半大的孩子可不能饿着。”
本来还有点感动的两人瞬间尴尬地想找地缝钻。
像无数大学生一样,慕森和时玙也过着月初爽月末光的生活,刚发生活费时大手大脚挥金如土,一到月底就缩紧手脚节衣少食,每次都在后悔月初买的游戏皮肤和吃进肚的山珍海味,可下个月依旧重蹈覆辙。
阿姨一边煮面一边念叨:“现在工作了可不能这样了啊,单位的食堂可没有学校里的大方。”
时玙指着一旁慕森闭眼吹:“阿姨,您不用担心,他现在可是出了名的大律师,委托费几百万那种。”
“哦哟,那可不得了,我要宣传宣传,在我家吃面的以后能成为大律师!”阿姨两眼发光,准备在自家招牌上挂个横幅宣传一下。
慕森嘴角的笑已经快要挂不住了,只想赶紧端着面找个角落藏起来。
时玙去另一家端自己的拌饭,两人就和大学时期一样,你拿筷子我拿勺子,离开时面店阿姨还热情地欢迎慕森有空再回来吃。
吃完饭刚好一点,距离和任霁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慕森一想到要直面王老师就有点头皮发麻,拉着时玙顶着正午的日头在校园里闲逛。
两人肩并肩走在香樟道上,时玙外露的胳膊总会不经意地蹭到慕森左侧小臂。慕森停下脚步拿出手机拍了两张风景照,再赶上来时就挪到了时玙左手边。
慕森终究还是低估了夏日的烈阳,不到二十分钟两人就放弃逛校园的美好计划,一头扎进凉爽舒快的办公楼里。
“怪不得学校里的小情侣都是晚上才出来轧马路,中午这太阳,谁遭得住啊。”时玙吐槽道。
慕森也跟着笑了两声,手臂上裹着的伤口被太阳晒得发烫,他轻轻地转着胳膊,试图缓解点疼痛。
任霁的电话打来了,慕森直接开了免提,拉过时玙一起听。
“森子,重返校园的感觉怎么样?有没有感觉自己都变年轻了!”任霁调侃的声音混杂着道路上的喇叭声传来。
慕森带着疑惑抬头看向时玙,回道:“师兄,你怎么知道我们已经在学校的?”
“我不仅知道你们已经到了,还知道你俩在小食堂吃了饭,一个吃的小面一个吃的拌饭,吃完后还像人家小情侣一样在学校里到处遛达。”
还不等两人想清楚为什么,任霁就解释道:“我刚准备从家走,就收到所里实习生给我发来的校园表白墙的截图,前前后后发了三条,问这两个帅哥是哪个学院哪一届的,为什么以前在学校没见到过。”
这种事在两人大学时也没少遇到,只是没想到阔别多年重返学校还能体验到,时玙笑着揶揄:“慕大律师还是这么年轻貌美。”
慕森也捧道:“时大检察官彼此彼此,检察署的门面担当啊。”
任霁听不下去两人的互相吹捧,出言打断:“行了行了,知道你俩长得帅,我大概还有二十分钟到,你们也别晃悠了,先去办公室帮王老师改卷子吧。”
收起手机,慕森靠着一旁的墙壁深呼吸,压着心底的慌乱。
时玙观察慕森的表情,从第一次见面起他就觉得慕森藏着事,这几天频繁见面让他更确认了慕森一定有什么事情在瞒着他。
但慕森现在的不安很是明显,他轻声安慰:“见王老师就这么紧张?放心吧,你是王老的得意门生,他才舍不得骂你呢。”
慕森闭着眼睛牵动嘴角:“不是怕挨骂,只是觉得有点对不起王老师。”
时玙喉间一哽,声音发哑:“当时在庭前会审见到我,你不是表现得挺自然的吗?”
“装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慕森没想隐瞒,“会审前我还在担心你会不会直接揍我一拳,我当然是要先把气势摆出来,你就当我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吧。”
时玙失笑,上前两步把慕森头顶翘起的呆毛顺了下去:“我什么时候冲你动过手,相比起来还是你动手次数比较多吧。”
想起当时针尖对麦芒的试探和隔阂,两人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叮”,大楼的感应门打开,时玙赶忙后撤一步,扭头和慕森一起看过去。
“你们俩怎么还在这儿耗着呢?”进来的是任霁,慕森这才意识到不知不觉间他俩已经在一楼消磨了快半个小时。
“我还以为你们已经上去了,在这干嘛呢?不会又要吵架吧……”任霁想起刚才两人面对面的姿势,赶紧劝道,“不是都和好了吗?可别在这儿动手啊,不然王老师肯定要念叨死你俩!”
时玙听不下去了,伸手指着墙上的核心价值观:“霁哥,我们就算闹矛盾,也不能在这儿面前打架吧?”
时玙瞎话张口就来:“三木刚才有点中暑,我俩在这儿歇会儿。”
“我现在没事了,走吧。”慕森站直身子,“正好你也到了,咱们就一起上去吧。”
王老办公室在四楼,三人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隐隐约约的训话声。
任霁抬手敲了敲门,打开后就看见王老面前站着他们律所的新任实习生。
“慕哥,任律!”闻冉瞬间像看到救星,刚想躲就被王老拦了回去。
刚才还拉着脸批判闻冉的王老瞬间噤声,眼眶瞬间就红了,仔仔细细把慕森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
“王老师。”慕森的声音中满是歉意,“对不起,这么多年都没回来看望过您……”
老人伸手紧紧抱住他,声音哽咽:“孩子,好好的就行,我这个老头子不用你惦记,只要你好好的就行!”
慕森靠在老师肩头,愧疚感翻涌,低声一遍遍说着对不起。
时玙站在一旁看着这师生情深的画面,突然觉得自己有点亏——自己也是被慕森抛弃了五年,结果和好的时候连个拥抱都没捞着。
思绪拉回,王老已经开始向闻冉介绍这三位得意门生,任霁笑道:“老师,闻冉是我们律所的实习生,慕森就是他的带教律师,我们都熟。”
慕森也帮着说情:“老师,您就别训他了,先前那个爆炸案小冉也一直尽心尽力的,跑前跑后帮忙取证整理案卷,做得特别用心。”
闻冉感动得眼泪都要出来了,转头看到王老桌上摆着的论文,满篇红色批注再一次扎进他脆弱的心灵。
王老没理会两人的求情,把闻冉和三人拉到一起,开始挨个教训:
“闻冉,你这论文写得还不如本科生的!跨专业学法更要下功夫,得拿出研究生的学术水准!”
“任霁,别以为毕业我就管不着你了,当年帮慕森调去海城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
“还有你慕森,别以为刚才说几句对不起我老头子就原谅你了,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毕业几年不联系我就算了,回燕州都一个月了才知道回来看我!要不是看到你开庭的消息,我都不知道你已经回来了!”
轮到时玙,王老挑了半天,实在没找到能挑剔的地方——年纪轻轻就获评三级检察官,办案严谨无错漏,一点毛病挑不出来。
王老一时卡壳,最后只能揪着旧账说:“时玙,你当年毕业论文里瞎编的那个罪名,我到现在都记着!事后骂你你还找借口说什么紧急立法权!现在可别在检察署办案时乱定罪名!”
末了,王老又指着闻冉,恨铁不成钢:“你这论文还不如时玙当年的本科论文呢,几年研究生白读了!”
闻冉内心泣不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