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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知情 你这里的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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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去了海城,慕森一直没交什么新朋友,休息日总爱宅在家里,偶尔的同事聚餐,也多是被硬拉着凑数。对他来说,这种和朋友一起吃饭闲逛的生活既熟悉又陌生。
商场暖融融的廊灯裹着两人,慕森和时玙并肩穿行在错落的商铺间,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谈着,刻意放缓的脚步让他们的肩肘时不时轻擦而过,连衣料摩挲的细碎声响都格外清晰。
工作日的商场显得有点冷清,新开业的火锅店也难得不用排队。靠窗的卡座视野开阔,窗外街灯初亮,暖光透过玻璃窗洒在桌面。
两人面对面坐着,一个在平板上熟门熟路勾着两人爱吃的菜,一个从服务员手中接过热水烫着两副碗筷。
“时哥?”“慕律!”
两道清脆的声音响起,慕森和时玙同时抬头,发现舒宁和乐赋正在一旁站着。两分钟后,桌上的餐具从两个变成了四个,时玙也从慕森正对面的位置换到了他的身旁。
几个人难得在非工作时间相遇,褪去职场里的严肃干练,舒宁和乐赋身着短袖短裤,高马尾扎得利落,浑身都是鲜活的青春气。
有旁人在,慕森收起和时玙独处时的调笑,温文尔雅地给两位女生添茶,好奇道:“你们两个现在关系不错啊。”
“上次吃饭的时候和乐乐姐加了微信……”舒宁莫名有种背叛组织的心虚感,连忙表明立场,“慕律您放心,我绝对坚守立场永不叛逃!”
时玙被舒宁的话逗得直乐,侧头的间隙瞥到乐赋随身拎的健身包一角露出一截棕色的棉麻腰带,心下顿时明了。
他开口说道:“乐乐今天教得怎么样?”
舒宁圆圆的眼睛瞪得很大:“时检你怎么知道的?!”
慕森看向时玙,带着询问的眼神大大的满足了时玙的小虚荣心,他单手搭在慕森的肩膀上,举起手机给他看乐赋的朋友圈置顶。
“乐赋学了十年的巴西柔术,去年刚拿下棕带。”时玙又冲乐赋挑了下眉,“刚才不小心看到你包里装着道服,猜都能猜得到。”
乐赋倒没把这个当回事,随意道:“小时候迷警匪片,觉得格斗够酷就学着玩,昨天听宁宁提到之前你们去查案的时候还被跟踪,我就问她要不要学一下。这不,今天就约上咯。”
慕森颔首:“挺好的,毕竟也是自保的手段,多门手艺总没坏处。”
“实用性拉满!”上菜了,乐赋一边涮着毛肚一边补充:“之前遇到过一些蛮不讲理的案件家属胡搅蛮缠,时哥直接让他们加我微信,后面就都老实了。”
慕森戏谑道:“时哥不行啊,怎么还让女孩子去当挡箭牌呢?”
时玙顺手把煮好的肥牛放到慕森碗中:“你还真别说,咱俩加一起都不是乐乐的对手,谁说女子不如男,她可是我们组的‘武力担当’。”
舒宁被辣的脸颊通红,吐着舌头开玩笑:“就是!下次查案的时候再遇到那种不配合的,直接暴力威胁。”
说笑间,乐赋的目光在时玙和慕森身上来回打转,最后表情严肃的拿起手机飞快打字:[宁宁,慕律身上穿的是时哥的衣服哦~~]
舒宁也面不改色,神情认真地仿佛在和客户聊千万级别的委托:[那也就意味着……你们和他俩分开后!!慕律回了时检家!?]
乐赋放下手机,将盘子里的福袋悉数丢进辣锅:“慕律,可以冒昧的问您一个问题吗?”
慕森微笑:“没什么冒昧的,你问吧。”
“上次庭前会审我没参加,不太清楚当时的情况。”乐赋清了清嗓子:“我想了解一下当时您提交那份假草稿的时候,是已经推翻我们的证据链了吗?”
“没到板上钉钉的地步,只是找到了一些疑点。”慕森用勺子缓慢地搅着碗里的汤,表情略带歉意,“只是当时时间太紧,一时也想不到其他更稳妥的方法了,这种手段终归还是不可取的,时检已经训诫过我了。”
时玙斜睨一眼,笑着调侃:“真是难为你听我教训了,也不知道下次还会不会再这么做……”
慕森面带微笑地在时玙的运动鞋上猛踩一脚。
“怪不得呢,还是时哥最懂你!”乐赋夹菜的手一顿,脱口而出,“当时检委会要对你涉嫌提交虚假证据材料启动调查,是时哥直接给拦下的。平时时哥对谁都笑嘻嘻的,就那天超级严肃……”
时玙慌忙抓起一只未开壳的螃蟹,递到乐赋面前堵她的嘴:“我严肃什么,我这么和蔼可亲哪里严肃了?就你话多,快吃你的螃蟹!”
慕森也拿起一只螃蟹,带着手套慢悠悠地拆解蟹壳:“嗯哼,猜到了。”
乐赋和时玙皆是一愣,一旁安静的舒宁也停了下来。
三个人的目光都落在慕森身上,他继续慢条斯理地扒开螃蟹的壳,将里面的蟹肉挖了出来放在盘子上:“我在做这件事的时候就已经预料到了后果,按照正常流程,不出一个星期我就该收到律联给我发来的执业警告函了。”
将螃蟹分解的干干净净,慕森把装着蟹肉的盘子换到时玙面前,优雅地拿着湿巾擦手:
“结果过了一个星期,我不仅没收到警告函,反而安安稳稳的参加一审开庭。检委会的人我素不相识,律联那边的负责人也没有旧交,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在检委会提出要启动调查时就被拦了下来,能做到这一点了,就只剩下我们时大检察官了。”
时玙紧紧盯着慕森的眼睛,内心突然有种踏实的暖意。
不论慕森现在的性格变了多少,他还是他,还是那个他熟悉的、信任的、心心念念了五年的慕森。
火锅升腾的热气氤氲开来,给慕森的金丝眼镜蒙上一层薄薄的雾。他捏着镜框摘了下来想擦拭,突然有一只手点在了他的太阳穴上。
“你这里的痣好像比之前明显了。”时玙的指尖正好按在那颗痣上,“我记得之前是很淡的。”
慕森右侧太阳穴的位置上有一颗黑色的痣,和眼尾齐平。
大学时那颗痣淡的几乎看不见,不仔细盯着的话根本不会注意到;工作后慕森便戴上了眼镜,细细的金边又恰好和这颗痣重合,更不会有人看到了。
被别人按在太阳穴的感觉并不好受,慕森微微侧身避开时玙的手,重新把眼镜戴上:“平时没太注意,可能是加深了吧。”
微妙的氛围就此打散,四人重新埋头吃菜,火锅的咕嘟声填满了席间的空隙。
桌上还剩最后一只螃蟹,慕森方才剥好的那只已经给了时玙,自己还没尝过。舒宁惦记着领导,想把这只留给慕森。
时玙直接拒绝:“他吃不了,下午还胃疼呢,他那个破胃最怕性寒的了。”
慕森也笑着附和:“你吃吧,我确实吃不了。”
“哦哦,不好意思啊慕律,我不知道你不能吃,难怪你刚才都不碰辣锅呢。”
慕森也很无奈,其实他的胃不至于要这么讲究,胃是情绪器官,他只要情绪不崩就很少会胃痛。
这些话五年前他就和时玙讲过,对方表示:你说你的我管我的,为了减轻我的负担,麻烦你对自己的胃好一点!
吃完饭,慕森开车将舒宁和乐赋先后送回了家,最后一个送的是时玙。
“你的衣服我过两天洗完还给你。”
时玙摆摆手:“不急,你先休息休息吧,又是胃疼又是头疼的,不行的话直接跟律所请假在家好好歇一歇,别硬抗。”
“你别担心了,后天就是周六,别忘了和我一起回学校看王老师,任霁也会一起。”慕森提醒。
“还有他啊,我以为就咱俩呢。”时玙撇撇嘴,不爽地靠在车窗上。
慕森勾唇:“这话让他听到你就要背上背信弃义的名声了,说不定他还会把你大学时候的黑历史投放到学校大屏幕上反复鞭尸。”
九十秒的红灯慢慢倒计时,慕森转头看着时玙,语气软了几分:“而且叫上他,还能替我分担一下火力,不然我怕王老师一见到我,就能念叨到天黑。”
时玙想象一下那样的画面,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黑色奔驰在路口减速掉头,最终停在了小区门口。时玙下车前还絮絮叨叨地让慕森记得注意自己的胃,还有那个治头疼的药也不要多吃,容易产生抗药性。直到念叨地慕森开始后悔和他和好才堪堪住嘴。
“那我回去了啊,你开车注意安全,到家记得报个平安。”时玙探身进副驾驶车窗,再三叮嘱。
“知道了,你快回去吧,时间不早了别让你爸妈担心。”慕森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踩着油门扬长而去。
时玙望着远去的车影,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神色变得凝重。他拿出手机,在搜索框输入“卡马西平片”,指尖轻点搜索。一条条药物说明跳了出来,他的眉头越皱越紧,最后化作一声极轻的冷笑。
车子绕着燕州转了大半圈,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十点,慕森仿佛被白骨精吸了精气般疲惫无力,任由三木在他的脚边打转。
慕森半躺在沙发上,想着今天和周明远的谈话,想着时玙在车内的试探,想着商场里欢快的晚餐,想着告别时时玙的唠叨,想着等会儿还要洗澡洗头,想着明天还要接待新的咨询,想着后天要去面对一别数年的老师,想着还在咨询室等待治疗的唐潇……
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早就不知道扔在了哪里,慕森头痛欲裂,猛地起身去餐厅的酒柜处拿出一瓶54度的白酒,对着喉咙灌了下去。
烈酒灼烧喉咙的痛感汹涌而来,比精神上的折磨更直接,不出三分钟,慕森就冲进厕所抱着马桶吐得昏天黑地。喉咙的灼烧感愈演愈烈,他却贪恋着这份外部刺激带来的短暂解脱,伸手拿起浴缸旁的小刀,划向自己的左臂。
鲜血顺着刀刃漫开,晕染了白色的衣袖,慕森靠在卫生间的墙壁上,终于露出了一抹舒心的笑。
“咣当”,刀掉在了地上。
时母听到厨房的动静赶忙进去查看,只见时玙用来切肉丝的菜刀躺在地上。
半小时前时玙进家门的时候,她正在给自己做夜宵,准备下一碗清淡的素面,时玙面色不虞,接过掌勺的位置,准备往里面加点肉丝补充营养。
“时玙?没割到手吧。”时母关切地问道,拉着时玙的手就要检查。
时玙回过神:“没事,刀没拿稳不小心掉了。您先出去吧,等一下面就做好了。”
把时母送出厨房,时玙又打开手机查看消息,刚刚突如其来的心悸让他莫名有点慌乱,他突然有点担心慕森是否已经安全到家。
第九次查看手机消息时,时母又进了厨房,连骂带赶的把时玙撵回卧室,生怕因为一顿夜宵酿成什么惊天惨案。
关上卧室门,时玙终于按捺不住给慕森发了消息:[到家了没?]
想起晚上查到的药片信息,时玙慌了神,直接打去电话。十二秒的铃声响完自动挂断,时玙彻底坐不住了,一边穿外套一边继续打电话,冲出卧室的一瞬间电话接通了。
“三木,你还好吗?”
“我没事,刚才在洗澡,没听到手机响,有什么急事吗?”慕森平静的声音顺着听筒钻进时玙的耳朵,可不知怎么他总觉得不太对劲。
“没事,就是看你一直没报平安,有点担心你,最近燕州也不太平,担心你出了什么意外。”时玙沉声道。
慕森的声音带着笑意:“我一个大男人能出什么意外,别瞎操心,明天你不是还要早起上班吗?早点睡吧。”
“今晚穿走的衣服,周六记得洗好带上还我。”时玙突兀道。
电话那头的慕森沉默了几秒才回答:“行,那我等会洗一下,不然后天晾不干。”
“你也早点睡,晚安。”
“晚安。”
挂断电话,时玙的担心丝毫没有纾解,反而越聚越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