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做客 怎么今天有 ...
-
大一下学期是慕森第一次去时玙家做客。
那是一个周末,时玙的父母打视频说亲戚从国外捎了些特产,让他回家吃一点。时玙一开始并不想回去,他一走就只剩下慕森自己在寝室,以他对这懒虫的了解,两天多半就只吃一顿饭,保证自己不被饿死完事儿。
电话那头时玙父母苦口婆心劝着,觉得自己儿子这本市念书的还不如人家在外省的,一年到头也见不了几面。
时玙想尽办法打断二老的唠叨——慕森就要从图书馆回来了,看到自己和父母打电话,多少也会让他想起自己家的糟心事。
时父正数落儿子“离家近却不回家的罪名罄竹难书”,时母已经盘算着把特产送到学校,宿舍门却“咔哒”一声开了。
时玙吓得手一抖,手机屏幕就这么直直亮在桌面上,正对着刚进门的慕森:“三木,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慕森一脸茫然:“饿了就回来了呗,我给你发消息你也不回,就准备上来找你去食堂吃饭呢。”
电话两头骤然安静,时父时母对视一眼,瞬间抓到了劝儿子回家的突破口。
“这是慕同学吧!”时母的声音透过手机传了出来,“诶哟这小孩长得真好看,要不直接当我干儿子得了!”
慕森瞪大眼睛,时玙满脸震惊,完全没料到时母这魔幻开局。
慕森难得词穷,伸手拍了拍时玙的胳膊,眼神疯狂示意他救场。
时玙回过神,担心自家母亲这话有没有戳中慕森的烦心事,慌忙扯开话题:“妈,你不是说家里做了好吃的,让我邀请室友一起去吃吗?”
时母没想到自家儿子这么上道,笑盈盈地点头:“慕同学,时玙的叔叔从国外寄了点特产,你今天有空吗?和时玙一起回来吃一点吧。”
慕森还来不及表态,时玙已经拍板定案:“他去!我们现在就从学校走,坐地铁回去俩小时,你们现在就开始准备啊!”
时父时母满意地挂断电话。
全程慕森都来不及说一句话,就被时玙直接拉着上了回家的地铁。燕州的城区铺得极广,从大学城到时玙家要横穿整座城市,地铁换乘两趟,路途堪比跨省上学。
两人靠在座椅上连麦打游戏,指尖敲着屏幕斗嘴,把俩小时的车程磨得极快。可就这样等踏进门时,也已经是下午一点。阳光透过楼道的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慕森穿着一件干净的米白色卫衣,搭配黑色运动裤,额前的碎发微微分开,清清爽爽的仿佛还在上学的高中生。一进家门就被时母拉着嘘寒问暖,时父赶忙从厨房里把做好的午餐端出来,原木色的餐桌摆的满满当当,家常菜的香气裹着暖意扑面而来。
慕森脸上也笑意昂扬,嘴甜地和时母说着学校里发生的事情,逗得她合不拢嘴。
“阿姨,真是不好意思,我和时玙回来的太晚了,也耽误你们吃饭了。”
时母摆摆手,示意时玙把厨房的水果端出来让慕森品尝:“小森啊,没事的,平时我们也是这个时间才吃午餐,我和时玙爸爸有时候在学校上课也要上到十二点多的,你能来我们就很高兴了!”
两个社交达人聊得热火朝天,时玙在一旁根本插不上话,最后只能去厨房给自己亲爹做帮工。
一到学校食堂,全世界的鸡都吻了上来,这让慕森和时玙的确很想念家常菜的味道。一开始慕森还有点拘束,时玙则直接不顾形象狼吞虎咽,最后连带着慕森也多扒了两碗饭。
时母偷偷和时父咬耳朵:“是不是因为时玙从来没往家里带过同学的缘故,怎么今天有种婆婆见儿媳的感觉?”
时父:“……”
早在两人到家之前,时玙就发消息叮嘱二老不要在慕森面前问他家里的事情,两位老人不明所以,但看在自家儿子在群里连发十条的情况下还是选择听他的话。整顿饭下来,时母兴致勃勃的说着时玙小时候放炮崩烂自己裤子的雷人事迹,慕森时不时补充着时玙在大学生活的搞笑日常。
好不容易熬到吃完饭,时母还想拉着慕森促膝长谈,时玙实在担心再说下去慕森手上掌握的把柄越来越多,自己在他面前的伟岸形象会彻底粉碎,和父母道别后就火急火燎拽着慕森回了学校。
-
大学四年来时家蹭饭的次数不计其数,慕家出事的时候时玙父母也叮嘱时玙一定要多帮忙,慕森很感谢时家父母对自家儿子的室友爱屋及乌,如果不是自己现在精神状态不允许,他还是很想和两位长辈当面道声谢的。
时隔五年再次来到时家,房子的整体格局没变,却处处透着翻新后的精致:墙面刷成了温柔的浅杏色,木地板擦得锃亮,边角换了新踢脚线,茶几上添了简约的陶瓷摆件。
日落暖光落在屋里,和记忆里的温馨一模一样。
时玙靠在玄关柜上,指尖轻敲柜门:“去年升任三级检察官后,我出钱给家里重新翻新了一下。”
他弯腰给慕森递拖鞋:“本来想搬出去住的,但前两年房价太贵,我爸妈他们也还有学校分配的教师公寓空着,再买套房子也不划算,所以就只把家里重新装修了一下。”
慕森点头,往日的欢声笑语流进脑海,一天的疲惫几乎要克制不住的顺着神经漫上来。
他揉了揉太阳穴,开口问:“有一次性水杯吗?我想喝点药。”
时玙拧眉:“什么药?胃还不舒服吗?要不我带你去医院吧。”
“不是,你别担心。”慕森摇头,“就是前两天吹风有点感冒,头有点疼。”
时玙看着外面三十多度的气温满脸不解,但还是从一旁的橱柜里拿出了一个窝瓜头的绿色陶瓷杯。
“这杯子……”慕森越看越眼熟,“这不是大三那年我送你的那个吗?杯盖还被你摔碎了,你毕业的时候没直接丢了啊。”
时玙又开始翻旧账:“别拿你的薄情寡义衡量我,这可是你亲手做的杯子,还是专门送给我的,就算你不把我当兄弟,我也不能随手就给扔了吧?”
这个话题显然不能再继续,慕森满脸无奈,拖着长音打断:“接水,喝药。”
时玙瞬间放弃继续找茬儿,任劳任怨的给慕森接了一杯非常适合直接入口的45度温水。
慕森从包里拿出一个白黄色的药盒,快速吞了两粒,时玙没见过这个包装,伸手想拿过来看药名。
“看什么看,治头疼的有效就行。”慕森一巴掌拍开面前的手。
时玙大叫:“我好心想帮你看看药效,你还打我!先前的事情我都还没原谅你呢,你还敢打我!”
又开始了!慕森脑瓜子嗡嗡作响,及时拦截:“快去换衣服,等会还吃不吃饭了!”
时玙骂骂咧咧的回了自己房间找衣服,边翻边问慕森要穿什么样的。
药效渐渐起了作用,慕森稳了稳神,确认自己的状态没有什么异常,跟着走进卧室:“你看着找就行,你那些粉的红的紫的黄的绿的我不穿。”
话音刚落,时玙就举着一件荧光绿的Polo衫抬起头。
慕森:“……”
时玙撇嘴:“这颜色不好看?之前在学校的时候你不是还穿过吗?”
时玙的衣服一直是时母负责置办的,据传是因为时玙对五颜六色的喜爱完美遗传了自己亲爹,恨不得披道彩虹在自己身上。
慕森每每听时母提到这方面都忍不住替她感到窒息。
当年时母结婚时,时父在陪嫁的二八大杠自行车上喷满了红绿的爱心,在婚礼前还执意让时母穿那件黄绿相间的中式旗袍,最后被时母以悔婚为要挟才得以平息。
好不容易挨到了儿子出生,时母重振旗鼓,励志要把自家儿子打造成一个审美正常衣品上佳的优质少年,结果在时玙三岁时学校安排她外出培训,时玙就这样落到时父手中,一个月后时母回来,远远的就看到单元楼下有一个会跑会跳的“红绿灯”。
时玙对“彩虹穿搭”的执念一直维持到大学时期。刚入学时他所有衣服都是时母亲自经手的,可一个月过了,时玙就充分享受大学的自由时光,背着自己亲妈开始在网上疯狂买进那些黄配绿的衣服。
好在时玙也是要面子的,通常情况下不会穿着这些雷霆配色的衣服出门当反光板,因此知道时玙有这么个癖好的也就只有慕森一个人。
事情本来瞒得好好的,坏就坏在一个有早八的周三。
周三上午八点是刑法学专业课,上课的老师是一个谢顶的老头,查迟到查考勤查作业。慕森和时玙头一天晚上边吵架边赶作业,对老师布置的案例各执一词,一直闹到凌晨一点才休战睡去,直接导致第二天早上五个闹钟都没能叫醒两人。
宿舍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说话声,时玙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上面直硕硕写着07:55。他以为还在做梦,闭上眼睛又重新睁开,屏幕上的时间变成了07:56。
“我靠!慕森快起来!要迟到了!”时玙抓起椅背上的衣服就往身上套。
慕森从睡梦中惊醒,心脏砰砰砰地直跳,视线呆滞脑子模糊,见自己椅子上没放衣服,就顺手抄起另一只椅子上的衣服换上就跑。
紧赶慢赶好不容易踩着上课铃的尾巴坐到教室,扫码签完到后两人直接趴在桌子上喘气,用眼神埋怨对方为什么不早点起床。
身旁的同学戳了戳慕森,悄声问道:“你今天有什么活动吗?”
慕森迷茫:“没有啊,今天满课,我上哪参加活动?”
“那你穿这个黄绿色的衣服是……”
身旁的同学欲言又止,慕森低头一看,一口气差点没把自己憋死。
他把时玙当睡衣穿的那件雷霆配色的短袖穿来了!
还来不及崩溃,老师就开始点名:“那个穿嫩绿色衣服的男生,别低头了,就你!起来说说上周我布置的那个案例该怎么分析?”
所有同学的目光都聚焦在慕森身上,时玙在一旁捂着脸笑得肚子疼。
在一众早八大学生黑白配色的衣服里,慕森的那一抹绿就如同早春时破土而出的一株嫩芽,带着所有人的期待缓慢的站了起来。
值得庆幸的是慕森的答案非常完美,老师满意的点点头:“这位同学叫什么名字啊?这衣服颜色还怪好看的,以后别坐那么后面了,往第一排坐啊。”
接下来一个半小时的课程,慕森和这位谢顶的老师成了教室里“最耀眼的两个星”。
下课铃响,慕森恨不得当场掐死时玙,恰逢任霁打来电话:“森子,你看咱们学校论坛了吗,今天早上有个绿色的长毛茄子在校园里赶早八哈哈哈哈哈,太好笑了!”
慕森:“。”
从那以后,慕森R大更出名了。坊间盛传,和慕森谈恋爱有机会随身带着一个绿灯,以后过马路连红灯都不用等。
-
令人窒息的尴尬记忆翻了上来,时玙忍不住大笑出声,慕森在心里暗道“杀人犯法杀人犯法”,这才硬生生遏制住了弄死他的冲动。
他一掌推开时玙开始自己找衣服,时玙斜靠在床上满脸笑意地看着他,最后挑了一件黑白相间的立领长袖衬衫和一条深蓝色牛仔裤。
慕森看了眼衣服尺码,开口问道:“你这几年体重涨了?怎么尺码还变大了?”
时玙站起身,光着脚和慕森面对面,手掌在慕森的头顶一划,嘚瑟得不行:“看到了没?都说男人二十三还会猛一窜,大学毕业后我又长了3厘米,现在184.6了。”
大学时两人身高相仿,衣服随便换着穿也不存在不合身的情况。五年过去,慕森还是那么高,时玙却跟吃了激素一般神奇地又长了点儿。
慕森看着他嘚瑟的表情,沉默着把他推出门外开始换衣服。
五分钟后,慕森穿着时玙的衣服拉开了门,略大一号的衣服在他身上竟也意外地合身挺括。
时玙挑眉:“你这几年是长肉了?”
慕森走进浴室整理发型:“之前太瘦,穿西装撑不起来影响观感,后面就去健身房增肌了。”
时玙了然,大学时慕森看着每天开开心心的,实际上心里压的事情多,晚上睡眠质量很差,再加上天天犯懒不吃饭,浑身上下也找不出来二两肉。
找了个防尘袋装好慕森的西装,两人终于出发去新开的商圈吃这顿欠了很久的火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