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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试探 那你现在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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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森转头,发现时玙已经快步跑到他身旁,乐赋和陆润铎捧着办案卷宗在不远处站着。
“你没事吧!”时玙连忙把包里的水杯递给他。
慕森接过水杯就喝了一大口,将翻涌的胃酸压下去,缓了片刻才开口:“没事,就是中午没吃饭胃太空了,你们来找周明远补充调查取证的吗?”
时玙拧着眉没接话,转头朝陆润铎要了点零食递给他。
“你又不吃饭!先把这个吃了,去车里等我一会儿,别在太阳底下杵着。”
慕森一手攥着时玙的水杯,胳膊上挂着公文包,手里还捧着时玙塞过来的面包和饼干,在三人的注视下老老实实回到车里。
车内被午后阳光烤得闷热,慕森把空调打开,徐徐冷风驱散车内的热气,他靠在敞开的车门上闭目醒神。
即便早料到周明远会惺惺作态,可亲眼见他两面三刀、颠倒黑白的模样,还是让慕森心底泛起生理性不适。
慕森从包里拿出周明远刚塞来的玉牌,没忽略他最后那句隐晦的警告。
这玉牌一旦拿到手,就不能再轻易舍弃啊……
还有父母当年的那笔投资……
至于周明远让帮的忙,慕森叹了口气,拿起手机给任霁打了个电话。
与此同时,办案组三人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周明远在他们面前哭得梨花带雨,将那群逼他承揽罪责的幕后黑手骂得狗血淋头,满口污言秽语恨不得让他们下十八层地狱。
说出的话越来越不堪入耳,时玙沉声打断:“周先生,本案虽启动重新调查程序,但不代表你已被排除涉案嫌疑。”
周明远连连点头:“时检察官说的是,终归是我没骨气才让那么多人丧命,但我真的是无辜的啊。”
“那我问您,最初在依法讯问的时候,你为何对被胁迫一事绝口不提,反倒主动承揽全部罪责,直至辩护律师会见后,才吐露被人威胁的情况?”
周明远面露难色:“这……我不好说啊。”
时玙示意乐赋和陆润铎跟着张婷去提取案发前的威胁快递物证,把桌面上摆放的执法记录仪放回包里,顺手打开里面的便携执法录音笔。
“现在您可以说了吧。”
周明远嘿嘿一笑:“这个主要是我那个辩护律师,我俩有点旧交,所以我也比较相信他。”
“是慕律师先查到那个临时工赵磊,然后来问我这个临时工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您也知道,我管着这么大一个公司,一个临时工的事情我哪知道啊,结果慕律师直接把赵磊的身份摆到我面前,这我才意识到是在替人背锅。”
时玙一怔:“您的意思是……”
慕森和赵磊有牵扯?
周明远连忙摆手:“时检察官,这些话我就这么随口一说,您也就随便一听,慕律师当时叮嘱过不让我往外说的。”
时玙皱眉,没再继续这个话题:“那关于你被人胁迫的细节,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该说的我都已经告诉慕律师了,其余的我是真不知道了啊!”周明远单手捂面,语气义愤填膺:“时检,你们一定要把罪魁祸首抓到,给那些死去的人报仇啊!”
乐赋和陆润铎拿着物证回来,时玙起身和周明远握手:“您目前依法处于取保候审阶段,不得擅自离开居所,后续我们会继续开展补充调查。”
周明远点头致谢,和张婷一起把他们送出家门。
时玙一手拎着办案包,一手插在口袋里,指尖触到仍在运行的录音笔,心底盘算刚才聊到的内容。
“时哥!小心树!”
时玙惊得手一抖,指尖直接按在了录音笔的清空键上。
时玙:“。”
陆润铎还以为时玙真撞到了脑袋,慌里慌张伸手搀扶:“时哥,你没事吧?快让我给你揉揉。”
“陆啊,你这预警速度,比侦查机关补证还慢半拍,”时玙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你怎么不等我撞死了再喊呢。”
陆润铎经久失修的脑袋终于察觉到不对,试图转移话题:“时哥,你看慕律师在那边等着呢。”
时玙抬眼望去。慕森单腿屈膝踩在敞开的车门边,身体后靠在车身上,仰头望着天边流云,纤细修长的脖颈透着一丝不太健康的白皙,双手交叠在身前,食指和拇指交错点着,周身洋溢着孤寂的气息。
自从重逢后,时玙只见过两次这样的慕森。如果说大学时期的慕森是永远被光束爱抚的幸运儿,那现在就更像是被阳光遗忘的隐秘角落。
时玙喉结滑动,刚要开口喊他,就听到乐赋在旁边道:“慕律师真好看啊!”
不由地,时玙点头认同。
慕森闻声转头,脸上又挂上惯常的儒雅浅笑,弯腰从驾驶座拿起时玙的水杯。
时玙瞥见座椅上那袋未拆封的面包,眉头一皱碎碎念道:“慕三木,你那胃都闹脾气了,还不肯吃点东西?”
说着他把面包拿了出来还给陆润铎,满脸嫌弃:“你也太抠了,就不能买点好吃的?这面包看着就倒胃口。”
陆润铎委屈巴巴,刚惹完时玙也不敢再顶嘴。
“对你下属好点,小心人家跳槽。”慕森抬手冲时玙胳膊上拍了一巴掌,转头对陆润铎道:“别跟着时玙了,跟着他没前途,来我们律所吧,律师赚钱多。”
时玙瞪大眼睛,上次他撬慕森墙角,现在是风水轮流转转到他了?
见陆润铎一脸向往,时玙赶忙揽着慕森肩膀:“他啥也不会,去你那也是添乱,别挖我墙角。”
“见了这么多次了也没正式介绍,”时玙顺势转移话题:“慕森慕律师,我大学四年朝夕相处的室友、王老的得意门生、高校辩论赛最佳辩手、R大法学院著名交际花——特别提示,另一个就是我……啊——!”
慕森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勉强,忍无可忍地在时玙的后腰处用力一掐。
“你们接下来还有什么任务吗?”慕森问。
“没什么了,把今天拿到的物证送回检察署备案归档就可以了。”时玙穿着一身笔挺的检察官制服,却吊儿郎当地倚在慕森身上,“你们俩把公车开回去吧,我蹭慕律师的车走。”
乐赋和陆润铎接过时玙的公文包,清点着包内的设备数量:“时哥,好像还有一个便携录音笔,你看一下是不是在你口袋里……”
“那个录音笔是吧,没电了,明天我带回去吧。”时玙慌忙打断。
慕森挑眉,没电了?
办案组外出时所携带的设备都是需要提前报备核验的,设备管理处也会提前将记录仪等设备准备好,就算是最小型的录音笔,充满电后至少也能用两个小时。
显然乐赋和陆润铎也想到了这一点,但都默契地不再多问,清点完毕后直接开车离开。
黑色奔驰车内,慕森依旧静坐在驾驶位,他拿起时玙的水杯又喝了一口,清凉的茉莉花香顺着喉咙流了下去。
“录音笔需要现在充上电吗?”
“没、没事,”时玙开口就差点咬到舌头,“我明天直接带回去就行了。”
又是一阵寂静,时玙忍不住开口:“你今天怎么突然来了?一审结案后,你的辩护代理工作已经结束了吧。”
“案件卷宗已经归档了。”慕森点头,“周明远发消息说要问我点事情,约了今天下午见面,没想到会在这儿遇到你们。”
口袋中被清空的录音笔又重新开始运作,时玙继续问:“庭前会审的时候你故意申请延期,是不是在那个时候就已经掌握新的线索了?”
“对,第一次会见的时候从周明远那问出了一些东西,查了一下就发现不对劲了。”
时玙眼中疑虑加重:“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在检方提审的时候他什么都不说,还把所有罪责都揽下来,却在你会见之后什么都说了?”
慕森转头,金丝眼镜后双目直视着:“时玙,刚才周明远是不是说了什么?”
车内气氛陡然坠落,时玙坦言:“你清楚,检方讯问笔录属于办案秘密,而且你已经不再参与本案,我无权透露。”
“那你现在问我,又是以什么身份在问呢,时检察官?”慕森脾气也上来了,“我只是个普通律师,不是你们检察署要提审的嫌疑人,不至于还要拿着录音设备来记录谈话内容吧。”
“我!我……”第一个我中气十足,第二个就显然软了下去。
时玙把口袋里的录音笔扔在中控台上,再一次把录音内容清空:“就知道瞒不过你,我没在质问你,就是……”
慕森深吸一口气,将浑身竖起的刺收了起来:“周明远刚才是不是说我什么了?”
“他说,你是先查到赵磊的身份有问题才去诈的他,让他说了实话,再加上你刚才那个反应,我就……”时玙语气也冷冷的,紧紧盯着慕森的眼睛。
慕森的眼睛生的很漂亮,完美遗传了母亲的桃花眼,眼梢上挑,却在每次大笑的时候弯成一道初一晚上的月牙,留下细细的一道缝,即使带着口罩也能看出他笑得很开心。
但自打再次相遇,时玙再也没见过他这般肆意的笑。
慕森皱眉:“他说是我查的赵磊?”
“本来录的音,结果刚才被陆润铎那个二百五吓了一下不小心清空了,所以这才想着来问问你。”
慕森无语,冲时玙翻了个白眼。
“别太相信周明远的口供。”慕森启动车辆,引擎的低鸣冲淡了车内的紧绷,“我向审判院提交的证据中有关于他涉嫌走私危险化学物质的书证,他今天约我,也是为了打探这部分证据的细节。”
“我之前负责过恒远化工的合规审查,他们公司的财务状况和生产产能我很清楚,但会见时周明远却说是为了赶工期才违规生产,我心中起疑,这才试探了一下。”
时玙重新笑出了声:“还是律师自在,这种行为放我们身上就算诱导性讯问了。”
“至于那个赵磊。”慕森犹豫一下,继续说道:“爆炸事故中遇难的15人里,只有他是入职仅一个月的临时工,我在会见的时候提了一下他的名字,周明远那个时候已经明白自己被人算计了,听到之后自然反应激烈。”
时玙蹙眉:“那不应该,侦查处在调查的时候应该会查到这一线索。”
车辆驶入燕州市区,恰逢晚高峰,车流缓行如蜗牛,喇叭声此起彼伏。慕森单手支着额头,望着窗外的车水马龙:“这我就不清楚了,我本来就刚转刑诉,和刑事侦查处交集不多,业务也还在磨合。”
“该问的问完了吗,时大检察官?”
时玙有点尴尬地摸了摸鼻尖,突兀问道:“咱们现在是要去哪啊?”
慕森暗笑:“时间也不早了,要不直接去吃火锅?”
“那你送我回去换身衣服,穿制服也太正式了。”时玙打开导航给慕森指路,“你呢,还穿着西装去吃火锅?”
慕森是肯定不会再为了一顿火锅废了一身六位数的定制西装的,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我先送你回去,然后我也回家换身衣服。”
从时玙家到慕森家要绕不少的路,正值燕州下班高峰期,四个轮子的速度连两条腿都比不上,时玙提议:“正好这也快到我家了,你直接在我家换身衣服算了,穿我的。”
慕森想也不想直接拒绝:“算了,你父母都还在家,见面还要寒暄,太麻烦。”
“他们今天晚上有应酬,很晚才回来,现在都没在家。”时玙笑嘻嘻道:“再说了,大学几年咱俩衣服都随便换着穿,现在穿我的怎么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慕森只得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