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节奏 网上那些话 ...
-
也许是白天将情绪发泄个够,晚上慕森难得睡了个安稳觉。
七月的燕州已浸在盛夏的热浪里,晨光挤过窗帘缝隙落在床头,窗外的蝉鸣刚起了个头,就被三木急切的叫声掐断。慕森迷迷糊糊打开手机查看消息,发现唐潇在凌晨两点发来几个大大的感叹号。
[唐·皮亚杰的睿智烟斗]:【你和时玙和好了?!】
[唐·皮亚杰的睿智烟斗]:【???!!!!!!!!!!】
[唐·皮亚杰的睿智烟斗]:【你上周没来治疗是因为时玙?】
慕森半眯着眼单手打字。
[三木]:【你怎么知道的?】
[三木]:【我现在在你这里是一点秘密都没有了是吧。】
[唐·皮亚杰的睿智烟斗]:【你终于醒了!】
[唐·皮亚杰的睿智烟斗]:【我昨晚激动得都没睡!】
[唐·皮亚杰的睿智烟斗]:【是任霁告诉我的,你问他要了时玙的微信。】
[唐·皮亚杰的睿智烟斗]:【这周末快来治疗!让我确保你还活着。】
慕森将手机砸在一旁,闭上眼睛无声哀嚎。
唐潇这明显是以治疗为名,行八卦之实。
磨磨蹭蹭起身,慕森穿着拼夕夕九块九三件的聚酯纤维短袖在厨房给自己准备早餐,蓝牙音箱里循环播放《道德经》,声调平缓,在阳台上吃饭的三木听得昏昏欲睡,一头栽进了猫碗里。
这种场景不是第一次发生了,慕森习以为常,继续用番茄酱在煎蛋上画小狗头像。周明远的消息发来时,他刚好咬掉番茄小狗的一只耳朵。
周明远已经办好了取保候审,后续调查归侦查处和检察署接手,二审开庭也不再由慕森负责,这倒给了他充足的时间,去问清楚父母的投资旧事,还有那块让他挂心的玉佩。
约好下午见面的时间,慕森换上一身灰绿色衬衫和棕色西装去往律所。
刚进门,就看见闻冉和舒宁扒在电脑前,头挨着头看得起劲,屏幕上正是昨天庭审的视频,被营销号掐头去尾剪了七八个版本,愣是把黑白是非掰扯得头头是道。
早在庭前会审的时候,闻冉和舒宁就发现慕森简直是半个“山顶洞人”——没微博没抖音等一切娱乐APP,最常玩的游戏是开心消消乐。两人一度笃定慕森是那种满脑子都是案子的工作狂,生活里除了办案别无其他。
“慕哥!您昨天的庭审视频火出圈了!开庭前还有好多人在网上骂您唯利是图,现在风向都变了。”
闻冉举着手机给慕森看,“这会儿还有几个博主在带节奏,说侦查处和检察署连案子都查不清楚,差点冤枉好人,但现在好像被官方删号了。”
慕森快速扫了眼,兴致缺缺:“没事,官方会管控这些言论的。舒宁,把今天上午预约咨询的客户信息拿到我办公室;闻冉,你把昨天爆炸案的卷宗再核对整理一下,归档到律所档案室。”
两人领了任务,在一众实习生艳羡的目光中开始自己的工作。
慕森端着一杯手磨咖啡进了办公室,刚打开电脑,任霁的内线电话就打来了,让慕森去一趟他的办公室。
慕森看了眼时间,离客户预约的咨询时间还有点空档,便直接上了33楼。
“师兄,有什么事吗?”慕森推开任霁办公室的门,话音刚落,手上的手机就被猝不及防薅走。
他愣在原地,看着任霁把手机屏幕正对着他的脸,面部识别成功解锁。
任霁划开锁屏,翻遍了他手机里的所有软件,确认除了必备的社交软件外再无其他网络平台,这才松了口气,把手机塞回他手里。
“昨天大半夜唐潇给我打电话,让我今天见到你的第一面就要确认这件事。”任霁拍了拍慕森的肩膀解释。
慕森笑道:“上次见唐医生的时候她就叮嘱过我,我还是当着她面把那几个软件卸了的,而且我也清楚自己的情况,不会去给自己找不痛快的。”
任霁点了点头,转身点开了一个电脑页面:“前段时间你一直在忙案子,我也没和你讲,你的信息官网上已经上传了,昨天开庭也算是把名气打出去了,接下来案源方面应该不用操心,我这边有合适的也会给你介绍。”
他转手又打开了另一个页面,是昨天的庭审视频。
“庭审表现不错,功力不减当年啊。”任霁戏谑道。
慕森轻笑,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师兄,外人就算了,咱自己人就别捧杀了吧。”
“没捧杀,真心实意夸你呢。昨天晚上王老师也给我发来消息,说看了庭审才知道你回燕州了,问你什么时候有空,一起吃顿饭。”
“这周六吧,周六下午你有时间的话咱们一起回趟学校,我去给王老请罪去。”
任霁幸灾乐祸地把王老微信推给慕森,让他加上,又突然想起昨晚他还要了另一个人的微信。
“话说,你和时玙和好了?”
慕森刚发送完好友申请,调出和唐潇的聊天记录:“你们两个真不愧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问的话都一模一样。”
任霁嘿嘿直笑,正准备带薪八卦,却被慕森一句“快到咨询时间了,我得回去了”打断,只能悻悻地看着他离开。
慕森回到办公室,在电脑上打开了微博网页版。昨天的庭审已经在社会板块挂了整整一天,热度丝毫没有降低的趋势,话题也从辱骂不良老板转变为侦控机关办案不力、优秀律师力挽狂澜。
各种各样的奇葩评论恨不得要将侦查处和检察署的房顶掀飞,慕森不知道时玙那边有没有看到这些言论,就算心理承受能力再强,被人这么指指点点,总归是不舒服的。
作为昨天刚敞开心扉重新和好的大学室友兼好兄弟,本着互帮互助互相关心的原则,慕森给时玙发去了慰问信息。
[三木]:【在忙吗?】
几秒后,时玙的消息回了过来。
[AAA检察官时]:【有点儿,周明远的案子需要重新调查,上午又来了一个新案子。】
慕森满意地勾着唇角,回复:【忙点挺好的。】
忙起来,就没时间看网上那些脑残言论了。
[AAA检察官时]:【?】
[AAA检察官时]:【我的慕大律师,你看看你说的像话吗?】
[AAA检察官时]:【网上那些话你别放心上,热度过去了就没人说了。】
慕森嘴角笑容瞬间凝滞。
不愧是时玙,即使分开了五年,依旧是那个最了解他的人。
[三木]:【现在都是夸我的,应该是你别放在心上吧。】
[AAA检察官时]:【你看着你的好兄弟被骂不会替我生气吗?】
[三木]:【还好吧,我现在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AAA检察官时]:【没良心!】
[AAA检察官时]:【别以为昨天你给我解释完我就不生气了,晚上请我吃饭!赔罪!】
[三木]:【倒反天罡,让你主子请你吃饭?】
[AAA检察官时]:【昨天中午的火锅我都没吃几口,今晚补我一顿,记得下班来接我。】
舒宁过来敲门,提醒慕森预约咨询的客户已经在咨询室等着了。
慕森飞速回了个“好”,和舒宁一起去了咨询室。
两个小时的咨询仿佛过了一个世纪。慕森从刚开始的和煦微笑,到最后面无表情,连嘴角的肌肉都僵了。一旁的舒宁更是苦不堪言,第一次觉得自己头顶的丸子头有千斤重,连呼吸都带着疲惫。
“慕律,下次再有客户咨询,您还是叫闻冉来吧。”舒宁哭丧着脸道。
慕森轻轻活动着僵硬的肩膀,把客户那些乱七八糟、毫无逻辑的要求抛到九霄云外,笑着点了点头。
这种受苦受难的工作还是要一人一次才算公平。
连午饭都来不及吃,慕森拎着公文包,又匆匆忙忙赶往周明远家。
这次是周明远亲自来别墅区门口接的慕森,他脸上挂着重获自由的笑容,红光满面,和前些天在看守所里的憔悴模样判若两人,气色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慕律师,这次真是谢谢您了,没有您,我也不能这么轻松地就出来。”
周明远快步上前,张开双臂就想给慕森一个拥抱。慕森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巧妙避开了他的触碰:
“周老板,这主要还是您愿意配合调查的功劳,我只是实话实说。”
周明远一路笑的声音很大,任谁都能看出来他此刻的高兴。
走进别墅,张婷已经在书房的茶室内沏好了上好的大红袍,茶烟袅袅,她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客气地招呼着慕森。
慕森轻轻地抿了一口热茶,客气道:“周老板,您特意约我来,应该还有别的事吧?”
周明远给张婷使了个眼色,后者心领神会致歉离开,独留下慕森和周明远在书房内。
周明远清了清嗓子:“慕律师,我这次能死里逃生真是全靠您,这一个月我也知道您为了我这个案子忙前忙后、到处奔波,有好几名员工都来联系我,说您为了调查情况,挨家挨户上门访问,劳心劳力的......”
“周老板,有什么话您就直说就好。”慕森语气平淡地打断他。
周明远有点不好意思地摩挲下巴:“慕律师,我这……就是想问一下,您在查的过程中都查到了哪些线索啊?”
慕森心如明镜,面上依旧挂着和煦的微笑:“周老板,我查到的线索在庭审上都已经展示出来了,别的我也没查到什么。”
周明远又换上商场上那种精明狡猾的笑容:“慕律师,说实在的,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和钱比那些人命也算不了什么,现在既然我已经脱罪了,那许多事情都是可以用钱解决的嘛……”
“您看您接我这案子,说到底也躲不过一个钱字。”周明远一拍大腿,语气越发热切,“诶您看,我最不缺的就是钱。”
慕森又抿了一口热茶,姿态优雅地仿佛在参加贵族晚宴,嘴角依旧噙着淡淡的笑意:“周总,您说的是啊……但我查到的线索的确都已经提交到了审判院,不论律所的案件档案里是否留有备份,赵磊留下的东西总归是已经流传出去了。”
周明远没想到慕森会把话说的这么直白,索性也不遮掩了:“慕森慕大律师,咱们也认识这么多年了,我周某也一直把你当做我亲弟弟看,那哥现在想请你帮个忙,总不至于再拒绝吧……放心,事成之后不会亏待你的。”
慕森微笑:“诶哟,这声弟弟我可不敢当……周老板您先说,我能办的话一定尽力。”
周明远从一旁抽屉里拿出个牛皮纸袋放在慕森面前:“咱明人不说暗话,这里有一百万,买断你手上所有关于这个案件的线索,包括你们律所的档案资料。”
慕森瞥了一眼桌上的纸袋,微微垂眸:“周老板,我刚才已经说了,这些线索不止我这里有......”
“我知道,别的地方的我会处理。”周明远伸手点了根烟,烟雾缭绕中带着点不耐烦:“还是说这点钱不够,想再加?”
慕森无视他话中的鄙夷和轻视:“周老板,这不是钱的事情,律所的档案我也没法随意插手......”
“你父母的投资,的确是走的我们公司的账。”
慕森一怔,意识到周明远是故意在这种时候提起这些事的。
“走私的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我说过,别的地方的线索会有人处理,你也不用担心会牵连到你头上,你要做的,就只是将你手上的东西彻底删除,至于律所档案室的资料,对你来说也并不难。”
慕森微笑着,金丝眼镜挡住了眼中的锐利。
周明远这是在威胁他?
“周老板,您说的是,这活确实不难,档案室的案件资料,通常情况下也不会有人查。”慕森配合道,“但这个钱我是真不能要。”
周明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面露不爽,却听到慕森话锋一转:“上次来您家里,偶然看到您收藏了一块玉牌......”
周明远瞬间想到昨晚张婷和他提到的上次慕森来家里的事情。
“你是说那块玉牌啊。”周明远心领神会,径直带着慕森来到客厅的博古柜前,连玉带盒递给了慕森,“一点小玩意儿,不值钱。”
慕森客气道:“周老板,上次来的时候张姐讲过这块玉牌是您珍藏多年的,我这夺人所爱怕是不好啊。”
周明远笑着摆摆手,脸颊上的褶皱愈发明显:“一块玉牌而已,既然你想要,直接送给你便是,但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这玉牌一旦拿到手,就不能再轻易舍弃啊。”
慕森挑了挑眉,故□□不释手地看着手上的玉牌:“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多谢周老板割爱!”
离开的路上,周明远显得异常亲切,单手揽着慕森的肩膀,仿佛两人刚才并不是在谈什么交易,而是直接桃园结义拜了把子。
“周老板,就送到这吧。”慕森侧过身,不动声色地躲开他,委婉道谢。
“难怪我一见到慕律师就觉得相见恨晚,你这脾气真对我胃口,下次我请客,咱们不醉不归。”
慕森伸出手和他握了一下,指尖刚触碰到他的手,就感受到他粗糙的大拇指在自己手背上轻轻摩挲。
送走周明远,慕森再也撑不住,快步走到不远处的草丛旁,扶着树干低声干呕。可他中午什么都没吃,胃里空空如也,连吐都吐不出什么,只有几口酸水涌到喉咙口,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慕森从包里拿出湿纸巾,狠狠地擦着刚才和周明远握手的手背,擦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手背的皮肤泛红,才停下动作。
夏日的风带着草木的清香,却压不住胃里的阵阵恶心,慕森刚直起身,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慕森,你怎么在这?”
【小剧场】
慕森在咨询室里接待客户。
Part one
慕森:“您好,请问您有什么诉求?”
客户1:“慕律,我问了豆包,豆包说我这个案子肯定能赢。”
慕森:“您这个案子胜诉的可能性很大,但也不是百分百没问题的,任何案子都是有诉讼风险的。”
客户1:“那您看豆包给我的这个案例,和我这个事情一模一样,人家最后都赢了。”
慕森:“您看的那个是2005年的网站,而且这个案例发生在美国,和我们国内的法律体系不一样。”
客户1:“法律不是通用的吗?大家都是人,为什么人家都能赢,我就赢不了?”
慕森&舒宁:……
Part two
慕森:“您好,请问您想咨询哪方面的问题?”
客户2:“我这个案子本来是另一个律师接手的,结果他把我提交的证据给了审判院,提前泄露我的秘密武器,最后导致我输了!”
慕森:“那您现在是想上诉吗?”
客户2:“我觉得开庭时吧台上坐着的那个就是在故意针对我,你能不能和他说说,让他重新判,判我赢!”
慕森&舒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