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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和好 时玙,谢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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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朵圆滚滚的猫咪状白云慢悠悠从天际飘了过来,慕森开始怀念那个有三木在的家。
他站起身,拍了拍西裤上沾着的草屑和灰尘,重新戴上那副金丝眼镜:“时玙,你想要的解释已经得到了……”
“闭嘴吧,别再说些净让我想揍你的话。”时玙跟着站了起来,在慕森诧异的目光中转身冲着墓碑鞠了一躬。
“慕森,我TM就没见过比你更矫情的,把自己架在道德秤上称来称去,连心里那点最真实的滋味都不敢认。”
世人皆有七情六欲,从不是高悬天际的月亮,只将清辉照耀在人世间。
花开生两面,人生佛魔间。
“人活一世,谁心里没点见不得光的东西?恨是真的,悔是真的,那点解脱的念头也是真的,这三样揉在一起才是人,不是什么畜生。你偏要揪着那一点不放,跟自己较了五年的劲,累不累?”
慕森自嘲一笑,眼眶却唰一下红了。
时玙喝掉最后一口啤酒,抬手将捏扁的罐子扔在地上:“我守着那点气等了五年,不是要你低头认错,也不是要你扒开自己的伤口给我道歉。”
“我就是气你把我当外人……四年兄弟,我以为我是那个你就算摔得狼狈,也敢回头喊一声的人,结果你倒好,把所有烂事都自己扛,一声不吭就走了。”
时玙又郑重地朝墓碑鞠了一躬:“过去那五年的烂账,今儿个在慕叔叔慕阿姨这儿,一笔勾销。”
风卷着陵园的草木气吹过,落日的余晖穿过松柏的枝桠,碎成满地金色的光斑。时玙抬手,用手肘轻轻抵了抵慕森的胳膊:“我这个免费保姆,还要吗?”
慕森看着墓碑上的照片,脑海中闪过和时玙的点滴过往,不得不说,大学四年是他度过的最开心的时光。这些年,他一直把那些美好死死封在记忆深处,不敢触碰,此刻却像开了闸的洪水,一股脑全涌了上来,烫得他眼角发酸。
他红着眼角温和地笑着,笑容里满是真心:“时玙,谢谢你!”
时玙抬手搭在慕森的肩膀上,指尖擦过他泛红的眼尾,语气中藏着失而复得的庆幸:“慕大律师,欢迎回来!”
风又吹过松柏,呜呜的声响淡了些,混着两人之间没说出口的默契,落在微凉的陵园里,像终于解开了死结的线,缠缠绵绵,又回到了最初的模样。
下山的路上,两人都觉得难得的松快,分开的五年像春日里消融的冰,顺着水流越走越远,直到再无痕迹。
时玙突然想起:“慕三木,你刚才……是不是叫了我一声哥?!”
慕森嘴角的笑容瞬间僵硬:“没有,你幻听了。”
在两人刚成为室友的头一个星期,系里要收集学生信息,群里的共享表格要求学生填写出生年月,时玙填完自己的转头就去翻了慕森的,这才发现自己比慕森大了整整一岁。
时玙贱兮兮地让他叫自己一声哥,慕森则直接回怼:“你这智障脑子,该不会是复读一年才考上的吧。”
时玙的成绩虽然不是年级顶尖,但也不至于要复读才能考上R大,他无视慕森话里的嘲讽,依旧心心念念慕森的一声哥。
慕森被时玙磨得想要打他:“你非要我叫你哥干啥,你是有什么大病吗?”
时玙无所畏惧:“我从小独生子,没人这么叫过我,你快叫一声我听听。”
慕森无语:“那你快去幼儿园门口站着,多的是人追着你叫哥哥。”
时玙软硬兼施,也没能听慕森叫这么一声。
慕氏有云:哥是一种身份地位的象征,人在江湖风中站,这声哥岂能轻唤!
......
两人晃悠到陵园入口,把手里的空啤酒瓶挨个扔进垃圾桶。门口的管理员抱着保温杯,依旧热情地冲他们挥手,期待下次再见。
可两人就站在门口不动弹,管理员也不急,就抱着保温杯笑眯眯地看着他俩看了十分钟。
最后还是时玙先开口:“你还记得酒驾会怎么处罚吗?”
慕森也难得的有点尴尬:“刚才把这茬忘了,车就先放这儿,咱俩打车走吧,你还要回检察署吗?”
时玙看了眼时间:“都这个点了,不回了。”
两人计划的很完美,却丝毫没考虑到这郊区的陵园处于半山腰上,网速不好人烟稀少。足足半个小时,别说车了,连个接单的司机影子都没见着。
天边最后一点落日余晖彻底散尽,夜幕铺下来,天空晕成了一片深邃的藏蓝色。慕森认命了,转身给管理员大叔塞了五百块钱,麻烦人家跑一趟,把他俩送回市内。
管理员笑嘻嘻的收了这意外之财,开着慕森的车将两人往市区送。
车子率先停在了一个颇有年头的小区门口,时玙这些年一直和父母住在一起:“我到了,你们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到家记得报个平安。”
时玙撑着车门,低头看着车里的慕森,他脸上的阴霾已经散得干干净净,又变回了重逢后那副儒雅模样,语气温和地冲时玙说了再见。
解决了挂在心头五年的大事,时玙显得异常轻松和开心,一路哼着歌,在单元楼下遇到一只橘猫,他兴冲冲地拿出手机准备拍张照发给慕森瞧瞧,打开微信的一瞬间突然发现——
慕森还没把他的微信加回来!
时玙咬牙:“这个慕三木!”
一晚上的好心情消失的无影无踪,他沉着脸打开家门,时父时母正在客厅的按摩椅上躺着,看着时玙满脸写着“我不开心”,闷头就扎进了自己房间。
时玙倒头躺在床上,丝毫不介意自己的制服今天经历了什么,犹豫着要不要去问任霁要一下慕森的微信。
时玙不是没脾气的,下午的话说的很大度,但他心里还是在隐隐生着慕森的气,顺便也在气自己当年为什么不直接把话问清楚。
叮的一声,手机弹出了消息提醒,时玙面无表情地打开微信,发现是一个挂着猫咪头像的好友申请,申请人叫“三木”。
乌云转晴,时玙咧着嘴通过了申请。
[三木]:【下午忘记了,刚让任霁把你微信推过来。】
[三木]:【我到家了。】
[AAA检察官时]:【好,正好案子结了,好好休息两天。】
[三木]:【你也是。】
时玙嘴角咧得更开了,顺手给慕森备注改为“AAA慕三木”,还贴心地加了个星标。
客厅里的时父时母已经从按摩椅上坐了起来,头对着头看着时玙房间的门又突然打开,自家儿子高兴地冲出来给了他俩一人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哼着歌去厨房觅食。
时玙从锅里拿出个水煮蛋,单手剥皮,另一只手在手机上飞快地打字。
[AAA检察官时]:【图片】
[AAA检察官时]:【你看,这是我刚才在我家楼下拍的胖猫,像不像咱们学校的小橘?】
慕森正瘫在客厅的沙发上尽情地撸猫,看着时玙发来的照片,忍不住笑了起来。
R大有个学生自发组建的校园流浪猫救助站,不同专业的同学们凑在一起,给每一只流浪猫都创建了档案和信息,力所能及地为这些无家可归的小家伙创造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早期的慕森是十分抗拒猫咪这种小动物的,但架不住时玙在他身边软磨硬泡,便和他一起加入了救助站。自那以后,慕森总是会在衣服口袋里塞两根猫条,不管在校园里遇到哪只小猫,只要不赶时间,他都会把猫条递给时玙让他喂,自己就站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看着时玙蹲在地上,笑得眉眼弯弯地跟小猫说话。
也许是校园里的猫都自带慧眼,能够精准分辨出食物的来源。某天晚上,一只小橘猫一路跟着慕森回了他们宿舍。
慕森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只橘猫在他堆满衣服的椅子上安了家,舒服的伸着懒腰打理自己的毛。时玙蹲在一旁,拿着手机仔细辨认猫咪档案上的身份信息,试图从十几只大同小异的橘猫中分辨出是哪个宝贝这么有眼力见。
经过两人锲而不舍的努力,终于在这只橘猫的尾巴末端找到一块红色的标记,确认了这只猫叫小橘。
时玙摸着小橘的头:“三木,你看小橘这么喜欢你这杂货铺,今晚就让他在咱们这儿住吧。”
“不行,万一他晚上乱拉乱尿了怎么办,而且他晚上还会叫,影响睡眠。”
时玙当做没听到,转头抱起小橘:“小宝贝,今晚和我睡哈,等会哥哥来喂你猫条吃。”
慕森无奈地接受了今晚宿舍的新成员,并勒令时玙一定要看好他。
凌晨两点,慕森在梦境中支离破碎颠沛流离,红色的液体洒落在洁白的毛发上,密密麻麻地铺在沥青色的地面上,满地刺目的红缠得他喘不过气,他晃着神站在一旁,耳边响起一声清澈的“喵”。
他的神经陡然紧绷,伸手摸到了一旁毛茸茸的圆球,彻底清醒,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
那只橘猫正躺在他的枕头边,优雅地支着脑袋,眼神中满是不解。
时玙还在熬夜,听到动静也坐起身子看了过来:“怎么了?”
慕森本身就有点精神衰弱,突然被惊醒,直接导致面色惨白嘴唇无色,在幽幽的手机屏的照耀下显得阴森森的。
他打开手机的手电筒,把自己床上的景象展示给时玙看。
“哈哈哈哈哈哈哈!”时玙丧心病狂的笑着,一边在床上打滚,一边安慰慕森:“你别那么紧张,小橘很乖不会抓你,而且你看他是自己爬到你床上的,说明他还是很喜欢你的。”
慕森面无表情地盯着面前的猫,无声地放平呼吸降低心率,最后看着枕边的小橘一夜无眠。
......
慕森揉着三木的脑袋,将时玙拍的那只橘猫摆在他面前:“三木,你看这只胖猫,怎么比你还肥呢!”
三木敷衍地应了一声,继续趴在慕森的肚子上补眠。
[三木]:【是挺像的,这么多年没回学校,也不知道小橘现在怎么样了。】
消息发出去,慕森指尖悬在屏幕上,在对话框里打了又删,删了又打,犹豫了好半天,最后一狠心,按下了发送键。
[三木]:【你周末有空吗?我想回学校一趟看看王老师。】
满是蒸汽的卫生间内,洗手台上的手机嗡嗡作响,一条赤裸的手臂从浴室的玻璃门后伸出,指尖沾着水珠,飞快捞起手机。
[AAA检察官时]:【行】
[AAA检察官时]:【记得提醒我买点猫条】
慕森舒心的笑了,按着语音回复:“这个你就不用买了,我这边有,会记得拿的。”
时玙的语音回得很快,说话间还夹杂着淋浴的水声:“好,周六下午我去接你。”
慕森听着语音里熟悉的声音,恍惚间觉得,这割裂的五年不过是一场冗长的噩梦。梦醒了,他和时玙没闹过绝交,他没离开过燕州,还是待在这个他熟悉的城市,和那群熟悉的人在一起。
他用力掐着胳膊,将翻涌上来的不安与挣扎努力地压下去,起身脱下这身被蹂躏得不成样子的定制西装,直接扔进了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