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公好客-辞星换景》士天蓝

59、第五十九章 微生回忆-若是谈不拢呢 齐岁聿

　　齐岁聿拉着他胳膊的手一顿，回头与他对视，那眼神分明在问：“为什么？”

　　虽然他知道这位齐将军绝对不是特地来找自己的，但是毕竟人家切切实的陪着自己闲逛了一下午，自己这么说话确实不好，于是找补：“将军忙碌，就不劳烦了。”

　　见他眼神有些飘远，微生舒之也想回头去看看，定然能发现什么不一样的。

　　“叫我齐岁聿就行，不用那么客气。”齐岁聿说着这话一把将他拉至身前，还顺势往前一推。

　　还好微生舒之稳的快，只是快速往前走了几步，并没有倒下，没有丢人。

　　他刚想呛一下齐岁聿，问问他这是做什么慌慌张张的。

　　结果对方根本没给他留话口，在微生舒之还没站稳时，一只胳膊就已经被齐岁聿要扶不扶的虚虚托住了。

　　不愧是武将出身，力气和速度都让微生舒之这个文官为之小小惊叹一番。

　　而后就被人带着，毋庸置疑地拉去了酒楼。

　　好在这酒楼卖茶，不像有些地方似的，茶楼只有茶，酒楼只有酒，不知道装的什么份。

　　盛千景也暗暗同意。

　　微生舒之浅浅抿了口茶水，看在这是齐岁聿主动点的皇城最好的茶的份上，刚刚的异常他也就不过问了。

　　不过其实微生舒之自己也知道，就他这个身份问了什么也白搭，人家还真能告诉自己不成。

　　齐岁聿看他安安静静地喝完一盏茶，皱皱眉，不解问道：“有这么好喝吗？”

　　微生舒之只矜持回答：“甚好。”

　　其实是被强行拉着瞎游荡了一个下午，现在就算让他趴鱼缸上也能喝干净了。

　　齐岁聿听他就淡淡回答两个字，一挑眉也没继续说什么，自己斟了酒喝着去了。

　　两人至此又没话了。

　　一天都是这样的状态，微生舒之都已经在考虑此后是否还需要与这人往来了。

　　好在这酒楼请的戏班子，唱的不错，至少两人装着看看戏气氛倒也没那么尴尬。

　　微生舒之余光瞄了好几眼齐岁聿，还是主动搭话：“这戏班子请的真不错。”

　　“不错啥呀。”齐岁聿一脚踩上椅边，语气满不在乎：“脱不了什么儿女情长，有什么意思。”

　　他回头，目光落在微生舒之身上，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忽然微微勾唇，弯起的眼中满含不怀好意，买了个关子：“比起这个，大人不觉得今日大殿之上那来自无色的使臣更值得深究吗？”

　　微生舒之哪能没有注意到，但天子心意他又怎么揣摩，就连瑞王的事情他都只敢当从未知晓，充耳聋，作痴子。

　　眼下听齐岁聿忽然这么提起，他谨慎地朝四周打量一番，才接着他的话问：“你说那是无色来的？”

　　以他所知，自南常一分为二后就不再与他国往来了，世人总戏评：知道的是两国决裂，不知道以为是南常孤立所有国家呢。

　　“你怎么看出来那是无色来的？”

　　齐岁聿轻轻瞥了他一眼，好似是被他的话逗笑了，低低笑了两声后才道：“这又不是什么秘密，大家都知道。”

　　言下之意不就是说：怎么就你不知道吗。

　　微生舒之扭过头，有些恼，没好意思发脾气，只是用鼻孔轻轻地快速地出了下气，假装是“哼。”

　　齐岁聿继续自顾自道：“那你就不好奇他们来做什么吗？老实说我也不清楚，但我好奇的紧啊，这不是提早回来凑个热闹。”

　　“我说怎么你就正好与我撞上。”他还当是下边的人没安排好呢，不想原来都是面前这人自作主张才导致的乌龙。

　　齐岁聿挑挑眉没有接话，这在微生舒之眼里看来就是认下了。

　　既然这样，他反倒觉得不对：“你提早三月回来？”

　　“一月。”男子伸手比划，高高束起的马尾也随着歪头的动作而滑落肩膀，他笑的灿烂，语气中却透着些懊恼，好像真的就是在讲自己游玩时错过的风景，“我以为这样可以赶上呢。”

　　微生舒之听他说完才回过神来，不再继续盯着这人，扭头抿了口茶水，才悠悠然扯开话题：“那您真是隆有圣宠，无召也敢擅自回城。”

　　齐岁聿道：“我提前禀告过。”

　　这跟“早有通知”有什么区别，盛千景暗暗腹诽：“武安将军做事这么放纵，我居然没与他打过什么交道，按理说这种人最适合与纨绔子弟为伍了。”

　　两人之间安静了一瞬，但也就那么一瞬。

　　齐岁聿打开了这个话口就不是微生舒之可以扯开的了。

　　他干脆挪了位子，落坐到微生舒之身旁，随后开口：“你当真不好奇？我提前一月回来，就是因为早就听到风声，我远在边疆都知道了些什么，为何你不知道？”

　　“为何？”微生舒之顺着他问，一句为何问出口他立马就想明白了。

　　齐岁聿没有急着回答：“你知道为什么我忽然会跟你说这些吗？”

　　说完学着戏台上的人，用右手的手背拍了下左手掌心，而后一摊手：“你不知道。”

　　“因为瑞王。”

　　齐岁聿又一挑眉，算认下了：“你再不搭理瑞王，他就要当你是皇党了。”

　　这话说的极轻佻，却如万钧大石砸在二人之中。

　　随后他又继续追击：“别说什么效忠的话，现在的皇党，不属于皇帝，执迷下去，是愚忠。”

　　微生舒之怕他再说出什么惊人的话，只得闭嘴不搭理为先。

　　“咿咿呀呀的，真有这么好听吗？”齐岁聿见他这一副全神贯注的模样，完全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也就不自讨没趣，自顾自吃着去了。

　　这一餐从此刻起多了许多欲言又止，直到齐岁聿硬要送微生舒之回去时，才稍稍打破了一点尴尬的气氛。

　　齐岁聿站在驿馆门前，月光撒在他身上，正有言：翩翩佳公子，逸气凌青云，就是这样的人。

　　他抬头扫了一眼，状似无意道：“大人就住这种地方？好歹是个能挂金腰的重臣，不嫌弃的话，可以去我将军府上住几日，虽说我不常在，但还算……”

　　他还要说什么，但微生舒之拱手礼貌回绝：“不必了，下官不日便回安县了。”

　　微生舒之已经咽下了许多疑问，只问道：“你不认得复自衡吗？”

　　听到这么问，齐岁聿想也没想回问：“那是谁？”

　　随后才如梦方醒般“”哦——”了一声：“你是说你那个好友？我应该认得吗？”

　　微生舒之摇头：“不应该。”

　　“呵呵。”齐岁聿低低笑了两声，“那希望下回咱们见面，没有不应该了。”

　　这人踏着月色而去，便有人踏着月色而来。

　　微生舒之刚走没两步又被人拦住，还是白日里那个位置。

　　“复公子不会一直在这里吧。”

　　“那么笨的方法不适合我。”复自衡此次前来只想着带微生舒之去个地方。

　　微生舒之听后脱口而出：“别折腾我了，有什么话不能明早说？”

　　“当然。”复自衡松开拉住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只怕你会觉得来不及。”

　　说完竟然也不再多劝，转入拐角就不见了踪影，就算是微生舒之想再追问也没有机会了。

　　只能暂时作罢，回到房中更衣时无意抖落了两下袖子，里面的那本画册终于坚持不住掉落下来。

　　“嗯？”微生舒之弯腰捡起，“差点忘了。”

　　他这会儿子才想起来自己原来是准备速速离开将这个藏起来的，结果被那两人这么一打扰完全给抛之脑后了。

　　不禁一阵庆幸：“还好没有被发现。”

　　他拿起来准备放好，余光瞄到这页面上的字样，一惊：“《夙愿情深》，不是他拿走我的那本？”

　　随手翻看几页，里面竟然掺杂了好几篇不同内容的文章，首当其冲便是《礼记·学记》。

　　“师说……原道？”微生舒之不免疑惑，他可不像是会研究这些东西的人。

　　他怎么也对不上这个书名和里头内容哪里有半点关联，才反应过来：“他故意将这些从不同的书上扯下来，又弄了个这么个书皮还给我？就为了耍我？”

　　“这人竟然能这么无聊？！！”盛千景属实第一次见。

　　微生舒之今日太累了，并无太多兴致去琢磨他什么意思，于是将话本随手一搁，洗漱入眠了。

　　“扣扣扣！”第二日清晨，微生舒之原定直接回去，却没想到还有人来寻。

　　被这动静吵醒后勉强睁开眼睛，大致看了眼外面天色，才将将亮起一线。

　　“扣扣扣！”因为他太久没回应，外面的人又复敲。

　　他才想起来应答：“何人。”

　　外头人立马回：“我等奉命请百官往祭场。”

　　他眉头微蹙，没提前听说这样的事，怎么如此着急？天刚微亮就立马来请。

　　他心中存疑，静步靠近门，人影透过他们自己手中带的灯映在窗子上，看样子人还不少。

　　“稍等。”他道

　　那人又是立马回道：“不急，大人慢来。”

　　“不急吗？”他想着，“我觉得你们挺急的。”

　　三两件衣裳，再怎么拖也没多大效用。

　　微生舒之被迫跟着车马来到祭场，好在接他们的车马与之前宫中派来的一致，这倒是让他稍微安心一些。

　　“大人，请下轿。”

　　微生舒之朝着四周打量，才发现其他官员基本上都到了，这些人没敢分势力站队，只是同僚几个三两分散，心下有数，他也只能不情不愿地凑到刘比聂边上。

　　“嚯，微生大人这会儿才到。”他斜睨一眼后对着旁人说道。

　　微生舒之只是微笑，不予回应。

　　几人揶揄了他几句也觉得没趣，便不再多言，转而关注其他人去了。

　　正好这时，听得几声马蹄音快速靠近，嘚嘚哒哒地，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微生舒之下意识觉得熟悉，听到有人轻轻呼喊几声武安，心下了然。

　　齐岁聿打马而来，相比起其他人就十分不羁，甩动的发尾随着他在马背上的起落利落地划出弧线。

　　端的是肆意而为，那架势旁人看了就知道此人不好得罪。

　　他刚翻下马将缰绳递出，周围的人就立马围上来了，七嘴八舌地说着讨好的话。

　　微生舒之环顾一周，眼神状似无意地落到那个位置，正好和抬腿要逃离人群的武安将军对上视线。

　　两人皆是愣了一下，微生舒之先反应过来，对着远远施礼，算是打了个招呼。

　　对方亦回礼，随后脚步未停，快步走到前方去了。

　　微生舒之看着他的背影渐渐被人群遮挡，才收回视线。

　　方才和齐岁聿对上视线时，他还以为对方会走到他这里来。

　　不过想想也对，他要是真过来自己也不敢多搭话，说到底两人连朋友都算不上。

　　不过仔细想想又觉得哪里不对，除了那一回偶遇之外，他几次见到的齐岁聿都是一副笑嘻嘻的表情，面对任何人都是。

　　没等他想通，人群就开始挪动，看样子是要开始了。

　　他大清早就被强行请了过来，到现在也没弄清楚情况。

　　“算了，先跟着他们站吧。”这么想着，就往刘比聂身后一站，虽说家中经年的恩怨让他只想离这人远远的，但他毕竟不是罪魁祸首，连个帮凶都算不上，只说是软弱无能、尸位素餐。

　　不知道是不是听到自己在心中暗讽他，刘比聂回过头来，微微咧起嘴角。

　　他这张脸再配上这表情，简直就是贼眉鼠眼的具象化。

　　盛千景想不通一个朝廷命官是怎么做出如此猥琐的表情的。

　　虽然他无法知晓微生舒之和面前这位大人具体有什么恩怨，但是两人这几回相处，迟钝如他也能看出来他们互相不待见了。

　　微生舒之深吸一口气：“刘大人，什么事？”

　　刘比聂道：“你是怎么认识复自衡的？”

　　这话问的蹊跷，微生舒之觉察不对，但是面上不显，只淡淡回道：“刘刺史有空就去看看大夫，实在不济趁着还在皇都，可以去找太医看看。复公子原先不是跟您一起走的吗。”

　　“你不用拐弯抹角地骂我？”刘比于反应过，“我可没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