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公好客-辞星换景》士天蓝

60、第六十章 微生回忆-错请了人？ 微生舒

　　微生舒之闭了闭眼，抬了抬头站的更直，真诚回道：“嗯，太医问起，我可以为您做证。”

　　此话一处，边上传来几声笑，闷闷的，听起来像是用手捂着的样子。

　　他没有搭理，而是等着刘比聂转回去。前面的人已经静下来了，看样子他暂时没有机会和自己掰扯了。

　　如他所料，刘比聂没再继续说什么，只是自己闷闷吃了这个亏，上前走到他该呆的位置上去了。

　　微生舒之刚觉得清净，就有一人上前。

　　对方作礼，腰弯得低低的。

　　是带他来的那些人，没等他询问就立马开口：“微生大人真是不好意思，弄错了，您是不必来的，可以即刻回程了。”

　　微生舒之低头看他，那人把头埋得很低，几乎比他的腰还低，看不清样子。

　　他觉得奇怪，就只顾着观察，一时没回答，宦官有些着急：“大人。”

　　微生舒之冲四周环顾了一下，只有前后一小部分人注意到了这边，不想闹大，理了两下衣袖道：“走吧。”

　　他刚抬脚，刘比聂又回头嘲讽：“微生大人，不请自来可不是好习惯。”

　　“是啊，若是这点小事都做不好，怎么为陛下做事。”他说着这话，悄悄将头低了一点，想看看他的样貌。没想到那宦官把头低得更甚。

　　微生舒之直起头，他也注意到了，其实场上来的官员并不是全部，昨日里述职的官员今天大部分都不在。

　　就是不知道这又是做什么，他回头远远望了眼高台上，除了一尊鼎，也就几位宫人了。

　　送他到了马车边上，也没松了那口提着的气，他道：“我陪同您回去。”

　　说话的语气并不低微，他正有点起疑，好在这时候他看清了这人的面容，确实和清早叫他走的是同一人。

　　微生舒之放下车帘，隔绝外面的风景，既然和自己无关，他反倒觉得省心了。这些人爱做什么是他们的事情，他若勤业为民，也不能平白捏造出个错处。

　　他干脆也不再去琢磨，闭目养神。

　　心中预计着，等回到驿馆立马叫下人返回，他心中总有点惴惴不安，难以消去。

　　可能是白日里起的太早，也可能是思虑太多。不知不觉间竟然睡着了，再醒来时，正好听见有人轻轻唤他，微生舒之迷迷糊糊睁开眼，差点忘了自己是要做什么。

　　稍微回过点神，就听见了外头嘈杂的呼声，隐约听到个熟悉的声音是在叫着：“走水了？”

　　微生舒之心生疑惑，一把掀了帘子下车去看，是他带来的侍从正端着盆子指挥，见他来立刻扑上来请罪。

　　火势倒是几乎看不见了，看样子是被及时扑灭了，但焦黑的窗框预示着刚刚发生了什么。他认出那是自己房间的位置，心中有些紧张：“好在没带什么贵重的东西，不过烧了些衣物盘缠倒也没什么。”

　　他没指责面前的人，挥挥手让他起身。转而问那个宦官：“都烧成这样了，你不赶紧叫醒我，不怕被怪罪？”

　　别说求饶了，那人连话都没说一句。

　　微生舒之大概明白了，事出反常必有妖，这火是，这人也是，就顺嘴问了小厮是怎么回事。

　　得到的答复却是：“并不是我们不当心，因为知道大人明日就要走，我就打算将东西先收拾了起来。但不过去收个换洗衣物的功夫竟然就起了大火，没来得及问具体情况，只能趁着火势不大，救出一点东西。”

　　小厮将救出来一些金银细软给他。

　　微生舒之才发现他衣服头发沾了不少灰，但是脸上却没有，看他鬓角还湿漉漉的估计是顺手洗了一把。

　　他随意点了一下，大致有了个数，放了两块在小厮手心后，赞道：“干得好，辛苦。”

　　“哈！多谢大人！小的分内之责。”

　　这驿馆虽说不是什么专门招待官员的府邸宅子，但也有不少官员住在其中，怎会这样疏忽大意，照他说的，不过一个转眼的功夫就出了事，而且不偏不倚就是在自己这里。

　　他又仔细抬眼看了四周，确认其他的房间都没有被波及到，才觉得这一定不是简单的意外。

　　微生舒之想通这一点，回头去找宦官，可他竟然已经不见了踪影，他就这样丢下自己离去了？

　　这时候他才有些后知后觉：“怕不是来救我的，不然我八成已经葬身火海了。”

　　他立刻决定返程，好在车马都没受损，上面带着的东西也都在。

　　回程的路上没了刘比聂和复自衡的耽误快了许多，没多两日功夫就已经到了半道。

　　这些天发生的事情如走马观花般从盛千景眼前闪过。

　　长时间以另一人的视角生活，见到了许多从前自己只是听闻却不曾见过的人，而自己却无法与他们交谈，尤其是自己的思念的人。

　　私心里是希望微生舒之可以加入到自己父亲的阵营的，这样说不定有机会再看一眼母亲，听她与旁人说说话。

　　车队除了底下人的交谈就没有其他声响，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走。

　　微生舒之心中惊惶还未平歇，刚一弯腰，一本子从袖口中掉出。以为是话本，想着转移下注意也好，但他捡起仔细一看：“怎么又是这本夙愿情深。”

　　也不对，是披着不正经书皮的“正书”。

　　他随手翻开：“师严然后道尊，道尊然后民知敬学……”

　　他念起这一句是因为其中“师严然后道尊”被复自衡特地圈了起来，联想起之前他在马车中他问自己的话，微生舒之才知道原来是这个意思。

　　“看不出来还是个思想挺老旧的人。”他摇摇头，将书随手塞进了座位底下的空档。

　　忽然听得外面一阵骚动但赶却无人向他禀告，微生沉声发问：“什么事情？”

　　侍从这才起一角一脚帘子禀告：“大人，是一个无意冲撞的平民而已”

　　马车不为这点小事停下，微生蹙眉：“他可无事？”

　　“回大人，无事。”

　　微生示意他继续赶路，许是离家太久思念得紧，他心中总有点突突的不安。

　　但身后能隐隐约约听到几声奔马声，听着节奏速度很快，果然不多时就已经到了他们后方。随后便听有人一声大喊：“大人！请您留步，大人！”

　　车外又是一阵喧哗，几声马声嘶鸣交杂响起，两方人员互相询问、斥责，一时间无比吵闹。

　　赶马的侍从拦在帘前，听见微生舒之在内敲了敲车架的声音，立厉声马呵斥：“安静！大人有言！”一时四下寂静，除了风吹草动的声音，周围什么也不剩下了，好像刚才的一切就是微生舒之自己打了个盹，乱梦一场。

　　“咳咳。”他清了清嗓，尽量让自己听起来更有威严：“前方就是豫州的地界了，追来这里阻拦我，所谓何事？”

　　心中想的是问出主人家，才能找个合适的由头，参他们一本。

　　有人往前站了两步，随后听到一身很轻的金属音，这声音或许微生舒之没有注意到，但是盛千景辨认得出来——这是有人戴着扳指撞击佩剑的动静。

　　玉制的扳指因为抱拳的动作撞上佩剑，才发出这样的动静。

　　当年阿靖和钰晟比射箭前会戴上扳指，那时候他就经常听到这样的声音；后来师兄他们因为常年习武，双手发出的力道也会震得佩剑发出咔哒一响。

　　但因为对于声音的敏感，使得他牢牢记住了所有听过的声音，就算已经过去很久了，也能立马区别出二者的不同。

　　只听那人回道：“瑞王殿下有请。”

　　“又是瑞王。”“又是父王？”两人的声音同时在心中想起。

　　被人救了两次，就被人差点害了两次，他只能慎之又慎。微生舒之正盘算着拒绝这些人，并且完美脱身的可能性为多少。

　　盛千景早已为他得出答案——是零。

　　虽然他的记忆中早就忘了这是哪位的声音，但是光凭刚才那一声剑音他就大概知道了对方的能力，也大概盘算出了这人在父王那的地位。

　　“就算不是亲卫之首，也是实力不浅的。”盛千景并不推荐微生舒之反着他们来，毕竟来的人虽然不多，但是一听甲胄摩擦的声音，就知道是装备齐全的，只凭借微生舒之自己的几个下属，不太可能从自己父王派来的人手底下全须全尾的脱离。

　　好在微生舒之也不是个傻子，他大大方方掀开帘子，对方立马牵上来一匹骏马。

　　“看来这是要我自己一个人去的意思了。”他坦然接受了这样的安排，反正带几个人都没有反抗的可能。

　　他们回程比来的时候更快，那将士虽然没解释太多，但也还算客气，渐渐的他也觉得或许并不是要命的事。

　　这几日时间在盛千景的眼里就一眨而过。

　　两日后，微生舒之打马奔过长街，此时的长熙熙攘攘的人马，或快步，或慢行，与往日里也并无什么不同。他控制着缰绳尽量让它不要失控，速度随之也慢了下来，再抬前面带路的人却之早已奔出半条街。不知道对方为何如此匆忙，他只好也提起速度，以防被落下。

　　一孩子冲出街头，微生舒之慌忙勒马，马蹄差点踏到孩子身上，急忙拉住缰绳调转，自己则没稳住身形从马背上摔下。

　　“意哥儿！”从人群中传出一声十分年轻的女孩喊声，她奔到男孩身边，又想到对方因为自己主子的莽撞而落马，想要去搀扶。一抬头，就正好看见另一人伸手搀那个落马的大人。

　　复自衡将手递到微生舒之眼前，眼中难掩嘲笑的意思。

　　微生舒之抬眸看见袖子上金宝叶纹路就知道来的是谁，慌忙起身：“多谢。”

　　说完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整理，又欲上马。

　　复自衡却先他一步跨上马背。

　　“你下来！！我没有功夫跟你玩笑。”微生舒之怒道抬头去看那人早已走远，被人群挡住视线，只能大致看到一个浮动的背影。

　　反正身着便服，他再没有什么教养礼数可以束缚，伸手想去拽复自衡，对方却一拉缰绳，将马身一侧就灵巧的避开了。

　　看着微生舒之的神情，识趣的人都明白该让开了，可复自衡偏不是。也不知道到底是故意的，或者就是有意为之。

　　“复公子，我暂时没空与你玩笑，如果你没什么正事，请让开。”

　　复自衡牵着缰绳左右晃了晃，致使马儿随着他的动作摇摆了一下脑袋，大有要把微生舒之说的话抛之脑后的意思。

　　见他如此，微生舒之也不欲多辩，只在心中暗暗编排：“真是麻烦的人，早知道不如学些功夫来得痛快。”

　　他转身离开，复自衡也打马跟上。他在前方疾走，这人就在后面缓缓跟着，还非得没话找话：“我记得给大人留了本册子，你可看了？”

　　“没有。”

　　“可得抓紧看看，真是不错的内容。”

　　微生舒之脸色并不好看，但还是耐着性子：“这马儿您要是喜欢就带走吧，鄙人还有事情要忙，不奉陪。”

　　听着微生舒之如此克己复礼，复自衡挑了挑眉：“我笃定你一定会看的。”

　　微生舒之没有搭理他，心中有了自己的计较。

　　复自衡似是知道自讨没趣，于是也不继续搭话，两人就这么穿过了大半城池。

　　盛千景时候的想法与当时的微生舒之是相同的：“此人怕是父王派来的，毕竟是他的客卿。”

　　果然直到快到皇城跟脚下，复自衡终于再次拦住他。

　　“你不会真的打算就这么去问那没用的皇帝吧？”

　　“如何。”微生舒之一顿，有意补充，“瑞王殿下力强势广，除了皇帝陛下还有谁能与之抗衡？”

　　盛千景暗道：“他要激他。”

　　果然听完这话复自衡立马不满地皱起眉：“这可海了去了，你这是决心要与我们作对的意思？可我不记得有哪里得罪过你。”

　　说完又好似终于想起什么来，长叹一声：“可惜，就算你与刘大人曾经有再大的怨怼，我们也不会为你出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