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公好客-辞星换景》士天蓝

14、第十四章 师州- “早死

　　“早死了。”他道，“夫人被假山上断下来的大石块砸死了，正好那时在水边。尸身是有人沉下水才发现的，那时正在水中压着，明明都泡发了却连浮都浮不上来。”

　　沉默一阵，盛千景又问：“听你的说法，府中不少人都是新换上来的？”

　　“基本都是了。”

　　“那你和州牧怎么没事？”

　　那人神色一紧，犹豫半晌才慢慢道：“这是我自己的猜测，仙长你就随便听听：锦中庄上下共二百三十一人，除了小姐不知所踪，其余尽数死光。”

　　“不过听说小姐人间蒸发了，如果二位有留意城门口的告示牌就能见着锦蓁的通缉令了。”

　　“锦中庄，男人全部当场杀掉，女人小孩尽数投入井中。而锦家的老爷和家人，则斩首示众。小姐就是收押时，不见的，可惜了听说刚出了个探花郎。”

　　这人声音低低的，不知是害怕，还是惋惜。

　　“你猜，州牧所是跟锦中庄一样的情况？女的小的都淹死，男的则直接杀，等到人数死到了，就轮到老爷一家了？”辞亦道，“锦中庄的当家夫人怎么死的？”

　　“就是因为对上了，不然小的不敢胡说。锦中庄的夫人据说就是被砸死后压在池塘中，说不定，说不定现在还在那……里。”他叹了口气：“自从出事后就没人敢去，应当现在还是原来的样子。”

　　盛千景道：“压在池塘中，辞亦。”

　　辞亦道：“嗯。”

　　看来应当就是那个开满莲花的池塘，当时二人并未注意池底，加之有莲叶遮挡，根本不会有人想到那里还压着具尸体。

　　“那你们的少爷小姐呢？”两人确实没见到除了乔珂之外的主人家。

　　已经到了乔州牧所在的院子：“送走了，路上少爷的车马被山匪截杀，只有小姐损失点钱财，还算安好到了老家，前不久来了信件。”

　　他让开了身位，盛千景知道要他也没用，干脆越过他走在前头。

　　他却突然道：“在二位看来，做了错事，还能悔过吗？”

　　盛千景还未开口，辞亦讽刺道：“你逃不过的，帮着州牧杀人的时候怎么不见手软？”

　　那人却摇摇头：“我只能帮他，大人也曾有恩于我。”

　　盛千景道：“若知错，先罚，后改。不付出代价，没有资格争取悔改的机会。”

　　那人点头。

　　盛千景继续道：“其他人是无辜的。”

　　不再与他多说，辞亦推开门，先盛千景一步踏入。

　　屋内点着烛火，没有见到乔州牧的人，辞亦再往里走，掀开帘子床上也空无一人。

　　盛千景进门没两步见此情况，立马掉头夺门而出。

　　“刚刚那个人去哪了？他一定知道什么！”没看见那人的身影，不过离了视线几息功夫，就不见了。盛千景不信，他能跑那么快，追过院门，反而看到了刚刚的那个红色身影去而复返。

　　宴咎弯着腰，手探着，从地上捡起来个什么东西，嘴里还说着：“原来如此。”

　　听到动静，随后便回头朝两人看来，盛千景轻轻蹙眉：“你没走啊？”

　　宴咎挑眉：“当然不走，关于这个州牧，我还头疼呢。”

　　“什么意思？你不想处理他？”

　　“恰恰相反，朝中人际繁复错杂，真的很难搞啊。”宴咎摇头，长叹口气，“唉，当年化照要是守好了，我们也能做个逍遥神仙的。”

　　他说完又问盛千景他们是不是在找刚刚的人，盛千景点头，宴咎短短解释两句：“我收了，那是个实身鬼，外表上看几乎和常人无异。”

　　盛千景听过，但并不知道怎么分辨，好奇：“那你如何分辨，要是收错了，不怕闯祸？”

　　“算是我们独门的本领，怎么？要我教你？”宴咎打趣道，“可惜你们未说明来处，那我也不能随意相授。”

　　“李赣居然没告诉他？”盛千景想。

　　辞亦每次都等着盛千景主动开口，所以也没先做主张。

　　宴咎根本没等他俩回答。他说完又立刻转身要走，盛千景本想拦他，但是见他是去的书房方向干脆也不说什么，就在身后跟着。

　　宴咎虽然看起来十分了解州牧府，跳上房顶随意抄了点近路就找到了书房。

　　可是盛千景看他在书房中翻翻找找，也没找出名堂来，他不动声色观察了一眼密室的位置，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关回去了。

　　盛千景若有所思。

　　宴咎见他们两个站着无事，便干脆吩咐道：“要么你们一起找找？”

　　“找什么？”盛千景还在想，下意识回问。

　　宴咎道：“这师州州牧有个密室，我的先行探子本应该探明白了再来汇报，没想到半路让人杀了。”

　　“你觉得不是巧合？”辞亦道。

　　“不重要。”宴咎一点也没觉得有问题，“探子和信鸽一样，传信的半路上让人杀了很正常，有时候就是怕对方做得了无痕迹。不过这次的，一看就知道是谁的手笔。”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出来一点不悦。

　　辞亦又看了几眼他忙碌的背影，语气不悦道：“亏你也是修行人，竟然如此漠视生命。”

　　听了这话，宴咎停下手来，回望辞亦的眼神里充满吃惊：“我不仅是修行人，我还是四皇子，我们衍神宗早就在修行界除名了，要不是收拾化照的烂摊子谁乐意啊。”

　　他也有他们的委屈，盛千景听明白了他的意思，拍拍辞亦，主动示好：“我们知道密室的位置，这样，你将你来此的目的简单告知，我们也好放心确认你是哪边的。”

　　“能信任我？”宴咎放下手中纸张，笑道。

　　盛千景垂眸思索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宴咎没有犹豫，直说：“简单来说，衍神如今朝中势力盘根错节，乔珂不是东西，但是他还真有些本事，本来是不想费力将他拿下。可师州地处中心，天锋、浮穹、到安、灵岩等都在附近。”

　　“是个聚灵宝地，交给这样的人实在不放心，更何况出了这种事情。”

　　他说完看向盛千景，等他自己判断。

　　盛千景不知真假，但是他说的话确实有道理，齐名道堂虽然不管这些事情，但若是放着这样的隐患也的确难安心，而且这事他们既然插手了，没有转而视而不见的道理。

　　“好。”盛千景应声，倏地拔出辞亦腰间的断妄，反手一转，往那个断了头的豹子上狠狠一插，抓着刀柄一扭，黑洞洞的口子缓缓打开。

　　宴咎打头就钻了进去，也不多问，只是在口子那里突然停下，回头道：“你非要突然来这一手吗？刚刚差点符咒拍你脑袋上。”

　　“……”且不说他能不能成功拍到，盛千景可不是故意耍帅或是吓唬他，他将刀插回去，随口解释，“那东西被人掰断了，若是不这样，怕开不出来误事。”

　　宴咎在前方笑道：“哦，不用和我解释的，不过是谁掰断的，这么有力气。”

　　“……”盛千景这回真的没理他。

　　盛千景跟在宴咎后面，辞亦在他身前悬了几枚铜钱，自己在最后跟着。甬道兀长，但好在没什么意外，三人顺利下了地方。

　　盛千景手中的赤金一直在微微发光，但宴咎看了一眼后却道：“这点光不太够啊。”

　　随后他打了个响指，手里凭空出现黄符，另一只手快速捏诀，白的有些泛蓝的光点亮了整个密室。

　　本要给赤金法力的盛千景见他如此靠谱就收了手，目光放在了眼前的架子上。

　　“怎么会？！”这一眼将他惊到，盛千景差点以为是自己眼花了，手摸上架子，确定这里真的空了，才道，“不久前还在，怎么这么快就？”

　　他不相信一个人能有这么快的速度，辞亦提醒两人：“箱子不见了。”

　　他的意思是乔珂将东西装箱子里带走了。

　　“他会去哪？”宴咎也和盛千景的反应一样，上前查看了架子的每一层，确认只摸到了一手灰之外什么都没有，才这样冷声问道。

　　他见两人面色也十分凝重，才道：“我没有怀疑你们耍我，但是他现在带着这些东西离开，这是很重要的东西。”

　　“知道。”盛千景回了他的前半句，才道，“是可以作为证据治他罪的。”

　　宴咎听了他的话立马又要走，盛千景道：“等一下，你上哪里找他，府中有密室就有密道，要是他走密道，你这样怎么找到他？”

　　宴咎道：“他不敢一直在密道里呆着的，今天的小鬼被收走了，不代表明天也会。”

　　眼看他离开，盛千景离开密室，夜色依旧墨黑，连星星点点都没有。他询问辞亦的意见，后者道：“灵感五明或许可以听出来府中所有动静。”

　　“可惜……”盛千景刚想说可惜这是得道的仙神才会的，后才忽然想起，“你提醒我了！”

　　盛千景掐诀解开南柯一梦的禁制，将自己灵敏的五感释放出来。

　　一时间，屋外风声雷动，他闭眼屏气，静静听着四周的动静。

　　什么都没有……

　　渐渐地能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他不感兴趣府中下人的谈话内容。正要收回感知，却在一群窸窣的人声中听到了最清晰的一句：“大人何必忽然这样慌张离开，这不也没什么事吗？”

　　“啧，听说是来了什么秘史，不跑等着被抄家啊？”

　　“什么秘史，没听说过啊。”

　　“废话！让你听说了还能叫秘史？”

　　“那你上哪知道的？”

　　“偷听到的……前几天听说了云客来的事情，觉得可能确有其事。”

　　“云客来不就是两个公子哥闹矛盾吗，有什么稀奇的。”

　　“李、周公子闹矛盾是没什么稀奇的，但是都说事出有因的那个‘因’，一直没露面呢。”

　　“哇哦——听着像什么风流韵事。”

　　“啧！能不能有点正形！！”

　　“李赣的密报里，的确有一些说他是从皇城来的，或许真的有点关系。”

　　“是吧。”

　　“不过再有关系，乔珂既然不信我们，那兄弟们权当不知道好了。”

　　这听起来，像是好几个暗卫在讨论，盛千景心中不禁有点犯嘀咕：“乔珂跑了，却不带暗卫？还是说他只带了他最信任的手下？”

　　辞亦道：“万一不是他自己要走的。”

　　他一言，盛千景忽的灵光一现，终于想起来：“我们都忽略了，解知寻。”

　　辞亦道：“他真能在两位神君的眼皮子底下偷人？”

　　盛千景道：“应当是不能的，但架不住那家伙往外跑啊。”

　　辞亦点头：“也是，府中其他地方全部重新设了结界，如果他还在府中解知寻应当是拿他没办法的。”

　　盛千景这一次相当肯定，道：“肯定不能，他要是能，一早就杀了。原先的那些小结界对他束缚都这么大，新布置的结界他绝对进不来。”

　　辞亦也听明白了些：“他身边那个很强，但是好像并不会愿意帮他，而且说不定这会儿还在纠缠凌澌。”

　　盛千景重新捏回南柯的术法。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这一回解开禁制后，并没有之前那般难受的感觉。

　　脚上的东西已经没什么存在感了，要不是这会儿晃了晃脚，感受到它的存在，他都要忘了还挂着。

　　“师叔？”辞亦轻唤。看盛千景的动作以为他还是不喜欢：“习惯不了就摘了吧？”说着他蹲下身。

　　盛千景下意识往后撤脚，见辞亦抬头看他，俯身扶起他道：“不用不用，我已经感觉不到了，所以确认一下这东西是不是还在。”

　　辞亦听他这么说才就作罢。

　　“刚刚他们都在，谁也没空去偷偷抓他，但要是这人自己往外跑，随后又被抓了。”盛千景深吸一口气，“啧，解知寻的话，一定会弄死他。”

　　“这算，好事？”辞亦摸了摸断妄，“恶有恶报，早晚的。”

　　“他就这么死了，给锦蓁的交代也就不了了之了，不管怎么说，得让他先定了罪判处了，之后要是他们再有想法，我们也管不上。”

　　“好，既然师叔这样想，那宝钱可以指出他的位置。”辞亦取将宝钱一枚至于手心，默声翕动唇瓣，宝钱渐渐有了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