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公好客-辞星换景》士天蓝

15、第十五章 师州-铜钱引前路 辞亦手

　　辞亦手一握，道：“走。”

　　两人直追出城，辞亦行而无阻，盛千景反倒吃力。虽然有南柯助力，现在的法力算是比之前够用多了，但是一直以来的亏空不是一时半会儿就可以补上来的。

　　看着眼前这人的背影，他忽然起了心思想要探探他的本事到底多深。

　　“辞亦你知道玉京十殿吗，咱们师门就占两殿。”

　　一阵沉默，无人应答，要不是辞亦听到他的话耳朵还微微动了一下，盛千景差点以为是自己的声音太小，才没引起他的注意。

　　“莫不是傅元今没和你说过？”盛千景不知该怎么说了，见他不搭理自己，还真以为是这样，只好随口安慰，“大家瞒着你说不定是有自己的考量。”

　　辞亦这时才开口：“没有，师叔。但也没有人刻意瞒着我，师父许是太忙了，没有时间特地来与我解释这些。”

　　这几天来，盛千景好像很少听辞亦喊师父，他更喜欢以老傅代称，这会儿是第一次严肃认真的回答他。

　　盛千景想说些什么，又听辞亦道：“我说我小时候见过师伯一面，实际上，她是回来和师父吵架的。”

　　“吵架？”盛千景讶异，怎么没有人告诉过他？

　　辞亦道：“是的，吵什么我忘了，就记得师伯说了一句：‘法不渡人，人自渡。’老傅说她上梁不正，下梁歪。“

　　他说着好像想到什么好笑的，轻笑一声。

　　盛千景问：“他俩不是一根上梁吗？”

　　“是啊，哈哈哈。”辞亦笑道：“不过老傅说的不是师祖，是他们司法殿的主殿。”

　　盛千景脚步并未放慢，听着辞亦说话：“多谢师叔关心，我知道的并不少，或许比你想得还要多。”

　　不知道是不是盛千景的错觉，他总觉得辞亦另有所指，而且他答话也敷衍。

　　但盛千景不好计较，只轻轻“哼”了一声，又问道：“那你还去拔那只鸟的毛？你不会是故意的吧？”

　　“这个我当时真不知道。”

　　“那你还有什么不知道的，我之后慢慢跟你说。”前路还长，还有得是时间，盛千景想到。

　　他重新挑了个轻松的话题：“对了，知道为什么我们道堂只供那个龙像在上吗？这就是我们道堂香火好的原因。”

　　“我们观中也有条小龙，难道是他的祖上？”辞亦回头道：“难道是他很厉害？”

　　盛千景摆摆手：“当然不是，是很闲。你是不是经常见不到观中小龙？因为他不是在处理祈愿就是在处理祈愿的路上。”

　　“……”辞亦轻笑一声回过头带路。

　　“哎呀，你这么想嘛！其他神仙要管的事物是不是广且杂。咱们不一样，来一个解决一个，来一双解决一双！”

　　辞亦道：“之前的求子也能？”

　　盛千景一噎。

　　辞亦轻哼一声低低笑起来。

　　见他这样，盛千景心里也浅浅有数了，目光向下，落在他腰侧少了一枚铜钱的梅花坠上。

　　“虽然还有点搞不清楚。”盛千景的目光淡了下来，抬眼看向他的脸，心中计算各种可能，“至少他应该没有恶意。”

　　辞亦笑了一会儿又问：“所以他们经常都不见人影，就是在外头有私活啊。”

　　见他完全没有察觉，盛千景又挂上笑脸：“是啊各司其职。等等？你这话听着怎么怪怪的？”

　　他快步越过了他，辞亦眨眨眼道：“怎么会呢。”

　　盛千景将信将疑地上下扫了他，随后道：“不过我要告诉你，虽然师门厉害，修行却无法靠他人。他们也会教出失败的例子——比如我。”

　　这么些年下来了，盛千景早就深刻认识到他的命数，估计是上不了玉京了。

　　不过有这师门的人做靠山也行。

　　待到哪日自己逝去，坟前的香火也不会断了。

　　经久不息。

　　他说完这话加快了速度，直接到了他前头。辞亦看着他的背影，眼神深幽，若有所思。

　　两人找乔珂可是真不容易，在半山腰看着眼前的崎岖不平的石壁，几乎没有什么破绽，盛千景用扇子挡了挡太阳，抬头道：“真的在这里吗？”

　　辞亦踹了两脚，眼神示意他看。

　　盛千景眼看着地上被他踹出个洞来，知道这一看就是有人特地挖的，但他还是没忍住调侃：“不错小七，内力深厚，一脚震出这么深的坑来。”

　　他拍拍辞亦的肩膀，后者摇着头赔笑。

　　过后盛千景才跳下，辞亦在身后道：“诶！师叔！”

　　“怎么了？”脚下的地有些凹凸不平的，盛千景站稳后才回道，“不是这里？”

　　辞亦道：“是这里，但是让我走前面吧。”洞口深但非常小，他招招手，想让盛千景先上来。

　　“这又是什么道理，我是师叔，理应保护你，来，走我后面。”盛千景没给他推脱的机会，抬脚微微弯腰走进去，好在里头高度还算正常，他还能站直。

　　盛千景抬手，无意撞到了墙。他伸手摸了一下头顶，回头借着外面透过来的光，看到辞亦的脑袋：“小心一点，你太高了怕是会碰上。”

　　“好。”后者语气含笑，盛千景总觉得有点怪怪的。

　　洞中昏暗，还有阵湿冷的风从生出吹来，光靠赤金不那么方便了，盛千景凭空画符，指尖一点，光源飞出，点亮了更深处的景象。

　　这一条甬道，只能勉强容一人通过，盛千景用扇尖在两边墙上来回轻点，心道：“再胖点都能塞这儿。”

　　冷光照亮了一个拐角，其他的没有任何发现。确认没有什么危险，他才打头往更深处走去。

　　辞亦虽然跟在他身后，但铜钱却更快于他在前方，是不是能听到传来的金器击壁的声音。

　　在狭窄的通道绕了许久，眼前才豁然开朗。

　　盛千景远远看去，冷光照进室内竟然反出金黄色的光，心中立刻有了猜测。

　　果然走近了才确认，这里是他们这是找到了乔珂在外的密室，一个他专门用来藏钱的洞。

　　盛千景看着四周成箱成箱的金子，有些锁已经被打开了，口子就大喇喇敞开在那。刚刚金黄色的反光，就是来自于此。

　　盛千景瞥了一眼没放在眼里，抬手二指往回一收，将光召道跟前，然后朝斜前方的路继续走去。

　　洞内空间比他们想的要大太多了，刚刚那样的藏金室他们也一连走过了好几个，盛千景冷着脸，终于在前方看到了一个抱头蜷缩在角落的人影。

　　“乔珂。”

　　两人走路根本没收声，照理讲这人只要不是聋了都是能听见的，但盛千景冷不丁的一声还是将他吓了一跳。

　　乔珂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继续抱着头哆哆嗦嗦在角落里。

　　“发生什么了？”盛千景想起之前这人可不是这样的，就算胆小怕死也得装得风轻云淡。

　　辞亦上前，发现他身边散落着不少纸张。

　　他没去拿，反倒先伸手强行扯开乔珂的手臂，确认了这人真的是乔珂后，才想着去捡脚下散落的信笺。

　　“哼——”一声从鼻子呼出的轻笑，在这里显得特别清晰。

　　盛千景的赤金立刻握在了手中，他去看辞亦见他也同样将手放在了腰间长刀上，就知道不是他。

　　他们能找到这里真不容易，但是没想到有人竟然比他们俩人来的还要早。

　　盛千景看着那个半身隐在黑暗里的人，握紧赤金警惕。

　　一个熟悉的笑声传来礼貌中带着疏离：“我还当二位是普通修士呢，原来竟是这般手眼通天啊。”

　　赤金的光芒亮起，盛千景警惕道：“李公子怎么在这里？是你将他带走的。”

　　李赣的身形被映照出来，依旧是持扇轻摇的一副翩翩公子形象：“别误会，鄙人可找了州牧大人好久。听闻他手中有比较有趣的书籍，特地来借两本看看。”

　　盛千景是不信的，但四周空间不大，又是山石之下，不便起冲突，只能暂时压下：“他这样不会是你吓得吧。”

　　李赣摸了摸脸道：“在下不说面若檀郎，也不至于吓人吧。”

　　知道他是故意避重就轻，答非所问。辞亦戒备地紧握腰间刀柄，道：“你想做什么？”

　　李赣只是哈哈一笑：“别误会，我可不是来跟你们对着干的，只是我也想要这些东西。”

　　见辞盛二人未说话，李赣试探开口：“要么一人一半？”

　　“证据还有一人一半的？”辞亦开口。

　　李赣也不置可否：“二位拿了这些东西没什么用，不如给我转交给我的那位朋友。”

　　“你的朋友？”盛千景见他根本没打算跟他们说实话，干脆直接挑明，“宴咎知道你故意没将他的身份揭露吗？”

　　“你们认识了。”李赣肯定道。

　　“李赣。”盛千景道，“我们不参与你们的斗争。”

　　盛千景只需要保证扶光安全而已，一点也不想卷到各种利益纠纷中，他察觉到因为李赣的这种行为，隐隐将他们拖进了这三方的势力里面，成为了第四方，于是赶紧冷声打断他的想法。

　　李赣挑眉：“所以说让我带走吧，我的解决方式比较正规。你们不会真打算直接把他劈死吧。”

　　盛千景本没这个打算，但是听他这么问，干脆撩起一抹笑，语调懒散随意：“有何不可？”

　　一个活着也是残害忠良的人，劈死了也是为民除害，傅元今给辞亦雷令不就为了这个。

　　李赣仿佛没有想到他会这么说，略微瞪大眼，口气惊讶地问道：”怎能如此随意？”

　　盛千景点点头，辞亦也跟着点头，李赣目光从二人之间流转。

　　李赣道：“那锦家的那个小姐呢？你们应该不会只顾着自己做事，而不管他人死活吧？”

　　盛千景停住动作，表情隐在黑暗中看不清。

　　如果李赣要说到锦蓁的话，那他是对的。

　　李赣好似知道他要问什么，没等他开口就直接说：“二位或许更通上界，不理凡尘，关于朝廷的事我知道的比你想的还多。”

　　他向前一步，靠近盛千景，被辞亦横刀拦住。

　　“好好好。“他合上扇面，抬起俩手举着，“东西你们可以带走几样，若是有私仇，请便，记得将他活着带回来便好。在下在府衙等他。”

　　“人我们要带走，这些东西也不能留给你。”盛千景态度强硬。

　　李赣道：“没想到二位这么不信任我？”

　　“本来还有点信任，但是李公子，你两头骗啊。”

　　辞亦有点好奇，盛千景听到他问：“你是商人，利益理应和当地府衙挂钩，为什么要相信你会帮忙呢？”

　　李赣像是听到什么有趣的事情，他低头笑了一声后道：“可听过一句，人后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

　　盛千景道：“你直说就行。”

　　李赣才又摇了摇扇子，明明白白摊牌：“我若不将私利摆在明面，自然会赢得众人拥护。”

　　辞亦惊奇：”你想当下一个州牧？“

　　“……”李赣甩甩手中的“富甲八方”，道：“我想一直这么有钱。”

　　“……哦。”

　　“有志气。”实在出乎意料，但又好像在情理之中，盛千景夸完仔细想了想，无语地撇了撇嘴。

　　“明白了二位？”

　　辞亦道：“无所谓，你想他活，我们并不想，要么就耗着。你再不让开都不需要我们动手了。”

　　李赣无奈摇头，略微侧身做出请的姿势。

　　二人上前准备将东西统统打包收进壶天中，李赣竟然真的并未阻拦。

　　等他发觉那些东西数目不对时才意识到，这人岂会这样好心，当然是早就将他自己要的东西收好了。

　　盛千景追了几个转角，哪里还有李赣的人？知道肯定是找不到他了，盛千景返回对辞亦道：“先别管他了，将这人塞壶天带走。”

　　他还是不明白，李赣竟然直接走了，看那样子并不想做多余的事。

　　好像一开始就只是单纯的在这里等他们。好像他在就只是黑暗中的一个小插曲。

　　一晚上的乱象，待到二人离开时，外头已是天光渐亮。

　　盛千景回头再看了一眼密室的门，他俩还不清楚李赣到底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也许如他所说：只是单纯想扳倒这个乔州牧，让上面派一个更好拿捏的人来吧。

　　但是宴咎貌似不是这样想的，怕是李赣并不能如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