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公好客-辞星换景》士天蓝

13、第十三章 师州-生灭有谁穷 在自己

　　在自己家中的高阁上，李赣正好可以目无遮拦的看清这边。他半夜也不睡就在这守望相候，仿佛早就已经料到这一幕。

　　“四皇子还睡得安稳吧？”

　　另一少年答道：“跟死了一样安稳。”

　　李赣道：“你说话能不能客气点？”

　　见少年没有理他，又自顾自说：”他们都掏出雷令准备劈死乔州牧，咱居然还想着借着宴咎的手用正规途径收拾他。“

　　他停顿一会儿继续道：“如此细想来，这几人各个都不像好东西。"

　　少年闭着眼，非常无语。他早就想去休息，偏偏被这人拉来上边看热闹，此时听了这话只回：“就你是个好东西。”

　　李赣隔着半城望着州牧所，金瞳一闪，展扇开颜。

　　天书准备离开去找扶光，离开前嘱咐他们自己小心，还丢给他们两样东西。

　　盛千景拿到手一看是一条坠着些许饰物的红绳，和一支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香。他看了眼辞亦束着护腕的手，还是给自己戴上了。

　　天书却道：“其实，这是脚链。”

　　盛千景道：“有人带过？”

　　“那没有。”

　　盛千景不慎在意，便往手上戴。

　　天书只道：“这叫南柯一梦，踏铃而入，若你想带手上那得倒立才能发挥作用。“

　　“……”

　　盛千景停住手，道：“法器还有戴哪的要求？”

　　天书柔和的一笑：“有些是有的。”

　　盛千景听了这话，将目光落在辞亦脚上。

　　辞亦反应迅速，接过南柯直接蹲下，说道：“我帮师叔戴上。”

　　他本想拒绝，但回头一想，这好歹是仙家宝物，怕不是有些不识好歹。所以最后还是没吭声，由着辞亦帮他戴上了。

　　天书见着这一幕，呵呵地笑着就隐散了身形。

　　“怎么总觉得被耍了。”盛千景感受着右脚腕上多出的细绳，上面坠了一圈的金属饰物挠的他直想把这玩意儿摘了算了。

　　辞亦见他就一连看了好几眼脚腕，犹豫好一会儿还是道：“要么我还是和师叔换换吧？”

　　他递过手中的归乡。

　　盛千景想了想他戴脚链的样子，不由得笑出声，还是说：“算了吧，我且习惯习惯。”

　　刚才受的伤二人此时也已缓过劲儿来，盛千景喊出后面一群鬼鬼祟祟的人。

　　他道：“州牧呢？”

　　最开始的那一批人见这架势，迟迟不敢上前，也不敢乱跑，当时还有其他阴魂在府中各个角落，也不知是否会攻击他们。

　　于是便都在后面躲着，人越聚越多，到最后整个州牧所的下人侍卫都在这了。’

　　却不见州牧。

　　盛千景又问一遍：“你们乔大人呢？”

　　府中下人皆两两相望。

　　这一方有辞亦护着，其他地方可没有，虽然仙长新布置的法阵起到了些作用，可是就算只有寥寥几个鬼他们也对付不来。

　　这些人来到这边可以说是边跑边躲，只希望能遇上仙长救他们一命。

　　就那情况，害怕的害怕，看热闹的看热闹。

　　甚至还有人偷偷庆幸两位仙长白日的时候没有真下手揍他们。

　　谁还顾得上其他。

　　叽里咕噜的听了一耳朵话，盛千景才搞明白些。

　　根本没有人有空在意那个乔州牧到底去了哪里。

　　盛千景见无人知道乔州牧的去向，微微蹙眉，心想：“别不是被吃了，这时候还真不知道是希望还是不希望了。”

　　众人见他皱眉，似是要发怒的样子，赶紧七嘴八舌地道：“仙长，州牧，听见动静，我们见，乔大人，别生气；应当，就来了；没顾上，许是没跟来；都有人，州牧大人；跃上，还在卧房；空中打斗！”

　　“闭嘴。”辞亦无奈打断，乱七八糟的说什么呢。

　　“他肯定知道。”众人之中被推出来一个男人。

　　定睛一看，就是白日里那个州牧身边的狗腿子。

　　此时他的态度是前所未有的好，恭恭敬敬的道：“二位仙长，我也未见大人，许是还在卧房之中，我为二位领路？”

　　他虽怕，嘴皮子却还顺溜。

　　两人分头，盛千景跟着他走，后面还跟了一大串的人，这时候回头去看感觉有些许滑稽。

　　盛千景道：“那些东西已经随着他人去了，暂时不会来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

　　“快去收拾收拾，别让大人看到脏东西。”那人扬手赶人。

　　众人只得散了。

　　盛千景被他带着路过了几处屋子，直到绕到堂前，他才出声：“你确定需要走这么远？”

　　“额……嗯。”那人犹犹豫豫的说不上来。

　　盛千景懒得和他多话，打算自己去找，听见堂屋内有呼吸声，他的视线立刻落到堂中。

　　“盛道友去哪里要走的不远？”宴咎的声音传来，他刚刚就在这里，但是盛千景没有第一时间察觉道，要不是知道他是修士，怕是要当他也是个鬼修了。

　　“宴咎？”

　　见盛千景提防自己，宴咎才终于从暗处走出：“我见你们动静太大才来看看情况，该我提防你们才对吧？”

　　他亮出自己的腰牌，收回手后自己也看了一眼，道：“秘密监察，所以没挂出来过。”

　　盛千景听明白了，知道他是觉得自己打乱了他的计划，现在估计正在发火的边缘，但自己也不想惯他，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看这人不舒服。

　　远处李赣也发现宴咎的房间空了，找来少年问：“人呢，不是说他睡得跟死了一样安稳吗？”

　　“呵，还算有点功力，你的学生，我管不着。”他耸耸肩，态度轻浮。

　　李赣皱眉，拿他没办法，只好看着他离开，最后叹了口气：“算了。”

　　“正好，我是先行探查，并无人同行，老师又是商贾，不能直通政事。若是咱们三方合作一下，亦可事半功倍。”

　　盛千景有点犹豫，问起：“你的老师？谁？”

　　“李赣没告诉你们？我明明走前让他留一下你们……”宴咎疑惑嘀咕。

　　盛千景这才知道：“怪不得，我还当他就是好客呢。”

　　宴咎随后笑道：“无碍，现在知道也一样，你们找你们要找的，我安排我要安排的。”

　　“找什么？”盛千景直接装糊涂，没回应他的提议。

　　宴咎也不拆穿，只是随意笑了两声，路过他，摆手潇洒离去。随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夜空，四周再一次陷入安静，仿佛他从没来过。

　　缓慢沉稳的脚步声响起，辞亦的脸出现在转角，他显然没想到盛千景会在这里，于是惊讶道：“师叔……师父。你怎么在这里？”

　　好在那狗腿子根本没在意，只一味赔笑，盛千景都有些不明白，自己看起来也没那么吓人吧。

　　“问他，胡乱带路。”他顺手一指。

　　辞亦立马道：“你们州牧到底去哪了？！”

　　“这边，这边！”他赶紧小跑带路，“刚刚是受了四皇子指示才……您莫怪，莫怪。”

　　他说着还擦擦额角冷汗，这些个贵人，没一个是好应付的，偏偏他有苦不能言。

　　盛千景问起：“这府上到底是什么情况？”

　　那狗腿早已经明白了他们不是一般的江湖术士，见贵人示意，赶紧倒豆子般的说出："早在数月前就开始了。”

　　“起初府上还只是零星会出现一些扇窗弄户的怪事，根本没有人在意。

　　“一日府中下人在水井中发现一具尸体，乔州牧也没当回事，只说晦气，让人把她拖去随便找个地方埋了。自那之后府中便开始陆续少人，每隔几日便会发现尸体，在任何一个角落里。

　　“当时气的乔大人大骂这些人麻烦！他克扣了所有人的工钱，说让还有人想死的滚远一些。一边是上头的施压，一边是府中接连莫名其妙死人的恐惧。起初下人们确实只当是有人受不了了所以跳井。

　　“别人不知道，作为乔大人最信任的属下，小的见多了因为各种迫害而偷偷自尽的。每当有此类的事情，都是他去处理的，若想神不知鬼不觉的，当然是直接做掉。那日也是去处理昨天抢来陪大人消愁的小娘子，只是奇的是府中绕了一圈没有找见。

　　“平日里府中到处都是府卫，没有大人的许可，她可走不出去。不宜兴师动众，小的想着，或许再找两圈，指不定在那个角落就逮着了。没承想恰巧就遇上了夫人。

　　“夫人问起我在做什么不跟着老爷，我随口扯了个谎就糊弄过去了。直到天黑了也没找到那个小娘子，后来是第二日，有人来告诉我在井中发现了女尸。说实话，当时真是松了口气，至少是找着人了，活的还是死的不重要，反正就算是活的也是要弄死的。只是麻烦在大家都没见过这人，得费些口舌。

　　“禀告了乔大人后，得了他的令，我就说：‘这是贼想借着井边翻走而失足落水，现下也是因果报应使然。散了吧散了吧。’没想到这四个字果真应验了。”

　　盛千景听后问起：“后来那个女子你们怎么处理的？”

　　“我赶走了下人就吩咐人：“拉去找个地方扔了，等等，还是埋了吧别让人发现了。

　　“不想这事儿却被夫人知道了，也不知道夫人是从何时察觉的，她拿乔大人没办法，就将我打个半死。唉！说是不规劝老爷的小惩大诫！天地良心，我规劝老爷，怕是早就被拉去埋了。”

　　说完这句，他立刻意识到说错了话，打了一下嘴巴。

　　盛千景凝眉，辞亦道：“怎么，你的乔大人没保你？”

　　那人低着的头更垂了些：“乔大人哪管下人的事，他还附和他的夫人道：‘狗奴才打死都不为过。’我当时只顾着求饶，比起死，打一顿确实是小惩了。后来总算安生过了些日子，一日有人通报那口小破井里又有人掉进去。

　　“嘿，我就奇了怪了，倒要看看是谁在捣鬼，随后便在晚上带人偷偷埋伏，二位猜我看见了谁？”

　　两人目光沉沉地看着他，那人立刻道：“哦，对不住对不住！”

　　他继续道：“是之前我亲手埋掉的小娘子，千真万确！”

　　“听你的意思，那些人落井的人，都是那个女子害的？她报复？”辞亦摩挲着梅花坠，“可在她之前不就有人落井了？”

　　“不知道不知道。”他干嘛摇手，看了眼附近，怕被人听到似得慌忙道，“我就看到这些，当时吓得赶紧回去了，哪里还敢管那么多？借着之前的伤，谎称没好，告假了几日。接下来几日，日日都有人落井，此时府中已人心惶惶，流言四起。

　　“甚至有人口口声声说自己看到了锦中庄里已经死去的人。乔州牧知道大怒！乔州牧将乱嚼舌根子的下人打死后，扣罚了所有人的工钱，还压迫大家‘谁再多嘴就是一样的下场。’我当真以为乔大人不在意，没想到没过几日就请了几个修士将整个府上都布了些驱邪的法物。”

　　“再然后，再然后二位也都知道了，那些东西只有一开始有用，后来人越死越多，呜呜咽咽的，逐渐有些分不清是锦中庄的人，还是咱们冤死的同伴了。”

　　“府上最开始找的一些修士确实都各有本事，他们来过后，府中的怪事就会平息一阵子。只是后来许是听说的人多了，招来不少的江湖骗子。“

　　“后来州牧大人就干脆命令紧闭府门，不再为没有提前通传的人开门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颇有些不自然的道：“麻烦两位还得自己翻进来，还好下人没有伤到二位，不然……”

　　辞亦打断：“别说这些没用的，说说什么时候开始整个州牧所都是阴魂的？”

　　于是那人继续道：“大约一月前吧。府里说见过锦中庄的下人越来越多，索性是闭了门，不至于让人轻易走掉，不然满大街都要知道了。“

　　“一个月前，陈景舟和那个什么，他们一个月前就每隔两日来此清理魂魄了？”盛千景展扇轻摇，“这么说我之前听不清内容的交流也是他们了？”

　　辞亦道：“说不定呢，一只阴魂都没有，原来是让他们收去了。”

　　那狗腿听不明白，不过他最会察言观色，知道什么该听什么不该，此时忙低头装着一副“我是聋子”的样子。

　　盛千景合扇一拍他：“那乔夫人人呢？怎么没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