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烫月亮》拾光予你

55、第五十五章探班日常

　　冷战结束后的第三天，齐墨川第一次出现在《烈风》的片场。

　　时间是中午十一点半，太阳挂在天正中，十一月的北京难得有这么好的天气。宋溪刚结束上午的拍摄，正坐在折叠椅上啃苹果。他右膝的伤还没好利索，走路依然有些跛，但已经不需要缠厚厚的绷带了——换成了一块透气的创可贴，贴在新生的粉色疤痕上。

　　他咬了一口苹果，汁水在齿间迸开，酸甜的。他眯起眼睛，觉得今天的苹果格外好吃。

　　然后他看到了齐墨川。

　　那人从片场入口走进来，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表情冷淡，步伐沉稳，像是来视察工作的领导。他身后跟着莫云海，手里拎着一个更大的袋子，表情微妙，像是早就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宋溪差点被苹果呛到。

　　“你怎么来了？”他咳了两声，站起来，眼睛瞪得圆圆的。

　　齐墨川走到他面前，把保温桶放在他旁边的折叠桌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路过。”

　　宋溪看了一眼那个保温桶，又看了一眼齐墨川，又看了一眼保温桶。保温桶是深蓝色的，不锈钢外壳，看起来很普通，但宋溪注意到桶身上贴着一张小小的便利贴，上面写着四个字——排骨玉米。

　　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

　　“路过还带汤？”

　　齐墨川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在宋溪旁边的折叠椅上坐了下来——那把椅子本来是给助理准备的，又矮又小，齐墨川一双长腿曲着，看起来有些局促。但他坐得很坦然，丝毫没有觉得堂堂齐氏集团的总裁坐在一把破折叠椅上有什么不妥。

　　莫云海把大袋子放在桌上，默默地退到了一旁。

　　宋溪打开保温桶的盖子，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带着浓郁的排骨汤香气——玉米的清甜和排骨的肉香融合在一起，热气腾腾地扑在他脸上。汤色清澈，表面漂浮着一点金色的油花，几块排骨和玉米段沉在汤底，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送进嘴里。

　　汤入口的瞬间，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不是敷衍的亮，是真的被惊艳到了。汤的味道很正，排骨炖得恰到好处，肉质酥烂却不柴，玉米的甜味完全融进了汤里，咸淡适中，鲜而不腻。他连着喝了好几口，才放下勺子，抬头看齐墨川。

　　“你做的？”

　　齐墨川面无表情地坐在折叠椅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姿态端正得像在参加董事会：“买的。”

　　一旁的莫云海默默翻了个白眼。

　　那个白眼翻得非常隐蔽，但宋溪捕捉到了。他看了看莫云海那张“我有话要说但我不能说”的脸，又看了看齐墨川那张“我说的都是实话”的面瘫脸，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

　　他没有拆穿。他低下头，又喝了一口汤，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去。

　　“嗯，买的也挺好喝的。”他说，语气故意放得很随意，“这家店不错，下次还买这家的。”

　　齐墨川的嘴角似乎动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原状：“嗯。”

　　莫云海在旁边默默地低下了头，肩膀在微微抖动。

　　接下来的日子，齐墨川开始了规律性的探班。

　　每周至少两次，有时是中午，有时是傍晚。他来的时候从不提前打招呼，总是毫无征兆地出现在片场入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保温桶里的汤每天都不重样——周一是排骨玉米汤，周三是番茄牛腩汤，周五是山药鸡汤，偶尔还会出现一些更复杂的品种，比如冬瓜薏米老鸭汤、莲藕花生猪蹄汤。

　　宋溪每次都问：“你做的？”

　　齐墨川每次都回答：“买的。”

　　宋溪每次都信——或者说，每次都装作相信。他低头喝汤的时候，嘴角的弧度总是压不下去，像是偷到了什么天大的便宜。

　　而莫云海每次都在旁边默默翻白眼。有一次宋溪趁齐墨川去接电话的时候，悄悄凑到莫云海身边，压低声音问：“他到底切了几次手指？”

　　莫云海左右看了一眼，确认齐墨川不在附近，才小声回答：“上周三次。上上周两次。第一次切到了食指，血流了不少，创可贴贴了三天。”

　　宋溪想象了一下齐墨川在厨房里对着菜谱研究、笨手笨脚地切菜、然后切到手指的画面——那个在董事会上杀伐果断的男人，系着围裙站在厨房里，皱着眉头对付一根排骨——他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别告诉他是我说的。”莫云海紧张地补充了一句。

　　“放心，我不会出卖你的。”宋溪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像一只偷到了鱼的猫。

　　齐墨川打完电话回来，看到宋溪一脸笑意地看着他，皱了皱眉：“怎么了？”

　　“没什么。”宋溪端起保温桶，又喝了一口汤，“汤真好喝。”

　　齐墨川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重新在折叠椅上坐下来。

　　剧组的人从一开始的好奇围观，到后来的习以为常，再到最后的公然起哄，只用了一周的时间。

　　第一次见到齐墨川的时候，剧组的工作人员还以为来了什么大人物——毕竟那气场、那穿着、那身后跟着的助理，怎么看都不是普通人。后来有人认出来了：“那不是齐氏集团的总裁吗？他怎么来咱们片场了？”

　　“来找宋溪的。你没看到吗？每次来都带汤。”

　　“带汤？齐氏集团的总裁亲自送汤？”

　　“可不是嘛。我亲眼看到的，他坐在宋溪旁边看他喝汤，一看就是半小时。”

　　“我的天……这也太甜了吧？”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剧组里传开了。一开始大家还比较收敛，只是在远处偷偷观望，偶尔交头接耳几句。到了后来，胆子大的人已经开始当面开玩笑了。

　　最先开口的是剧组的执行导演——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性格豪爽，嗓门大。有一天中午，他看到齐墨川又拎着保温桶走进片场，远远地就喊了一嗓子：“齐总又来送汤啦？今天的什么口味啊？”

　　齐墨川的脚步顿了一下。他转过头，看了执行导演一眼，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既没有生气，也没有害羞，就像是没有听到那个问题一样。然后他转过头，继续走向宋溪。

　　执行导演碰了一鼻子灰，但丝毫不觉得尴尬，反而哈哈大笑：“齐总这是害羞了！”

　　宋溪在一旁笑得肩膀直抖。

　　又有一次，剧组的化妆师——一个二十多岁的姑娘——在给宋溪补妆的时候，小声问了一句：“宋老师，齐总是不是你男朋友啊？”

　　宋溪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笑眯眯地说：“你猜。”

　　化妆师被他这个回答搞得心痒痒的，追问道：“猜对了有奖励吗？”

　　“猜对了的话——”宋溪拖长了声音，“下次他带汤来的时候，我分你一碗。”

　　“真的？那我猜是！”

　　宋溪笑而不语。

　　不远处的齐墨川坐在折叠椅上，手里拿着一份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行业报告，正低头翻阅。他的表情专注而认真，仿佛完全没有听到这边的对话。但宋溪注意到，他手里的那份报告已经五分钟没有翻页了。

　　他没有拆穿，只是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

　　这样的日子过了一周多，宋溪膝盖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新生的皮肤是粉色的，摸上去还有些敏感，但已经不痛了。导演对他的恢复速度表示惊讶，宋溪笑着说：“有人天天送汤，想不好都难。”

　　导演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不远处坐在折叠椅上的齐墨川，拍了拍宋溪的肩膀，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十一月中旬的一个中午，宋溪拍完一场重头戏，累得瘫在椅子上不想动。那场戏是他的角色在毒贩窝点里伪装身份与人周旋，台词量大，情绪层次复杂，拍完之后他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他闭着眼睛养神，听到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然后是保温桶放在桌面上的声响。

　　“今天是什么？”他没有睁眼，懒洋洋地问。

　　“山药鸡汤。”

　　宋溪睁开眼睛，坐直了身子，打开保温桶的盖子。鸡汤的香气飘出来，浓郁而温暖，带着山药的清甜和鸡肉的鲜美。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觉疲惫都消散了几分。

　　他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汤的温度刚刚好，不烫嘴，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意从胃里扩散到四肢百骸。他舒服地叹了一口气，然后又喝了一口。

　　齐墨川坐在他旁边，看着他喝汤，没有说话。

　　宋溪喝了几口之后，忽然停下来，抬起头看着齐墨川。午后的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齐墨川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他的眉眼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

　　“齐墨川。”宋溪叫他。

　　“嗯。”

　　“你以后能不能每天都来？”

　　齐墨川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宋溪的眼睛在阳光下亮晶晶的，带着一点期待和一点狡黠，像是笃定了他不会拒绝。

　　齐墨川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移开目光，看向远处正在搭建下一场戏布景的工作人员。

　　“看情况。”

　　宋溪笑了。他知道，“看情况”在齐墨川的字典里，就是“可以”的意思。

　　他低下头，继续喝汤。鸡汤的热气氤氲而上，模糊了他的眉眼，但遮不住他嘴角的笑意。

　　阳光正好，汤很暖，身边的人也在。

　　没有什么比这更好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