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癸城秘史》他山鹤九

7、与虎谋皮 五百两黄金

　　赵燕飞怒火中烧，停留在原地不曾答话。

　　段泽轻轻拍了拍赵燕飞，点头示意，决定跟他们玩一玩，看看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赵燕飞不解，面色苍白的段泽却向他投来了十分肯定的目光。

　　一番短暂的纠结后，他转身道：“我们可以做交易，但你们得先治好我兄弟，治好之后，郑重地向他行大礼道歉，这事儿才算完。”

　　二当家道：“哎，你们这打也打了，罚也罚了，还让我们行大礼道歉，这也太……”

　　大当家咬了咬牙，打断二当家，道：“好，你们随我来。”

　　段泽被赵燕飞背着，跟随大当家前去救治，二当家则留在了大堂收拾残局。

　　天狼寨虽说是个山匪寨子，但这里的陈设倒是不同于刻板印象里的那样粗蛮。如果没有打过交道，大概率会觉得这里的主人是个风雅之人，可现实却是一个蛮横无比的人。

　　段泽琢磨着大当家发难的原因，才慢慢回过神来。

　　这个大当家看不惯李俞光新收的弟弟，话里话外似乎十分肯定，段泽并非李俞光的弟弟，而是在以冒充之名惩罚他。痛恨至此，甚至不怕朝廷追责，到底何方神圣？

　　大当家引他们到了名为挽月轩的地方。他们安顿好后，医师便叩门进来为段泽医治。

　　根据医师的吩咐，段泽要在这里静养至少半个月。

　　段泽立马跳脚，道：“不行，我还有事，不能在此过多停留。”

　　按道理说，明天就是他要去陈锶那里报道的日子了。打工惯了，一旦有迟到没有提前报告的嫌疑，他就浑身不舒服，况且这还是第一天报道。

　　医师劝阻段泽身体要紧，但段泽还是坚持拿了药材，回去自己慢慢养。

　　大当家见段泽坚持，便让医师配好一个月的药材让他们带回去，还答应会安排自己人和车马一路护送至茶谷山庄。

　　医师退下后，大当家对段泽行了两次叩拜大礼后，道：“我为昨日之事向你道歉。我二弟脸皮薄，况且这是我一人的事，与我二弟无关，这两次叩拜，希望能解你们心头之恨。”

　　段泽道：“大当家，你起来吧。”

　　大当家起身后道：“既然已经认识，你们唤我郑彻就好。”

　　段泽点头示意，道：“殷铎。”

　　赵燕飞道：“我没功夫跟你称兄道弟，你只管开门见山，你说的交易到底是什么？”

　　“三年前，涿州一战，我们配合癸狱军清退了一直骚扰城北与城西边境的猖獗之徒。但战后我们损伤惨重，死了不少弟兄，三当家也身受重伤。”

　　“这里山路险峻，什么都不流通。三当家病重，药石无医，最后悲愤离世。自此无人能训练兄弟们，能用之人也少了。”

　　说罢，郑彻抱拳，对赵燕飞说道：“若阁下可教授兄弟们武功，哪怕一招一式，令天狼寨有自保之力，我们可以倾尽所有。”

　　段泽觉得奇怪，可又找不出漏洞，一时无言。

　　赵燕飞觉得此事不难，随便糊弄个一招两式的，不会有太大问题，便应承了下来。

　　突然，段泽抓住赵燕飞的手，捂着肚子，面容尴尬地对郑彻道：“郑兄，其他的等会儿说，我现在有点儿内急，能否让你的手下带我们去趟茅房啊？”

　　郑彻扶额苦笑，只好照办。

　　赵燕飞背着段泽到了茅房，黑衣人在距离他们十几米处等待。

　　茅房内没有什么异味，倒是格外清香。

　　段泽瞟了眼外面，确认无误后，方才放下心。

　　赵燕飞则一脸苦意，道：“我不会还要帮你擦……”

　　“擦什么擦，我装的。”

　　赵燕飞此刻才放松下来，连连称赞段泽演技不错。

　　段泽道：“正经点儿，赶紧想想我们等会儿跟他要什么？一定不能说大理石的事。”

　　赵燕飞想了想，忽地勾起一抹坏笑，道：“我们跟他要这个数。”说着便张开一只手掌。

　　段泽惊讶道：“五百两？”

　　赵燕飞笑道：“黄金。”

　　“什、什么？！”段泽被吓得直咽了口口水道：“太……多了吧。”

　　“我们尽管要，万一买大理石用得着呢？而且正好探探他们的虚实。”

　　“那我们得定个最低报价吧。”

　　“最低的话……还是五百两黄金。”

　　“啊？不怕他们拿不出来吗？”

　　“盘踞一方，养这么多人，还装修得这么有格调，连台阶用的都是上好的材料，我可不信他们这点儿钱都拿不出来。”

　　“也是。”

　　“我们就咬住不放，到时候看我的。”

　　说罢，两人便出了茅房。看守的黑衣人依然在原地等待，见到二人，便将他们送回了挽月轩。

　　郑彻站在门口，看到两人，便抱拳道：“二人既然已经应承，用过午饭后，与门口侍卫说一声，他便会带你去后山教授，不知二人想要什么？”

　　赵燕飞道：“五百两黄金。”

　　郑彻惊异地看了眼赵燕飞和段泽，笑道：“好，回头我会送到茶谷山庄，不过数量也不少，分批量三次送到，不会引起怀疑，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赵燕飞与段泽对视了一下，惊叹于天狼寨的家底，更惊叹于一点武功就可以换得这么多钱，天狼寨是得有多缺人才呀。

　　两人一时语塞，而后赵燕飞道：“还望郑兄如约履行。”

　　段泽：“不过，我们还得写一张字据。”

　　涉及这么多的钱财交易，如果不说清楚来源，可能不好交代。

　　“没问题。”说着，郑彻走到旁边的书桌上，拿出两份竹简，两三下写完了凭据，按了手印，并交给了段赵二人。

　　郑彻应该是常年经手交易，这种凭据写起来有模有样，严谨详细。可仔细一看，段泽立马就发现了不对，并问道：“只是教授武艺，为什么还说要挂名天狼寨三当家呢？”

　　赵燕飞警醒起来，拿了竹简仔细辨认。

　　郑彻对赵燕飞道：“如今寨子里缺少三把手，不知阁下是否愿意加入，长期教授我寨子内的兄弟？一旦加入这些钱分文不少地给你们。”

　　赵燕飞沉思几秒后，道：“我凭什么相信你？待在这里，你们把我卖了，我又找谁？况且你们这里的三当家又有什么宝贝的，我不当。你们不愿意给钱，我们立马走人，交易就此作罢。”

　　说着，赵燕飞便准备背了段泽离开。

　　郑彻急忙道：“好，好。不做长期教授也罢，只是挂名，你教我兄弟们，总得有个名头吧，他们向来只认三当家的武艺。”

　　赵燕飞放下动作道：“好，今日教完，我不会再来。”

　　郑彻抱拳道：“多谢兄弟。说了许久，还不知兄弟如何称呼？”

　　“我叫齐飞。”

　　“好，那便在这两份文书之上，签名画押吧。”

　　赵燕飞面无波澜地签了字，画了押。他心里却已经笑开了花。用了化名，就算郑彻想倒打一耙，也不能那么容易了。

　　交易结束后，郑彻拿了其中一份凭据，便乘兴而去，处理公务了。

　　人一走，早饭便传来了。但两个人愣是不敢动，就巴巴地望着饭，一直忍着。

　　直到午时，门口才响起脚步声。

　　门打开后，二当家带着一名小厮进来，那小厮把饭菜放到了桌面上，拿走了早饭。

　　段泽和赵燕飞默契地对视了一眼。受了那么多刑，二当家的气色也只是比之前弱了一点，不可思议。

　　二当家给小厮使了个眼色，小厮便端着饭菜，关上门出去了，还遣散了门口的侍从。

　　赵燕飞率先开口：“你来干什么？你们大当家呢？”

　　二当家冷笑一声，开了扇子，坐在一旁的竹椅上，慢悠悠道：“自然是去休息了。我们大当家可不是什么闲散人，有很多事务要处理，亦不是随时供你们盘问消遣的。”

　　赵燕飞：“你……”

　　段泽道：“我们已经与大当家约定好，用过午饭，会让侍从带我们前去教授。不知二当家来此有何贵干？”

　　“哼。”二当家冷笑一声，闭上了眼睛。

　　“你！”赵燕飞简直要被气晕了。

　　“跟你们合作是大当家的承诺，我可没给你们什么承诺。”

　　“你说什么？！”赵燕飞怒喝。

　　段泽也被搞懵了：“二当家，你这是什么意思？是要毁约吗？”

　　二当家嘴角一勾道：“五百两黄金教一招两式，我再添三百两黄金，一共八百两黄金，要你们再做一件小事，如何呀？”

　　“什么事？”赵燕飞道。

　　“我要你们把李俞光请上山，来我们天狼寨做客。其余的你们都不用管，我只要他入座主堂。”

　　段泽眉头一紧。

　　天狼寨狼子野心，李俞光来这里只会凶多吉少。

　　“不可能。谁知你们会不会做什么手脚？李俞光是我哥，我不可能让他来此受险。”

　　“真是兄弟情深啊。别怪我没提醒你，李俞光可是面热心冷的家伙，为了所谓的大计，当年连亲弟弟都可以利用抛弃，可不见得对你一片赤诚。”

　　“少在这儿挑拨离间。”赵燕飞道。

　　“听二当家的话，看来是认定我不是李俞光的弟弟？自我失忆归来，很多事已经不记得了，但这件事，终究还是我和李俞光的事。不过，大当家和二当家似乎对李俞光和我甚是了解，却又处处不满，不知又是何缘故？难不成你们与李俞光有什么陈年旧恨？”

　　二当家神色淡然道：“你只管说做与不做，其他的，不该你问。”

　　“不做。”段泽道。

　　二当家缓缓睁开眼睛，合上纸扇，起身道：“好。看来我们没有合作的缘分了。”说罢，二当家就潇洒出门了。

　　午饭他们还是没用。到了点，赵燕飞就依照承诺，前去后山教授武功了。

　　没过多久，赵燕飞就教授完毕，回到了挽月轩。

　　两人拿了文书，拜别了郑彻，就乘着郑彻备好的马车下了山。

　　马车内还放着两大袋的内服外敷的药材。

　　段泽拿起药材上用来标注的竹签，道：“这个郑彻倒是很讲信用。”

　　“我看是狡猾的狐狸，布施小恩小惠罢了。不过，我怎么总感觉这个二当家好像跟郑彻不是一条心啊，他今天来谈合作都是避着郑彻来的。”赵燕飞道。

　　“同感。郑彻对李俞光恨之入骨，如果真的把李俞光请来，不光是李俞光，连我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忽然，雨滴声瞬间笼罩了整个马车。

　　赵燕飞与段泽掀开帘子，向外望去。

　　雨已经越来越大，雷声轰隆作响。

　　赵燕飞见段泽一直不曾停下观望，问道：“怎么了？”

　　段泽放下帘子，神情严肃，低声道：“这不是上山时的那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