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癸城秘史》他山鹤九

10、不可走私 我要去上班

　　一柱香时间，赵燕飞运功完毕，强烈的气息冲击也瞬间停了下来。

　　傅晚见状，在赵燕飞背后施予终止结印，慢慢收回真气，将符篆和银针取下，停止驱动傀儡术。赵燕飞顺势闭上眼，倒了下去。

　　傅晚将赵燕飞的身体回正，又点了几个穴位，再次提取真气，自脖颈一路向下探查至丹田，很快便展颜收手。

　　李俞光身体前倾，小心翼翼道：“先生，如何？”

　　傅晚道：“余毒已经清理干净了。”

　　李俞光松了一口气，道：“多谢傅先生，我已备下酬金和上好的昆仑酒，请先生一定要收下。”

　　傅晚前半生积攒了不少名利，也算是个混得风生水起。如今将入耄耋之年，看病救人早已不图钱财名声，只当做一只闲云野鹤，行医游历。昆仑酒则是傅晚这只天外野鹤唯一的爱好。

　　“救令弟不过是医者本分，举手之劳，本也不是什么大病。昆仑酒得来不易，我就收下了。那些钱，庄主自己留用吧。”

　　李俞光无奈推拒道：“傅先生，我知道您不缺钱，但你今天要是不收我的钱，就是我欠了你的人情，我最怕欠来欠去，日后铁定死缠烂打，追你到天涯海角，那时你这老仙人耳根子还会清净吗？”

　　傅晚：“哎，你这小子，怎么还威胁人呢？”

　　“那就说好，钱我分文不少，昆仑酒两坛。”

　　还没等傅晚说话，李俞光便叫了管家，引他前去七福居休息。

　　傅晚被管家推着出了覃隐居，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叨扰”“不便”之类的话，直到走远。

　　李俞光慢慢收起了轻松的面容，走到床边，为赵燕飞和段泽盖好了被子。

　　此时，他才有空闲去消化发生的一切。

　　李俞彻还没死，这个消息放到以前，他肯定会欣喜若狂。可现在一切都不同了。他已经认段泽为兄弟，城主让他追踪的幽罗散也出自李俞彻所管辖的天狼山。

　　这意味着李俞彻与祭司有所联系，谋划了陷害癸使，削弱癸狱军的事件。

　　李俞光心中纠结担忧，他一旦将幽罗散来源公布，李俞彻的后果不堪设想。可若是按下不表，遭殃的就是他了。

　　他起身走到案几，摊开空白的竹简，犹豫再三后提笔写道：“立即细查天狼山幽罗散、天狼山大当家和二当家的真实身份，以及他们最近的活动路线和接触的人物，速报。”

　　李俞光收起笔，将竹简拿起靠近烛火，左右移动用火焰燎了燎，须臾间，墨迹便消失不见，竹简上瞬间一片空白。

　　他卷起竹简，正巧碰上管家回来，说已经安置好了傅晚先生和送傅晚先生的车马，酬谢礼也已经放入马车。

　　管家做事一向妥当，李俞光没多问，便将竹简递给了管家，道：“把这个即刻交给末五，事关紧要，不得耽误。”

　　“是。”

　　管家双手接过竹简，正欲离开。

　　李俞光叫住他，道：“末七在哪儿？”

　　“哦，我将他捆了，放在了雪苑。对了……”管家从腰间荷包中拿出一方巾帕，打开锦帕，里面放着一根残香。

　　管家将锦帕放到案几之上，道：“这是在花园末七被打晕的地方找到的，傅先生闻过，这线香中含有微量的幽罗散。”

　　李俞光心下一顿，道：“好，去忙吧。”

　　管家犹豫再三，单膝跪地道：“请庄主恕罪。那贼人曾与我打过照面，我虽觉得面生，但那时带着傅先生，急着救治段泽和赵燕飞，并未过多在意，这才让他有机会逃走。”

　　李俞光道：“起来吧，都一把年纪了，跪来跪去的，小心坏了膝盖。”

　　“庄主……”

　　“好了，此事你不用自责，人命关天，人救回来最重要。卧底之事，我会亲自筛查，你放心去吧。”

　　“好。”

　　管家起身，向李俞光鞠了一躬，便火速送信去了。

　　李俞光顺着管家离去的背影，看到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屋檐不时地流下些雨滴，地面湿漉漉的，空气中夹杂着草木香、泥香与花香，一切焕然一新，瞬间归零。

　　他不敢贪恋太多雨后新意，强迫自己回过神，吩咐新值夜的小厮末十三，寅时唤醒段泽，服侍他换上官服，准备好官印文书，寅时四刻，前往中央报道。

　　交代完毕，李俞光便动身前往雪苑，准备探一探潜入者的细节。

　　次日，寅时。

　　段泽被末十三唤醒，双眼朦胧间，发现自己身处茶谷山庄，赵燕飞也躺在一旁。脑海里全都是天狼寨内的血腥场面。

　　想来他二人应该双双晕倒，李俞光为图方便，才将他们一同安置在此处。

　　“二公子，寅时已到，您该梳妆准备，前去报道了。”

　　段泽被毒懵了，才想起来今天就是报道的日子。

　　外面已经蒙蒙亮，还透着一股寒意。

　　段泽摸了摸自己的脖颈道：“我记得在马车上的时候，我的状态极差，怎么睡了一夜，突然好了这么多，一点不适都没有，甚至神清气爽的？”

　　末十三笑道：“这不奇怪，庄主知道您不可耽误，特意请天羊圣手，为您开了一副药，这才有此奇效。”

　　“天羊圣手？他是？”

　　“他是城中一带的治毒神医，整个癸城没有人不知道他的名号。”

　　“原来是神医相救，算我命大了。那这位神医可还在这里？我忙完一定要亲自向他道谢。”

　　“他在七福居歇息，不过听说醒来就要走，前去焉知山庄参加本草清谈了。”

　　“本草清谈……有意思。那这个清谈大概什么时候结束？他叫什么？又住在何处啊？可有什么忌讳喜好？”

　　末十三为难道：“清谈三日结束，天羊圣手姓傅，名桢，单字晚，家住城中北焕里，独爱昆仑酒。不过傅先生常年游历四方，行迹不定，连我们庄主找他也得碰运气，您大概是要等上许久了。”

　　段泽倒也不奇怪，神医之所以是神医，便是这样不惹尘埃，就也没有过多纠结了，只待来日了。

　　下床后，他才发现房间内放了一堆东西，其中最显眼的就是架在梳妆台旁的官服了。

　　他坐在梳妆镜前，睡眼惺忪，乖乖地配合末十三梳妆，道：“李俞光呢？他等会儿也一块去吗？”

　　“李庄主应该还在休息。您是新官上任，要早一点前去太乐府报道，寅时四刻动身。庄主寅时六刻出发，卯时二刻朝议。”

　　“那我要朝议吗？”

　　“您尚且不用，报道后在太乐府偏殿等待，陈锶大人朝议结束，会安排您具体的职位。”

　　段泽心想，这工龄长也有工龄长的优势，可以多睡一会儿，让人羡慕啊。

　　“对了，癸使呢？”

　　“癸使？”末十三没反应过来，思量过后，又忽地醒悟道：“您是说林胥公子吧？他前段时间离开了茶谷山庄，说是要自立门户。但我不知他现在具体在哪里。”

　　段泽疑惑：“他不是被李俞光收进茶谷山庄了吗？”

　　“本来是这样，但林公子执意要救什么人，庄主不同意，两人一时没谈拢，为此大吵了一架。然后林公子就离开了山庄，决定自力更生了。”

　　段泽明了，林胥一定是为了救楚氏，却又怕连累茶谷山庄才走的。

　　他得赶紧做好新的祭旗酒签，再寻得壬月钩，这样才能为楚氏求得一线生机。

　　段泽问末十三：“兄弟，你可知大理石？”

　　末十三梳好了发髻，拿下衣架上的官服内衬，道：“大理石啊，那可是癸城的宝贝。不过现在只有官府有权采掘利用。”

　　“那是哪个长官管辖？”

　　“自然由少府右治石管辖。”

　　“那采买价钱是多少呢？”

　　末十三惊道：“二公子，大理石稀缺，是不贩卖的。”

　　“啊？”

　　“您不知道吗？大理石向来是用作建造宫殿陵寝那些官家事宜的，别说普通民众，就是王子皇孙动了，那也是不行的。前几年，有人盗墓走私大理石，立马就被癸狱军抓住，处以极刑了。”

　　段泽这才切实感受到这个世界与21世纪的不同。为了救人偷大理石，把自己赔了进去，就不太值当了。如果无法买到，那么就只能尽快去找丢失的了。

　　这时，段泽突然惊醒，他们之前走进了一个误区，认为有了酒签和壬月钩，就解决了当下的难题，但若不查清来龙去脉，便不能撇清楚氏与丢失事件的关系，他们依然摆脱不了藏匿逃犯的罪名。

　　既然官府有材料渠道做祭旗酒签，祭司也都好好活着，那么根本不用去管怎么做新的酒签，他们真正要做的应该是查清壬月钩的位置和盗走酒签与壬月钩的幕后黑手，同时查明楚氏与幕后黑手并无联系，这才能救出楚氏。

　　段泽穿戴整齐后，立马前去案几处，抽出竹简提笔写起书信来。

　　段泽今后身在宫内，找酒签的线索方便，壬月钩却无能为力，必须兵分两路。他留言让赵燕飞放弃做祭旗酒签，前往神山，全力找壬月钩的线索，以洗脱楚氏嫌疑。

　　写完后，段泽将竹简放在赵燕飞手中，掩盖在被衾下。

　　末十三见段泽忙完，递出一个做工精良，刻着兰花飞鸟锦图的布袋道：“二公子，这里面是报道所用的官印和文书。”

　　段泽接了布袋，好奇地打开看了看，道：“好，那我收下了，多谢。”

　　末十三笑道：“二公子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寅时四刻已到，我们该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