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词不达意》宁周旋_

9、心跳 运动会·上

　　十月下旬，班主任通知了要召开运动会的消息，鼓励大家踊跃报名。
　　听到这个消息，大家高兴地欢呼着。

　　班长正在统计项目，裴司敏坐在教室后排看着许多人举手，她却无动于衷。

　　裴斯捷出事之后，家人不让她再乱跑，不让她跟小伙伴出门。
　　后来她住在二姨家，妈妈不断告诉她要懂事一点，二姨喜欢文静的女孩，不要像男孩子一样闹腾。

　　裴司敏习惯了文静，习惯了一个人，习惯了被集体排除在外。

　　本以为和自己没关系的运动会，她却被告知人数不够要参加八百。
　　班长站在她桌子旁，义正言辞：“要为了班级做贡献啊，现在女生八百没人报，别人要么报了其他项目，要么就是拉拉队要去表演，你得有集体荣誉感啊。”

　　看她不说话，男生有些急了，“你去跑一下大不了就得倒数第一，弃赛会被通报的，到时候…算我求你行了吧。”
　　裴司敏觉得有点荒唐，好像她没有拒绝的权利，她很害怕这种会被人注视的场合。
　　更害怕这样大喊大叫的声音，她讨厌被人安排。

　　“我们文学社要写加油稿。”余知忆及时出现，“你找别人吧。”
　　班长这才不甘心离开。

　　校园体育文化艺术节举办得很隆重，光是彩排就准备了一个星期。
　　操场上已经搭建起了舞台的框架。

　　期间裴司敏看见过陈砚几次，两男两女四个主持人，不断的上台练习走位和开场。

　　路过的同学边走边聊天，“陈砚和江柔雪诶，两个人好养眼。”
　　“他们俩都是老搭档了吧。”
　　“长得漂亮的就是要站一起啊。”
　　她看着台上亮眼的少年和他身边明媚的少女，两个人确实非常相配。

　　因为排练的原因，裴司敏已经快两个星期没听到过陈砚的广播了，好像日子就该这样延续。
　　她不会和他再产生交集。

　　文学社社长给裴司敏修改过好几次的稿件，最后无奈道：“敏敏，咱们能不能稍微走心一点。”
　　裴司敏反复思考社长说的话，她没有不用心，只是不善言辞，不能宣之于口的话也无法换个方式呈现出来。

　　裴司敏的真情流露只出现在她自己内心，不会被第二个人知道的地方。很多时候连老师都说，她的作文是没有感情的。

　　随梦一扶额，又拍了拍她的肩，“你这个严谨程度，运动会写两篇新闻稿交给我吧。”
　　运动会当天，裴司敏站在自己班级的方阵里等，为了队伍整齐划一，大家都穿着统一的冲锋衣校服。

　　有人小声抱怨：“这校服丑死了，还要求必须穿。”
　　很快有人附和道：“就是啊，都不用买别的衣服了。”

　　裴司敏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校服，面料耐脏又暖和，她觉得挺好的，比她在服装厂干活时摸到的布料舒服多了。
　　巨大的音响声从广播里传出来，班级方阵要开始了。陈砚的声音紧接着传来，她们班站在离操场很远的地方，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四个声音轮流播报着走来的班级和每个班的班级宣言。
　　她不禁在心里默默计算着，陈砚是开场第一个播报的，四个人轮一圈下来，九班刚好轮到陈砚。

　　不知道为什么她又无法控制自己的心跳了，是快要上场的紧张吗？好像不是。
　　伴随着运动员进行曲，陈砚的声音变得洪亮，不同于广播时的温柔细腻，而是字正腔圆。

　　“接下来向我们走来的是高一九班。”
　　裴司敏站在队伍内侧的末尾，靠向主席台的位置，她里陈砚越来越近。

　　“看啊，他们姿态挺拔，昂扬向上，他们以矫健的身姿宣告者青春正当时。”
　　他的声音不断传进她的耳朵，裴司敏终于走到主席台下，所有同学转向主席台，喊着班上的口号。

　　她却突然忘了，大脑一片空白，张着嘴一个字也没能发出来。心脏跳得好快，甚至干扰了她的动作，让她差点在退场的时候同手同脚。
　　一直等队伍走到操场，变成人海中的一份子，她才抬起头目光不加掩饰地看向台上的人。

　　陈砚穿着裁剪得当的西装，衬得整个人修长笔直，额前的刘海好像打理过，听话地露出一侧眉上的皮肤。
　　他依旧眉眼舒展，面中带笑，像是冬日里温暖的阳光。

　　好像每次有陈砚的场合，都避免不了一场关于他的讨论。但这次裴司敏像是听不见周围人的八卦，只是沉浸在这个和煦的上午。
　　所有的方阵结束以后，运动员代表和裁判代表上台宣誓后，各方阵就回到了自己班级驻扎的营地。

　　裴司敏他们班在操场左侧，她坐到位置上，同学们已经开始分集体买的一些零食和饮料，还有胆子大一点的同学拿出了扑克牌。
　　余知忆带了个相机，举着就过来拍照。

　　看着身边的人都自然大方地举起比耶的手，裴司敏有点不自在地微微咬着下嘴唇，在一声“茄子”中看向镜头。
　　余知忆咔了好几张之后，跑到她身边来说：“我们去主席台那边坐，要写加油稿。”

　　裴司敏起身，跟着她绕过操场，往主席台的方向走。
　　在“平城七中体育文化节”的巨大背景牌后面拼着好几张桌子，这个位置刚好挡住了太阳。

　　桌子上放着裁好大小的纸张正被矿泉水压着，以及一份运动会的项目名单。
　　余知忆先拉开椅子，然后叫她坐过去。

　　“先坐一会儿。”说完，余知忆就调整着相机。
　　裴司敏坐在旁边，手放在外套口袋里摩挲着中性笔。

　　“第一项是高一的男子4*100接力赛，各班的加油稿先写，五十字左右就行。”陈砚的声音突然响起，他从台前走了过来。
　　此时还没坐几个人，裴司敏抬起头就对上了陈砚的眼睛，她呼吸停滞一秒，瞬间把眼神别过。

　　可对方伸手把纸递了过来，“先写，各自班级比赛的同学。”他看自己一眼后，又把纸发给其他人。
　　“多去叫几个写加油稿的同学。”说完陈砚就拿着麦克风去了前面。

　　随梦一又拉过来几个人，大家围着桌子坐着，她手里的纸被拿过去分给后来的人。
　　“知忆，敏敏，你俩这轮写自己班上的。”社长说完，又去安排其他的工作了。
　　裴司敏照着加油稿的格式写了一份出来，但从第二份起内容就有些雷同，笔尖在纸上晕开，留下墨点。

　　突然不知道写什么了，她咬着嘴上起皮的地方，越咬越重，脑海里就是组织不好语言。
　　看着身边的同学已经交了好几份过去，焦急感不自觉加重。陈砚他们已经开始播报着稿件了，另外的同学也过来催促着。

　　越是着急越想不起来要写什么，裴司敏不知所措地看着身边的人，旁边的女生写了好几张，还在奋笔疾书地写新的内容。
　　被察觉后，对方把面前那几张都递给她，让她先拿过去交了。

　　裴司敏把自己写的放在那摞纸条下面，走到主席台。
　　另外的同学在念着原先的稿子，陈砚看见她，朝她招招手，“放这边。”

　　她愣了一下，朝着他走过去，把稿子递给他，很快被他接过。
　　陈砚接过稿子就走向中间，在女生读完后接过了话筒。

　　稳重有力的声音很快就传来。
　　“高一九班来稿……”
　　裴司敏回过神，赶紧回到了后方的位置，脑子里也组织好了语言，拿起笔接着写稿。

　　陈砚的声音和同学们的加油呼喊声混在一起，广播站的设施老旧，声音被放大后会有些模糊卡顿。
　　她还是更喜欢陈砚和她说话时近距离听到的声音。

　　时间接近中午，太阳出来了，平城的秋天早晚温差巨大。寒气都跑不见，只留下晃眼的光刺下来。
　　“大家辛苦了，喝点水吧。”陈砚搬着一箱矿泉水过来。他脱下了西装，穿着干净合身的白衬衣，袖口挽起。

　　裴司敏看着他走到桌前，低头拆开那一箱矿泉水。自己就在他左手边，她忽然不知道该往哪儿看了。
　　不敢看他，也不敢看那箱水。

　　陈砚已经开始给右边的同学发，裴司敏紧张的咽了咽口水，她的目光落在纸条上乱扫，总之就是不敢抬头。整个人紧绷着，把陈砚递水给她的情形在脑海中预演了好几遍。
　　终于陈砚把水递给她，她的视线里只看到水瓶的一半，她不敢多迟疑一秒，快速接过。

　　很平常的举动，陈砚又给旁边的同学递上去，裴司敏看着身边的人，那样自然的接过，然后说了句谢谢。
　　她忘记说谢谢了。

　　裴司敏小心翼翼看过去，陈砚发完水后坐在了她对面的空位置上，也拧开一瓶矿泉水仰头灌了一口。
　　似乎是太阳太大，几个主持人都躲到后边，陈砚见他们过来又一人递了一瓶水。

　　裁判正在统计刚刚的成绩，这会儿没有活动。
　　文学社的同学拿出手机，见老师没说什么，大家都肆无忌惮起来。

　　裴司敏有些懊恼，打算明天再把手机带过来，她那个32G的旧手机除了登QQ好像也干不了什么，但是起码可以掩盖她此刻的孤独。
　　她低着头拿着笔默写化学方程式，给自己找点事情做，不至于看着那么格格不入。

　　余光里其实可以看见陈砚，他和身边的人聊着天说着班里发生的事情，言笑晏晏。
　　陈砚本来就是个很好的人，有人喜欢他，有那么多朋友，是很正常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