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词不达意》宁周旋_

10、彩虹 瞬息烟花雨

　　运动会第二天，裴司敏把手机带到学校。很快她就后悔了，她突然不想在同学面前拿出那个屏幕好几道裂缝的手机。

　　她把数学作业带下去写。
　　上午都忙着写加油稿，好几项比赛，但加油稿大多换汤不换药。

　　裴司敏字迹工整，对比旁边男生龙飞凤舞的字好认太多了。于是播报了好几条她写的加油稿。
　　下午还需要比赛，高一高二的教学楼离操场有些远，很多同学不愿意回去，就留在每个班占领的地盘休息。

　　九班那边没有树木遮挡，很晒。裴司敏把外套脱下来挡太阳，她埋在校服里翻着手机。

　　校园墙更新了。
　　是一段文字内容：亲爱的同学们，本账号由15届学长接管了，保证不会遗漏大家的消息的。
　　下面几条评论。
　　【各位打听陈砚的学妹们，他的账号在这里@cy】
　　裴司敏鬼使神差地点开那个被艾特的账号，跳转到了陈砚的空间。

　　他设置了三天可见，只能看到一条两天前发的游戏截图。
　　她不玩游戏，看不懂这张图。

　　退出来时已经留下了访客记录，她顿感不妙，内心有一点慌乱。
　　应该没事吧，陈砚又不知道她是谁，但是如果有共同好友看到他的访客记录怎么办？

　　裴司敏扯下校服，把QQ退了出去。

　　下午两点钟运动会才开始，这会儿太阳正旺，已经有人受不住回班了。
　　余知忆朝她走过来，递给她一瓶柠檬薄荷茶，说：“你脸这么红，咱去文学社教室歇会儿吧。”

　　闻言，裴司敏接过那瓶薄荷茶之后，用手背试了试脸颊的温度。
　　她都不知道自己脸红起来，可能是刚刚闷得吧。

　　文学社里凉快很多，裴司敏找了个地方坐下，从口袋里找出四块钱。
　　“谢谢你啊，我把钱给你。”裴司敏说。

　　余知忆连忙拒绝道：“刚刚买饮料老板送的，记得你好像喜欢喝这个。”
　　“噢，谢谢。”

　　裴司敏拧开，抿了一口之后，苦涩的味道遍布口腔。
　　“你带手机了啊？”余知忆看她从兜里拿出手机，提醒着，“主任今天突然开始抓带手机的。”
　　“不过在这儿应该没事。”说着，余知忆也拿出手机，靠在椅子上打游戏。

　　裴司敏看着她横着手机，好奇问：“你在玩什么游戏啊。”
　　“王者荣耀。”对方没抬头，“你玩吗？好多人玩这个。”

　　她看着闪来闪去的游戏画面突然感觉有点眼花，揉了揉眼睛。
　　“我不玩游戏。”
　　她只玩过开心消消乐，不过自从之前账号的数据不见了要从头开始之后就没玩了。

　　陈砚好像玩的也是这个游戏。
　　裴司敏点开设置，内存不足的提示又弹了出来，她无奈的清理了一遍，也并没有好转，于是放弃了下载这个游戏的想法。

　　看着桌子上的数学练习册，裴司敏想起来被她带来的作业。
　　前面的题都写得差不多，就剩大题解不出来，她正绞尽脑汁思考着解法，余知忆打完游戏看过来。

　　对方给自己简单提了几点思路，裴司敏却有些没听懂，正好文学社有块黑板，她听着余知忆给她讲题。
　　余知忆在黑板上画出函数图像后，突然短路了，跟她解释，“我昨天搜了这个题的解析，但也没太懂。”

　　卡在一半，怎么也顺不下去。
　　裴司敏刚想说没事，却突然有人闯入。

　　“我帮你看看？。”陈砚从两个教室中间隔着的门进来，询问着她们。
　　“行，太好了。”余知忆把书扔给他，下来坐在裴司敏旁边。

　　她完全不知道陈砚什么时候来的，刚刚完全没注意旁边，此刻裴司敏向背后看去，广播站内坐着好几个人，还有两个高一的同学站在门口感叹。

　　“陈砚学长真是仗义啊，太帅了。”
　　“走啊你，也去听一下。”
　　裴司敏身后又来了两个男生，直接挤进文学社。

　　这里变成短暂的小课堂，陈砚像是琢磨清楚了，拿出粉笔在黑板上写了起来。
　　很快，他开口语气平缓地讲题。

　　“两根都大于2，先把这个图像画出来，那么函数的对称轴也大于2，带入负a分之b，题干说明了两个不相等的实数根。”
　　裴司敏看着黑板的目光悄悄地看向他的脸，视线对上时又迅速挪开，低头在本子上写着式子。

　　她长舒一口气，再次将注意力放在题干上。
　　但数学就是走神一下就听不懂的科目，她发现黑板上多了两道式子，已经推到她听不懂的地方了。

　　还没弄清楚怎么推出来的第三步，陈砚已经把这个题讲完了。
　　她动笔，把黑板上的内容照抄下来，被陈砚抓包了。
　　他向自己走过来，耐心又温柔，“哪里没听懂？”

　　裴司敏紧张地指了指正在写的这一步，已经屏住了呼吸，他就站在自己面前微微弯着腰，看向她手指向的地方。
　　“你看，这个根是不是在特定范围？”说着，他拿起裴司敏放在一边的笔，画了另一个图像，继续讲，“这样就不符合都大于2的条件，那这样列出第三个不等式，他们要同时满足条件。”
　　这次她完全不敢走神，听着陈砚又一遍的解释，凝聚了所有的注意力。

　　陈砚把笔放回来，很有耐心，“你现在把m的值算出来，不懂的再问我。”
　　她一刻不敢耽误，也不敢抬头看他，手在草稿纸上迅速计算着，很快得出结论。
　　不用陈砚进行下一步，她已经知道解法了。

　　“会了？”陈砚看她埋头写，语调上扬着问她。
　　裴司敏“嗯”了一声，“谢谢。”
　　“小事儿。”陈砚说。

　　广播站的同学也站起来，开着玩笑说，“学长在这儿开补习班呢。”
　　另一个补充着，“还是一对一的补习班。”

　　陈砚笑着很腼腆，拿起黑板擦把黑板上的数学题擦掉，谦虚说，“我会的也不多。”
　　她写完这个题的完整过程，陈砚还站在面前，看了眼后续步骤，确认没什么问题后还给她。

　　“你也喜欢喝这个饮料啊？”陈砚问。
　　裴司敏看着桌子上那瓶薄荷茶，心虚地点了点头。

　　江柔雪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门口，自然地接话，“居然能找到第二个爱喝这饮料的人。”
　　闻声，裴司敏回头看着门口的女生，光打在她身上，似是发光。江柔雪看她若有所思的样子，立马反应过来，“我不是说你们口味奇怪的意思。”

　　女生双手合十，“我只是感叹一下。”
　　裴司敏恍然，江柔雪以为她误会了，她笑笑，没说话。

　　陈砚被对方以广播站下午有安排叫走，教室里安静下来。她打开那瓶薄荷茶，试图从里面品出好喝的味道。
　　只可惜，一股酸涩的柠檬掺杂着泛苦的薄荷茶味，有点像放了糖的中药。

　　她看着黑板上被擦掉的解题步骤，只留下白色粉笔擦去的粉尘。
　　裴司敏收好练习册，心情骤然变好了，连走路的步伐都变得轻快。

　　她突然不想让运动会结束了。

　　/
　　气温骤降，冷雾在空气里飞舞着。

　　裴司敏穿上了学校发的深蓝色棉服外套，尺码有些大，看起来空荡荡的。高玉兰看她一眼，拉上了衣服下摆的抽绳，整个人变得鼓囊囊。
　　走到学校时，裴司敏扯开了抽绳，立马有冷风灌进来，到教室才暖和起来。

　　闭幕式这天上午，所有人站在操场上。
　　主持人换了一批，裴司敏垫脚看了好几次也没找到他的身影。

　　原本亮着的天突然暗下来，头顶一大片乌云席卷而来，冷风一阵一阵呼啸着。
　　见状校领导们商量赶紧颁完奖项就让同学回班上课，人群里出现抱怨声，原本闭幕式的舞蹈节目可能看不了。

　　终于等奖项搬完，立马传来领导“有序回班”的声音。
　　操场上整齐的人群瞬间散开，天已经下起雨，大家顾不上秩序，一窝蜂往教学楼跑去，堵的水泄不通。

　　突然，一阵彩烟冲上天空。灰蒙蒙的天闪过一道从下而上的彩虹。
　　这道彩虹瞬间从裴司敏眼底闪过，隔着越下越大的雨帘，她看见了站在雨里姿态挺拔的少年。

　　他仰头看着那道彩虹，烟花燃尽后的白烟被被大雨冲散，陈砚抬手擦了擦落到脸上的水珠，下意识看了过来。

　　纵使隔着奔跑躁动的人群，隔着倾泻的雨幕，站在原地呈现出平行线的两个人，就这样始料未及地对视上了。

　　等裴司敏回到教室，邹曼看着她一副落汤鸡的模样，赶忙把纸巾递给她了，还问她为什么淋雨了还看着这么开心。
　　扯过一张纸擦了擦脸上的雨水，眼睛像被雨水冲刷过，一尘不染。
　　她说话时又亮了几分，她有些激动，“你看到烟花了吗？”

　　邹曼想了想，露出一副很了解的样子，“你说那个礼花，那还是我男神冒雨放的呢。”

　　“男神？”裴司敏问。
　　“害，陈砚啊，当之无愧的男神。”邹曼漫不经心说着，帮裴司敏擦掉袖子上的水。
　　邹曼说话，又神戳戳的问她，“你知道我们女神是谁吗？”

　　裴司敏一愣，她心里其实也有人选了，但喉咙像被什么卡住，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见此邹曼也不卖关子了，对着自己不爱八卦的同桌说出谜底，“江柔雪。”

　　“听说雨下大了火点不着，老师都说算了，结果听学姐说了句可惜，就又执着在哪儿点。”邹曼感慨着，夸大其词，“老天都被男神感动了。”
　　裴司敏把打湿的袖子扯出来，一言不发。

　　她自私的想把那场烟花占为己有，但现实却是在她尝到一点甜头之后，就下了场雨匆匆浇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