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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薄荷 难言苦薄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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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逢秋悲寂寥,七中操场边的梧桐树已经开始掉叶子。
银杏树陆陆续续泛黄,金灿灿的。
此情此景,文学社下达了第一次征稿活动,也为下个学年的校刊做准备。
校刊分为很多个板块,除去美术书法类的作品展示和校园活动纪实,大部分都留给了文学社展览文字作品。
小说,诗歌,散文都可以写。
周六的下午,是社团活动的时间。
裴司敏坐在文学社的教室,看着窗外发呆,外面选择体育类社团的同学都聚在操场上打球,青春洋溢。
她握着笔半天也没写下一个字。
写作是真情流露的产物,虽然不限题材也不限字数,但对发呆的她来说堪比考试时遇到了不给主题的作文。
部长随梦一看着不满二十人的教室,每个人都是一副绞尽脑汁却无从下手的样子,生怕把好不容易招到的人吓跑,还是心软了。
“你们现在没什么灵感的话就看看书,下周三之前交上来就行。”随梦一叮嘱着,“两节课下课才能走,最后走的人记得关灯。”
说完这句话部长就提前离开了,她走之后。
刚刚坐在裴司敏旁边奋笔疾书的女生放下笔,环视一圈后,向她发出邀请。
“要不要去后山?”
听到余知忆这样问,她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那边有棵几百年的古树,后楼有片菜地,种的全是花。”
说到后山,她明确记得去后山有一段很长的楼梯,还挂着巨大的警告牌严禁学生进入的。
她摇摇头。
“好吧。”
想到校规,她刚想劝余知忆。
对方已经收拾书包偷偷从通向广播站的那扇门溜出去了。
广播站和文学社中间是一大面玻璃,两边都是桌子,堆放着不同的稿件,为了方便收集播音稿,玻璃衔接的一侧开了一扇小门。
她看着余知忆出去后,又收回了视线,重新把目光投向窗外,试图找到一点灵感。
正当她犯困的时候,高挑的身影从窗外路过,再就是隔壁的铁门被打开的声音。
不知不觉中裴司敏换了个方向,侧身坐在正对广播站的位置上,她不担心那头的人会察觉自己。
社长说过,广播站为了拍摄好看,在那边的玻璃上贴上了遮光膜,只有文学社能看见对面,让他们不要有被人盯着写作的压力。
玻璃那边,陈砚熟练地打开播音设备,连上学校的广播。很快她就听见了舒缓的音乐声。
她看着陈砚低头翻看着手里的稿子,嘴唇微动,似乎是在联系一会儿要播报的内容。
很快,广播站又进来一个女生,她紧张的看着陈砚,确认连着室内的麦克风关闭了才敢说话。
女生笑着,声音甜美, “我没来晚吧。”
陈砚也笑笑,把手里的另一份稿子递给她。
裴司敏看着女生拉开了他身边的椅子,又往前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距离。
音乐还在继续播放着,两个人笑着聊起天,女生背对着她,将陈砚挡住了一些。
裴司敏收回视线,翻看着手里的小说,那些文字好像无法组成画面了,她的注意全在广播站里相谈甚欢的两个人身上。
怎么会控制不住想去看他,注意力都集中不了。
她干脆背过身,发现有同学已经动笔写了大半张纸,也有人在偷偷玩手机,还有同学准备溜走。
却被人叫住,“教导主任到处抓活动课在外面溜达和教室待着的人,你去哪儿?”
那男生收回放在门把手上的手,仰天长叹,“早知道抢个信息技术玩电脑去了,抢个木工做小板凳也行啊。”
男生垂头丧气坐在椅子上,“算了听听歌得了。”
广播站里的音乐停了,随之而来的是平缓有穿透力的嗓音,裴司敏一下子就听出来了。
“亲爱的各位同学们,今天我们将为大家带来关于‘努力与汗水’的几篇美文。”
男生抱怨,“歌也不让听了啊。”
大家一阵哄笑又立马憋住。
他们被嘱咐过,玻璃隔音不好,广播站播报稿件的时候需要保持安静。
于是大家默契的不发出声音,教室里还能听到隔壁播音传来的回声。
裴司敏屏住呼吸,任由陈砚的声音像轻柔的风那样扶过她的耳侧。
秋风习习而过,伴随着树叶的沙沙声,好像一个平静惬意的午后,她捧着一本书靠在银杏树下,阳光被树叶遮挡着,在书上留下洋洋洒洒的痕迹。
缱绻的声音戛然而止,随之接上女生的声音。
她抬手揉了揉眼睛,从沉浸在脑海的想象力醒过来,播报并没有结束,女生的声音同样感情饱满,富有故事感。
裴司敏忍不住去看广播站,又怕视线太过于明显,她起身走到玻璃窗的书桌前,假装翻阅往些年的校刊。
隔着单向玻璃,另一侧的少年少女正坐广播设备前,神情专注的拿着稿子,她看着女生流利的样子想到一紧张就有些结巴的自己,突然松了一口气。
万一自己侥幸进了广播站是不是会出很多差错。
裴司敏随手拿起一本去年的校刊,回到位置上。她翻开那本刊物,随意扫了一眼,没想到从目录上看到了熟悉的名字。
《兰亭序》临摹作品——高一六班陈砚。
她下意识看了眼坐在广播站的背影,手上动作不停地翻到对应的那一页。
那副书法作品呈现在眼前,像蜿蜒绵亘的河流跃然纸上,洒脱又随性。
“固知一死生为虚诞,齐彭殇为妄作。”
裴司敏默默念着,忍不住伸手触碰那行云流水般的字迹,她将指尖当成笔尖,在一旁模仿着他的字迹。
陈砚,笔墨纸砚的砚。
“今天的广播到此结束,谢谢各位收听。”
裴司敏被吓了一跳,刚默念一遍他的名字,他的声音就措不及防传出来,有一种被抓包的错觉。
“播报员,高二六班陈砚。”
“高二六班江柔雪。”
再次看过去时,两人都摘下了耳机,陈砚微微侧身,听女生说着什么,随即眉眼弯弯地笑笑。
广播里传来音乐声,裴司敏想到那天升旗时,同学的传话。他们都说陈砚学长和江柔雪学姐搭档起来,就是天作之合。
一首音乐结束,下课铃响了。
教学楼立马传来喧闹的打闹声和脚步声,文学社的众人也立马走到门外活动。
裴司敏站起身,看向窗外成群结队的同学,把校刊放回去之后,在玻璃墙前站了一会儿。
女生从包里翻出了一本练习题,两个人挨得很近,各自拿着一支笔不停在草稿纸上计算着。
很快男生先算出来,拍了拍女生的胳膊,示意她看过来,他圈圈画画耐心讲完一点后停下来看着女生,确认她跟上了之后才进行下一步。
裴司敏的手指无意识在校刊光滑的封面上划着,隔着这扇单向玻璃窗,她像个偷窥者,窥探着别人的青春。
身后的门被打开,她赶紧回头。
对方看见她也是吓一跳,“你还没走啊?”
“准备走了。”
余知忆点点头,把本子放进讲台的抽屉里,也往广播站的方向扫了一眼。
“吃饭了吗?”
裴司敏摇摇头,对方问要不要一起。
她把桌子上一字未动的稿件和笔收进书包,偷偷看了一眼还在讨论题目的两人,跟着余知忆出了文学社的门。
两人往食堂的方向走。
太阳已经不见了踪迹,只留下一片橙红色的天空。
落日余晖下,广播站还在放着音乐。
在食堂吃完饭后,余知忆拉着她去了趟商店,裴司敏没什么要买的东西就站在门口等她。
乌泱泱的人群里,她清楚的看着站在不远处的少年,他敞着校服外套,里面穿着那件立领的浅蓝色校服。
和她一样在等人。
江柔雪买完东西出来,就朝着那个方向小跑过去,长发随风扬起。
她顺了顺被吹乱的头发,把饮料递上去。
裴司敏看着陈砚接过那瓶柠檬薄荷茶,两人说着什么一同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她突然想到那天陈砚递给她的那条薄荷糖,看余知忆还没有出来,她走向商店。
那款糖果有很多种口味,薄荷味像是特意提神醒脑用的,又辣又苦。
她从货架上拿了一条薄荷糖,又走向冰柜拿了一瓶柠檬薄荷茶。
“你喜欢薄荷味儿的东西吗?”余知忆看着她买的东西问她。
一时间她不知道怎么回答,其实不喜欢。
她只吃过那种一大块的白色薄荷糖,粉粉的口感,慢慢嚼碎很润嗓子。
手上这个薄荷糖凉的直冲脑门,苦味快盖过甜味。
“应该,喜欢吧。”她也不确定,“挺清爽的。”裴司敏这样解释着。
等两人慢悠悠聊着天晃到教室,晚自习的预备铃响了。
她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看着桌子上的薄荷水发呆。
邹曼回来看见她皱眉抿了一小口,没忍住开口,“好奇心害死猫啊,几百年的库存被你买回来了。”
她茫然地看着同桌,对方像开了味觉共享。
“这玩意儿军训的时候超市做活动送都没人喝,我还以为你喝过呢。”
裴司敏拧上盖子,柠檬的涩味和薄荷掺杂着,确实不好喝。
物理晚自习,老师把卷子发下来就去了别的班。
埋头写着作业,她有几个知识点没搞懂,做下来很吃力。
身边传来长叹,邹曼靠子椅背上,“刚开始学就听不懂还有救吗?”
前面的男生听见这句话转身,有点激动,“诶诶,我可以教你啊。”
“打住吧你,就你这个水平等会给我带沟里去了。”
两个人小声争辩起来,引发的动静有点大,邹曼索性就拿着卷子跟那个男生去了走廊。
裴司敏朝外面看了一眼,怎么更像是吵架去了。
她笑了笑,将草稿纸上算出来的答案画了个圈圈起来,这个动作突然让她想到给别人讲题的陈砚。
她含了一口薄荷水,脑子清醒了一些,继续写题。
人只要尝到一点甜头,就会不可控制地想要更多,她不能太贪心了。
陈砚那样热心的人,像一束光,仅仅是稀薄的光晕就足够照亮她,那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