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词不达意》宁周旋_

5、目光 期待被看见

　　日子不紧不慢地进行着，高一的学生还未经历高中的折磨，依旧沉浸在变为高中生的兴奋中。

　　新生终于迎来了第一次下马威。
　　几百号人整整齐齐站在操场上，人山人海里裴司敏一眼就看见了陈砚，他低头认真看着手里的两张A4纸，在一旁忙着说话的队伍中很显眼。

　　“今天是2017年9月11日，平城七中升旗仪式现在开始。”
　　裴司敏抬起头，发现主席台上站着的是当时面试自己的那个女生，想到这个她再次朝那个方向看过去，陈砚已经不见踪影了。

　　“第一项出国旗奏国歌。”
　　义勇军进行曲已经响起来，她收回视线，看着眼前冉冉升起的五星红旗，默唱着贺歌词。

　　“礼毕。”
　　“第二项有请校长讲话。”

　　很快面相和蔼的中年男人上台，亲切的问候同学们之后，叮嘱这学期的学习内容和道德规范。
　　都是些老生常谈的话，旁边的队伍里已经有学生拿出巴掌大的古诗小册子，低头默读者。

　　察觉到身边很多人都这样，裴司敏也渐渐没注意校长说的话，而是在脑海里复盘昨天学过的知识点。
　　正在推理数学公式时，耳边却传来了熟悉的名字。

　　“有请高二六班陈砚同学，分享自己的学习经验。”
　　底下很快响起一片掌声。

　　裴司敏抬起头，陈砚站在正前方，已经握着麦克风，他穿着普通的校服，外套拉链拉到了脖子下方，漏出一截米白色卫衣。

　　“尊敬的各位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早上好，我是高二六班的陈砚，很荣幸可以以学生代表的身份在此发言。”
　　少年掷地有声的发言夹杂着有些冷意的秋风吹动着她的发丝。

　　她看着台上的人，不自觉被吸引，好像脑海里有了容量，能记住他说的每一个字。
　　“比如，背单词的时候可以拿出一张A4纸折成四份，写单词时遮住中文意思，然后翻过来默写。”

　　裴司敏默默记下这个方法，然后她看见陈砚将手上的纸往后放了一张，继续以坚定又温柔的声音读出第二张的内容。

　　“勤能补拙，熟能生巧，我相信每一位同学都能取得更大的进步，实现自己的理想！”
　　台上的少年收起了演讲稿，朝着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大家。”

　　又是一片连绵的掌声，人群里有些嘈杂，似乎都围绕着陈砚展开了讨论。
　　裴司敏这才从刚刚的发言中回过神，周围人谈话的内容也被她听得更加清晰。

　　“这个男生好帅啊，特别有气质。”
　　“是诶，我开学前就在表白墙上看见有人安利他了。”
　　“长得帅，成绩还好，真让人羡慕啊。”

　　这些都是不可置否的，放在学生时代，这样的人总是引人注意的。
　　站在裴司敏前方的女生突然转过头加入刚刚谈论陈砚的队伍。

　　那女生很自来熟，和隔壁班的同学聊了起来，八卦道：“这个学长是我们广播站的，我去面试的那天，他身边坐着的是江柔雪学姐。”

　　裴司敏有印象，那天排在自己前面的女生就是她，好像是叫赵禾。

　　“我感觉他们俩应该是一对！简直太合拍了。”
　　此话一出，隔壁班的两个女生有些怅然，随即又表示理解。
　　“学姐超级美啊，而且声音很好听，他们俩确实很配诶。”

　　赵禾立马得意道：“我看的不会有错的，而且我也进广播站了，我将持续观察他俩。”
　　“好家伙，你进广播站是去嗑cp挖糖的啊？”

　　裴司敏不断给自己暗示着：不要听她们讲八卦，她告诉自己有陈砚这样的榜样，她也要努力取得好成绩。
　　可是好像有点难，她控制不住地往刚刚的谈话上去想，甚至去扩充完整。

　　“升旗仪式到此结束，请各位同学按顺序有序回班。”
　　人群开始移动，空隙被拉开，谈话声也越来越大。裴司敏走在后面，朝着自己的班走。

　　前面的学生成群结队手挽着手，一路上有说不出的话。她把手插在口袋里，脑海里回荡着刚刚的内容。
　　漫不经心的时候容易出意外，在上楼梯时裴司敏没踩稳，重心不稳地往后退了半步，好像踩到了人。

　　她回过神赶紧挪开，对方率先关心她：“你没事吧?”
　　陈砚站在一旁，没急着走。

　　“不好意思，我踩空了。”裴司敏有些窘迫，匆匆抬头看了一眼就低下头，对方洁白的鞋面上沾上了灰。
　　“没事，小心一点别摔了。”说完，陈砚已经走到她前面，朝着另一个方向走过远。

　　裴司敏拿着纸巾在原地站了半天，目送着他走到教学楼楼下，她才迈上台阶往教室走。
　　想到刚刚的事情，她有些不好意思，不自觉红了脸，然后她想到一件事，这可能是她最后一次和陈砚说话了。

　　如果能去广播站是不是会不一样?
　　出现这个想法时，裴司敏把自己吓了一跳，为什么会控制不住去想他，为什么想和他说上话，甚至想让他认识自己。

　　裴司敏想了一上午的原因，却找不到答案。
　　午自习前，广播照旧响了起来，在教室里听不太清楚。

　　因为月经到访，她没有力气走到走廊上去听广播。裴司敏趴在桌子上，一边耳朵传来冰凉的触感，捂住一边耳朵后听得好像清楚了一些。
　　她分辨出不是陈砚的声音，也是一道温柔又有感情的男声，在读一篇散文。

　　“今日的午间广播结束，另外通知各位高一参见社团的新同学，今天下午最后一节活动课来各社团报告。”

　　文学社因为要给广播站提供广播稿，就设立在广播站旁边的多媒体教室，那今天她是不是有机会可以看见陈砚?

　　小腹隐隐作痛，额头也冒出一些冷汗，裴司敏拧着眉还没想出对他的复杂情绪就睡了过去。
　　直到午休结束的号角吹响了，她睁开眼睛，感觉眼皮沉重，太阳穴突突跳着并且不断刺痛着自己。

　　英语课上裴司敏撑着脑袋，握拳的指关节低着太阳穴，以此来缓解针扎般的不适。

　　“裴司敏是哪位？”
　　听到英语老师有些严肃的声音叫自己，裴司敏愣了一下，目光茫然地看着讲台上穿着干练的女老师。

　　她被同桌戳了一下后，慢慢举起了手，有些紧张，开口的声音都微微发颤，“老师，是我。”
　　“你中考英语是我们班第一，你来当课代表。”
　　裴司敏对上反光镜片后严肃的双眼，第一印象是有些害怕，她在众人的目光里点了点头。

　　老师已经开始讲课文。
　　同桌放下了手里的悬疑小说，凑到她耳边，用气声提醒，“听说这个老师特别严，还记仇。”
　　闻言她抬眼看去，刚好和老师四目相对，吓得赶紧低下了头。连带着裴司敏也不敢再抬头。

　　一直到下课，英语老师的语气还是未变，站在讲台上把裴司敏叫了过去。
　　站起来时，裴司敏腹部一阵绞痛，掌心又冒出了汗。她慢吞吞跟在老师后面，下了好几层楼才到办公室。

　　“以后作业都摊开收，我好批改。”说着，陈老师又飞速数了一摞卷子，“这是今天晚自习的卷子，你自习前发提早一点收，不然耽误放学。”
　　裴司敏捂着肚子，正准备抬手接卷子。
　　“不舒服？”

　　她正准备说没事，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老师，这周的英文诗选。”
　　她的心脏不收控制的加速起来，出冷汗的手有些发抖。

　　陈老师叫住准备离开的男生，“你把这个卷子带到高一九班。”
　　“你跟他一起上去吧。”说完，陈老师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红糖姜茶塞给裴司敏。

　　陈砚双手抱着一摞试卷，侧过身等她。
　　出了办公室，有好多人朝着他们看过来，那些看向身边男生目光里有一些会顺带着波及到她。
　　许是有些不自在，裴司敏慢慢拉开了和陈砚的距离。

　　仅仅站在他旁边，她就控制不住地紧张，藏在校服口袋里的双手，指尖发颤。
　　“你们班是在几楼？”走到了楼梯口，陈砚问她。
　　裴司敏看他一眼，视线快速转移到那摞试卷上才敢开口，声音怯怯的，“五楼。”

　　再次抬头，男生已经抬腿迈上楼梯。裴司敏跟在他身上，目光大胆起来，看着他的背影。

　　同样的校服外套，在少年身上格外合适，整洁利落的裤腿下，一双干净的运动鞋，被她踩过留下痕迹已经擦去。
　　她低头看着因为裤子太长卷了好几层的裤腿，像是绑了两个地雷，走路的步伐都笨重了。

　　眼看快要走到五楼，裴司敏才加快速度跑了几步，在做了不下十次的心理准备后，她终于开口，“谢谢你啊。”
　　陈砚笑笑，“没事。”

　　她准备接过试卷的，陈砚却说帮她送到班里，再从另一侧的楼梯下去。
　　不知道为什么，裴司敏心里冒出一种庆幸，庆幸教学楼的连廊够长，庆幸九班在走廊的最末尾。

　　像是蓄足了勇气，她又提到了在超市付钱的事。
　　“那次在超市也谢谢你。”
　　看到陈砚一副思考的样子，裴司敏已经听到脑海里传来的答案，他根本就不记得了。

　　“噢，我想起来了。”听到这话，她不好意思地抬眼，陈砚扬起嘴角，眉眼带笑。
　　“以后别再忘记带钱了。”叮嘱完她后，陈砚把卷子递给她。
　　英语卷子加上答题卡还是有些重量的。

　　他和她说再见。
　　“拜拜。”裴司敏目送着他走到拐角，看着他下楼后才进教室。
　　刚把试卷抱回座位，上课铃就响了起来。

　　想到高二教学楼距离高一有些远，裴司敏摩挲着卷子，开始期待最后一节课。
　　去社团报告时，她并没有见到陈砚。

　　文学社地方不大，一旁的桌椅上堆满了稿件和校刊，只能两人挤一个椅子。
　　裴司敏频繁地看向一旁的广播台，玻璃的另一面挤满了人。数次观望后，她确定陈砚没有来。

　　收回视线后，她听见社长说，“每周收一次稿件，好的作品会同步给广播站播报，会带上作者的名字。”

　　这好像是个可以被他看见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