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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向前 止不住地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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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意快速袭来,裴司敏很快进入梦乡。脑海里冒出了十分清晰的画面,有史以来最为真实的一个梦。
也可以说是回忆录,告诉着她来到平城之前的日子。
“司敏,你一定要努力考到平城,留在穗西机会太少了。”
“你的七中录取通知书。”
“妈在平城找了工作,等你考上了高中,就把你接过来。”
不同的声音接连响起,快速滚动的画面定格在结束不久的暑假。
烈日当空,裴司敏走在水泥路上,高温长时间照射的地面滚烫不已,热气腾腾的往上涨,裴司敏举着刚刚拿回来的录取通知书挡住太阳,赶忙回到家。
她小心的拆开快递包装,从里面拿出一个质感极好,有着短绒面料的红色证件。
录取通知书这几个字描了金边,极为耀眼。
翻开这份属于自己的荣誉,裴司敏的开心溢于言表,眼睛里似是装满了星星。她不自觉的伸手抚摸通知书上的字迹,确认信息无误后,立马关上了,再仔细的把它放回去。
一下午,裴司敏在房间里收拾自己初中淘汰下来的书,把笔记本整理到一边留给小她两岁的表妹,其余的她拿到废品站卖掉了。
录取结果出来的第二天,高玉兰赶到裴司敏借住的二姨家,带了价格不便宜的酒和一箱坚果,说是要接裴司敏去平城。
大人互相扯些家长里短,裴司敏坐在茶几的另一边,目光平静的注视着眼前风尘仆仆,有些沧桑的中年女人,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母亲过得不太好。
视线落在沙发边的几个礼盒上,不知道这些酒水和坚果会花掉多少钱,但这不是重点,人情债往往最难偿还。
裴司敏有个大自己六岁的哥哥,裴斯捷八岁时贪玩,跳到小溪里摸鱼,不曾想水流急湍,被冲到深水区,被人救上来时肺里灌了不少水,当天夜里一场高烧,智力障碍不可逆。
自从她有记忆起,高玉兰便事事围着裴司捷转,干什么都要带上他,再大一点,自己就留在了穗西被外婆带着,高玉兰和裴斯捷辗转在北京和平城两地。
父亲裴向远在包揽平城一批楼盘的施工队里工作,挣得钱不多,除去给哥哥治疗的费用,堪堪维持一家人的支出。
直到考上平城的高中,高玉兰来接她,穗西县里没有火车站,母女二人坐了近一个小时的大巴车到穗城,又熬过了三个小时火车硬座到平城。
裴斯捷很快认出了她,高兴的喊着“妹妹,妹妹。”裴司敏心被揪起来,鼻腔酸涩,她对这个哥哥的感情并不深,成长轨迹里他的出场次数很少,大多都是在医院的病房里。
可随之环绕着的是一岁的她被一年级的哥哥抱在怀里,听他讲上学时发生的事,给她读他学的课文。
裴司敏应了声,便回到高玉兰给她收拾出来的一间小卧室,进门靠墙放着一张床,最里侧订着一块布来隔绝墙上的粉尘。窗前放着一张木头书桌,桌面也不平整看起来很老旧,没有衣柜,高玉兰买了一个简易的挂衣架,其他的衣服裴司敏只能放在收纳箱里。
裴司敏在面积不大的出租屋里转了一圈,进门是简单的电磁炉,餐边柜上放着电饭煲和一个铁锅,一些简单的调味品。
一个很小的餐桌,靠墙摆放着几把木头椅子,这里算是客厅,往里走是一扇塑料门,洗手台上放着两个牙杯,热水器应该是坏了,换了个颜色不一样的花洒,水龙头下一个接水的塑料桶。
她没有去看哥哥的房间,只是从缝隙里看见摆着两张小床。
她的暑假不是旅游,也不是补习高中课程,整整两个月的时间,服装厂里缝纫机发出的声音此起彼伏,流水线的工作很无聊,长时间下来肩颈酸疼。
裴司敏数不清这是自己剪的第几个线头,一天七八个小时重复这样的动作,身边都是些四五十岁的阿姨,一边八卦着自己老家那些十五六岁生孩子的女娃,絮叨自己三十好几未婚的儿子,一边劝告裴司敏要好好读书,考上好大学,这样她妈妈就可以跟着享福。
每到话题的最后,她们又会说依裴司敏这样长相惊艳实打实的漂亮女孩会找到一个条件优越,家庭阔绰的男人结婚。
她不明白,无论是十几岁青春年华却已生育的少女,还是二十多岁学业有成前途无量的女生,都必须归于结婚组建家庭的结局,甚至一些才三十出头事业蒸蒸日上的成功女性会被冠以“没人要”“大龄剩女”的标签。
每到中午吃饭的时候,高玉兰总是领着她去一家小饭馆,拿一个塑料盒子打上两个菜,称重付钱,再打两碗米饭,两份免费的紫菜鸡蛋汤。
裴司敏并不挑,她知道平城的开销不似穗西那样的小县城,她得给自己赚一学期的生活费,和各种资料费。
有时她看着妈妈坐在缝纫机前,手按着布料,叫踩着运作的按钮,就如同机器般麻木,而她这样坚持了十几年。
突如其来的困境并没有打到这个强大的女人,裴司敏听外婆说,以前自己的爸爸妈妈是在县里开小卖部和麻将馆的,那时生活还不错,裴向远有套自建房,周围娱乐设施很多,一楼被夫妻二人改成小卖部,里面有两桌麻将机。
二楼就是一家四口的房间,裴司敏在这里生活的时间不长,裴斯捷出事后没多久拆迁消息正式落实下来,裴向远在外打工,高玉兰带着儿子治病,女儿年幼照顾不过来只能养在外婆家,裴向远索性没要赔的小区房,要了几十万的赔款。
两个月下来,裴司敏拿着打暑假工的钱自己交了学费,索性平城七中是公办高中,学费不算太贵。
站在手机店门口,裴司敏看着巨大的明星代言海报,以及广告上铺天盖地宣传的各种功能,而手里音量键都不太灵敏的旧手机实在撑不住了。
思考片刻她还是没有买,想着坚持一段时间。
旧手机里传来古早的闹铃声,裴司敏缓缓睁开眼,已经是第二天一早,她伸手换掉闹钟,起来洗漱,换上军训服收拾好书包后,走到门口,锁上了有些生锈的铁门。
老居民楼生活气息很重,楼下就有早餐店,蒸笼热气腾腾的,旁边传来茶叶蛋的卤料香味,裴司敏买了个粉丝包子带到学校。
回到班级,她的位置在最后一排,抬头可以看见整个教室的位置,她发现很多人在聊天打闹,开学第四天她依然一个人,学校里大多数都是初中部直升上来的,统招进来的不算多,七中在外市招生只有分配,每个市不到二十人,尤其裴司敏这种县城考上来的少之又少。
一股巨大的陌生将她包围,她格外渴望训练和上课的时候,这样她不会显得那么孤单,这些天她的同桌偶尔和她搭两句话,到集合的时候又瞬间跑去寻找自己的朋友。
中午裴司敏回到教室,校园广播照常响起,却不是熟悉的声音,今天依然是英文朗诵,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你的长夏,永不凋谢》。
她没怎么仔细听,当个背景音,接着看自己从校园图书馆借来的书,狄更斯的《双城记》。
突然来了一群宣传的学生,推荐他们加入校学生会,听了几个学姐学长的介绍,裴司敏突然就想到了校广播站,但是并没有人来宣传。
直到晚上一个班围坐在操场上,此时高二高三正在公共自习,教学楼出来好些学生,手里拿着A4广告纸,远处的班级传来鼓掌声。
轮到裴司敏的班级,她借着落日余晖前的一缕日光看清楚了站在队伍最前穿着规规矩矩的校服个子很高的男生,是陈砚。
裴司敏仿佛屏住了呼吸,目光追随者远处踩着晚风一步一步走来的少年,深色的头发随风吹起,步伐平缓又坚定。
周围已经响起了同学的私语声,陈砚一行人在他们班的方阵前,进行自我介绍。
大约是察觉到很多双炙热的目光打在自己身上,陈砚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嘴角上扬出明显的弧度,清了清嗓子,介绍起自己“同学们好,我是学生电视台广播部部长,陈砚。”
一群掌声随之而来,还伴随着一些欢呼,裴司敏抬眼,目光不加掩饰的看向他。
高挺的鼻梁,立体的眉骨,深邃到让人觉得冰凉的眼窝轮廓,眼神却透漏出柔情,短发干净利落,风华正茂的少年。
视线交错的一瞬间,对方轻扬嘴角,锐利的脸庞柔和几分,礼貌的一个微笑。
裴司敏接过他手里的招新报名表,仍旧看着他,看着他礼貌的回复所有人的问题,及时有些问题涉及到他的个人状况,他依然脾气很好的开玩笑。
回到家,她从书包里拿出那张报名表,规规矩矩写上自己的名字和班级后,其他的问题让她犯难。
有无主持过市级以上活动。
有无登记在期刊、报纸、网站的获奖作文。
裴司敏接连写下两个无后,已经没有多大信心,对于生活在县城的她而言,这些比赛都很少接触过。
直到第三题问到英语水平,裴司敏回想了一下,初中才开始正式学习英语,她的成绩一直不错,中考成绩满分120她考了118。
把这一条写进报名表,接着写完剩下的自我介绍和兴趣爱好,裴司敏检查了一眼,视线落在只有两个“无字”那空荡荡两行,轻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