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初见 “耳东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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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的天空一片蔚蓝，云层都很稀薄，此刻毒辣辣的太阳丝毫不留情地朝满操场军训的学生撒去。
空气中弥漫着塑胶跑道被晒得滚烫的味道，裴司敏站在人群中，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
脚底持续传来酸痛，在坚持不住的前一秒，一声哨响伴随着“休息。”响起，她终于喘了口气，随即坐在地上休息。
教官被叫去集合，同学的抱怨声此起彼伏。
“这一点也不人道主义，太晒了。”
“就是啊，眼睛都睁不开。”
裴司敏从裤子口袋拿出一包湿纸巾，取出一张擦了擦脸上的汗，冰凉贴上肌肤瞬间舒服了不少，但她任然能感觉到皮肤里有火焰在冒出来。
“同学，你要不要补点防晒。”声音离她很近，是对她说的。
转过头，那个戴着迷彩帽的女生已经将防晒霜递过来，裴司敏没有接，对方见状补充到，“我看你脸晒红了，这样晒下去会晒伤的。”
女生朝她嫣然一笑，似是让她别有负担。
裴司敏接过，对她说了声谢谢，看着ANESSA的标识有些出神，然后她小心拧开瓶盖，挤了一点在掌心，然后迅速盖好还给对方。
“谢谢。”裴司敏道过谢，掌心相对然后往脸上擦防晒霜。
她只是胡乱的抹着，防晒的量不多，脸上也没有涂的很匀。
手心还留着防晒霜的香味，滋润的触感和被晒红的皮肤也不一样。
她无法再忽视晒得火辣的脸颊和暴露在烈日下的手臂。
一上午的训练结束，她走出校门，去了校外的超市。
货架上摆满了各种防晒霜，推销员见她穿着军训服，便热情的给她推荐。
裴司敏一眼就看见了上午同学给她用的那款，价格不便宜，推销员顺势拿起那款，跟她介绍功效。
挑来挑去，她选了个平价克重也足够的，拿去结账。
排队的时候裴司敏拿着手中的包装盒，看背面写着适合肤质和添加成分的小字，终于排到她。
收银机滴的机器声响起，收银员看了眼，“48.9”。
裴司敏下意识地做了个把手插进外套口袋的动作，落空时才发觉，她根本没穿外套出来。
她这才后知后觉感受到晒得滚烫的手臂正在发凉。
收银员等着她付款，又重复了一遍。
她翻来覆去也搜不出一分钱，又似是为了证明自己是忘带钱了，而不是没有钱，一个个打开迷彩服裤子的所有口袋。
“不好意思我忘带钱了，不要了。”一些列动作做完，这句话也更为可信一点，起码在她看来是这样。
“浪费时间。”收银员小声低估一句，刚好传进她的耳朵，上午被晒红的脸此刻又增添几分。
刚刚那样故作轻松的表演显得尤为可笑，人家根本不在意事情真假，只是提醒她耽误了时间。
“我付吧。”身后的传来一道男声。
是陌生的，她不知是对她还是对收银员说的。
裴司敏疑惑的看过去，一个穿着七中校服的男生，个子很高，她的角度只够看到他的侧脸。
在她打量这位热心男生的时候，一旁的票据机已经响起来纸质在锯齿上轻松撕掉的声音。
收银员把防晒霜给她，拿着机器继续扫那个男生买的东西条码。
裴司敏站在一旁，还没想好如何开口，对方看了她一眼，“你是七中的新生吧。”
“嗯。”她应下，目光转至他校服T恤上挂着的校牌，亚克力的牌子反光，她看不清他的名字。
“等会回学校我把钱给你。”裴司敏拿着购物小票，大拇指抵在印有价格的位置，没等到对方回复。
她茫然地抬起头，发现对方已经结完账，而她还堵在出口的位置。
裴司敏立马往外走了几步，对方拿着购物袋跟着出来，就好像两人是一同的人。
“高二六班，陈砚。”
“耳东陈，笔墨纸砚的砚。”
他很快就介绍完自己，随即就约过她走出超市，没有询问关于裴司敏的任何信息，似乎不担心别人还不还他钱。
等她跟着走出超市，已经看不见他的身影。
高二六班，耳东陈，笔墨纸砚的砚。
裴司敏一路上都在重复这个信息，生怕一个出神就给忘记了。一回到教室找出钱包就往高二的教学楼赶去，饶了好几圈才找到六班。
穿军训服的缘故，很多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寻找了一圈，完全不记得陈砚长什么样子了，就这样悄悄打量每一个有可能的人选。
“同学你找谁？”抱着作业的女生正准备进教室就看到了她。
“陈砚他在吗？”裴司敏有点着急，因为午自习的预备铃已经响了。
“放铃呢。”女生听到铃声，笑着说，“应该在广播室，今天他播音。”
“你找他什么事啊？”
“好吧，谢谢。”
女生好奇的询问和她的道谢声撞在一起。
对方不再多问了，已经先一步进了教室。
裴司敏想了想还是打算亲手把钱给他，不是不相信别人，是她得当面对他说声谢谢。
回高一的教学楼要走过很长的一条走廊，一路上很多学生急急忙忙跑回教室。
广播里突然响起一段温和流畅的英文，朗读泰戈尔的《飞鸟集》。
裴司敏听出来是生如夏花那一段。
“Let life be beautiful like summer flowers And Death like autumn leaves.（生命，一次又一次轻薄过，轻狂不知疲倦。）”
标准的英语口语，语调平缓又富有感情的声音从走廊外的广播里不断传来，裴司敏走回自己的班级，班里的广播也正同步着这声音。
一开始她只觉得这发音很抓人耳朵，听起来很舒服，有种熟练的轻松感。
“耳东陈，笔墨纸砚的砚。”
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他说这句话的声音，跟此刻的广播声重叠，一同回荡在裴司敏耳边。
来不及再仔细辨别，她就听到了广播里传来的，“谢谢各位同学收听。”
这声音不陌生了，甚至有些让人留恋不舍。
教室里，裴司敏翻了翻刚发下来的新书预习了一章数学课的内容，写完课本上的课后习题。想起什么，从课桌里拿出中午买的防晒霜，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装，在手背上挤了一点点，推开有淡淡的香味。
她又拿出一个小本子翻开，在今天的日期下，写上防晒霜的价格，那是她的账本，九月份的日期下写着她的学费。
忽然想到了中考结束后，在服装厂做暑假工的那段时光，每天都很辛苦，她虽然攒下来一些钱，也从来不敢乱花。
气温直逼三十二度，军训时间改为三点半。班主任进教室每人发了一瓶藿香正气水，叮嘱他们身体不适一定要及时告诉老师。
裴司敏拧开一瓶藿香正气水，鼻腔马上被强烈刺鼻药草味萦绕，四周还夹杂着防晒喷雾的化学制品味道。
她涂好防晒，把帽子戴好，走出教室，下午依旧重复着那些训练，站姿，蹲姿，敬礼。
终于到了晚饭的时间，解散后大家一窝蜂冲向食堂，裴司敏不紧不慢往食堂走，等她到了，果不其然已经排起了长队。
天气热容易没胃口，她只拿了一杯绿豆汤就走出了食堂，打算把钱还给陈砚。
穿过操场时广播响起了音乐。
裴司敏朝广播站的方向看了看，朝着那边走过去，在国旗台旁边的那栋艺术楼。
等到最后一首歌快放完，她才踏上楼梯走了几步，到了广播站门口，似是有人发现了她，开门提醒，“同学，现在不能进。”
裴司敏举手比了个OK的手势，手心攥着几张纸币，对方会错了意，“捡到钱了找失主吗？那等一下。”
其实她也不确定陈砚晚上还在不在广播站，广播站的门又关上了，她站在门外，好奇的看向四周。
墙上挂着一个失物招领箱，门边有块牌匾，写着平城七中校园广播站，裴司敏看着单面窗户上自己的倒影，晒红的脸颊颜色加重了些，依然明显。
“今天的广播结束，感谢大家收听。”
熟悉的声音响起。
是陈砚。
不一会儿，广播站的门打开，刚刚和自己说话的女生率先出来，还是问她：“同学你是捡到东西要登记吗？”
“不是。”
看到陈砚出来，裴司敏赶紧把钱递过去，先回答了那个女生，“我还钱。”随后才看向陈砚，跟他道谢:“今天谢谢你帮我付钱，你数一下。”
陈砚接过把钱装进口袋，并没有数，只是看了一眼。
他礼貌道：“没关系，不麻烦。”
裴司敏点点头，听到那个女生说要去吃饭，她就跟着他们身后走出了广播站。
一直到经过操场，裴司敏留在自己班的那块，看着两人的背影越来越远。
傍晚的风凉丝丝的很舒服，晚训轻松许多，教官让他们围成圆圈，教唱军歌。几百号人齐声歌唱，氛围很好。
学着学着玩起了击鼓传花，以矿泉水瓶为花，一个一个传递，一首军歌的时间被指到的人要去表演节目，她向来害怕这类活动，不会唱歌不会跳舞的自己被点到只会在众人的欢呼声中手足无措。
在裴司敏看来，那个矿泉水瓶像是烫手山芋，快要传到她这儿时就紧张不已，生怕花落她家。
眼看着要传到自己手里，不安的预感越来越强烈，自己的心脏仿佛跟着瓶子传递般的跳跃，唱到最后一句时，不由她反应，瓶子就落在裴司敏手里。
几乎一瞬间，她把瓶子递给了旁边的女生，可大家仍然指向她，已经有人开始鼓掌，让她来表演节目。
完全的不知所措，甚至清楚感觉到自己的腿已经发麻，让她站不起来。
她还在原地坐着，很多双眼睛看向她，正打算硬着头皮起身，旁边的女生站起来了: “好像是我，那我唱个歌，见笑啦。”
像看到救星那般，裴司敏抬头看向站起来的女生，是上午借给自己防晒的同学。
歌声响起，应该是一首热门歌，身边的同学都在跟着合唱，裴司敏小声的轻哼着，这样混在其中她才敢发出一点声音。
好在大家很快忘了刚刚的事，也不认识她是谁。
等身边的女生回到位置上，对方主动跟她聊天，“同学，你叫什么名字啊？”
“裴司敏。”她顿了顿，补充到，“非衣裴，司南的司，敏捷的敏。”说完她意识到很奇怪，以前她从来不会这样介绍名字的每一个字。
对方并没有觉得有问题，复述了一遍。
“你唱歌很好听。”裴司敏说。
“谢谢。”
游戏继续进行着，过了几轮再没传到她这里，之后又换了别的玩法，裴司敏和余知忆靠在一起聊天，时间过得很快。
裴司敏抬头放松肩膀，闪亮的星星遍布夜空，银白色的月亮还未成圆盘，不规则的被星星环抱。
放学的铃声响起，教学楼里一阵一阵的躁动，很快涌出成群结队的学生，裴司敏拎着书包挤在人群中，出了校门。
门口摆满了小摊，贩卖着各种食品，琳琅满目的，路面不算宽敞，此时停着许多等待孩子的家长，不太好走。
一段路后，裴司敏赶上地铁，这站学生很多，她侧身站着才勉强够到扶手，几站后换乘到另一辆车上，她才有空坐在靠近车门的位置上，深呼吸了一口气。
实在是太累了，但她不敢让自己睡着，保持着清醒听着车上的站点播报。
下了车裴司敏看着江岸对面的高楼大厦，霓虹灯似乎不会熄灭，热闹非凡。没有多看，她转过身朝城中的一片电线交错的老居民楼走去。
昏黄的路灯下，路面上的人影格外清晰，又被放大了几倍，随着影子向前移动，她走到楼下，借着楼道时好时坏的感应灯上楼。
回到家后，裴司敏察觉到家里人已经睡了，她找出一套干净的旧衣服，洗完澡换下了军训服。
老房子隔音不好，窗外蝉鸣声不绝于耳，裴司敏闭上眼睛，听着风扇转动的声音，风缓缓吹在她的身侧。
步入高中的第一天难免记忆深刻，她回忆着这天从早到晚发生的一切，但好像只有一句话是最为深刻的。
“耳东陈，笔墨纸砚的砚。”
这时候她还不回想到，这个名字会溅起这么大的水花。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初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