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词不达意》宁周旋_

13、广播 来稿作者裴

　　月考之后，不到一个月就要期末考试，大家终于在老师一天天不停的叮嘱中意识到该收心了。

　　自从知道成绩会同步给家长的手机上，裴司敏不敢再懈怠，一天比一天努力。
　　和陈砚有关的大部分消息，都是从赵禾的聊天中得知的。
　　赵禾时不时在有她的场合故意揶揄着陈砚又给哪个同学讲题了，似是提醒她的普通。

　　邹曼依旧是关心她的男神和女神，不停向赵禾问两个人的情况，裴司敏以为她会很乐意。

　　谁知赵禾有些不屑地“嘁”了一声，说道：“其实学长就是热心，他给江柔雪讲题的态度跟其他人差不多，不过他们是搭档所以熟一些而已。”
　　“那给你讲吗？”邹曼缓缓道。

　　赵禾激动着说，“我有什么题需要别人给我讲的。”
　　也是，赵禾成绩好心气也高，和别人说话时总有些似有若无的傲气。

　　裴司敏很久没有碰见过陈砚了，只是偶尔爬在教室外的栏杆上等待他的广播，甚至他的模样都变得模糊，只有声音是清楚的。
　　她把英语作业送到老师办公室，本打算放下就走。

　　视线却落在了老师亮着的电脑屏幕上，打开的文件夹里是一篇字迹清晰工整的英文作文。
　　她停下来，从头往后看着，正翻译到一半时，陈老师的声音响起。

　　她身后跟着一个男生，校服敞开着，像是不怕冷一样，站在门口不愿意进来。
　　“这是高二英语竞赛的英语作文，你可以看看。”陈老师又往门口看了一眼，呵斥着，“进来啊你。”

　　裴司敏有点心虚，其实她是发现这是陈砚的作文才停下来看的。
　　陈老师叹口气，对着那个男生说：“林幼辰你看看你哥写的作文，再看看你的。”然后她从另一个班的作业里找出林幼辰的。

　　裴司敏没控制住好奇，抬头看了一眼站在陈老师边上的男生。他个子很高，顶着一个寸头，漫不经心地点头。
　　似是注意到她在，语气缓了缓，“裴司敏，我给你打一份你带回去看。”

　　她反应过来，面上闪过一丝雀跃。
　　很快打印机就运作起来，陈老师把纸递给她的时候还是热的，她双手接过，小声道，“谢谢老师。”

　　“可以学习一下，你最近进步也很大。”陈老师难得夸奖。
　　裴司敏拿着那张纸，像得到了什么宝贝，她拿着打印的作文走出办公室，没忍住往里看一眼。

　　那个男生是陈砚的弟弟吗？
　　她觉得不像，陈砚那样温柔耐心的人，如果有弟弟应该也会被他带得很好吧。

　　这件事被她当做插曲抛之脑后，她回到教室就开始钻研陈砚的作文。
　　裴司敏发现他的词汇量很丰富，里面有些许她不认识的单词，她翻开厚厚的词典，将注释写了上去。

　　她拿出英语笔记本，里面粘贴了很多优秀的例文和好词好句，她把那篇作文像那个便利贴一样，粘在了第一页。

　　当天傍晚，裴司敏吃完饭就早早回到了教室。
　　她准备整理一下笔记，却听见广播里传来了陈砚的声音。
　　绝对没有听错，她不会认错的。

　　可当她抬头看向教室前的希沃白板，今天是周四啊。
　　不等她思考是不是和谁换了班，陈砚清润的嗓音再度传来。

　　“今天给大家分享的美文是《深秋的稻谷》”
　　裴司敏浑身像被电过一遍，有些不可置信，居然是她写的那篇吗？

　　她飞快地从教室后面出去，走到连廊尽头，最靠近广播的地方。
　　陈砚的声音果然更加清晰了，她的心跳也越来越快。

　　“外婆挥起麦子，大大小小的麦粒千军竞发般冲向滤网，生怕自己会掉下去被淘汰。那时的我正面临中考，同样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中的一匹不服输的马。”
　　陈砚的语气放缓，包含情感，像是她曾经生活的见证者那样娓娓道来。

　　听到自己的故事被念出来，她既期待又有点不好意思，一千字的散文很短，很快就到了末尾。

　　裴司敏有些意犹未尽，但是很快她又全神贯注着，直到听到那句，“本文来自高一九班裴司敏，播音员陈砚。”
　　内心好像有一处开关被打开了，少女不停讲自己的喜悦和感动往里倾注着，同时又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广播站开始放歌，她站在外面听了一会儿后，碰见了吃饭上来的余知忆。
　　对方笑盈盈地，“恭喜啊，我就说你可以的吧。”

　　她点点头，同样给自己增添了一份肯定。
　　“谢谢你。”她说。
　　余知忆眨眨眼，“谢我干嘛，是你自己写得好。”

　　两人挽着一起走回教室，裴司敏觉得走廊上吹过的风都是暖的，吹在她脸上痒痒的。
　　裴司敏拿出作业写，脑海里自动回放着她和外婆在院子里晒谷子的场景，陈砚的声音不断回荡。

　　她觉得特别的美好。
　　邹曼问她遇到什么好事了，这么开心。

　　她没藏着掖着，就把自己的文稿被播报了这件事告诉了同桌，她直接屏蔽了和陈砚有关的事情。
　　“我去，你早说是你写的啊，我都没注意听。”邹曼气愤地拍了一下大腿。

　　裴司敏被她逗笑。
　　赵禾从后门进教室，刻意路过她，应该是听见了邹曼刚刚说的话。

　　“我说今天陈砚学长怎么面露难色呢，一看居然是某人的稿子，都不知道写的什么。”赵禾眼皮往翻了翻，继续说，“也是看文学社就你没上过作品，推脱不了了。”
　　邹曼立马站起来反击，“你有毛病吧，一天天拱来拱去的，谁问你了？”

　　“反正我今天值班听见的，实话。”赵禾摆摆手。
　　“有本事你写啊，你进文学社啊。”邹曼语气提高几分。
　　裴司敏像是被重石凿了一击，还没缓过神来，赵禾又接着开口了。

　　“文学社有人竞争吗？”女生冷笑一声，一字一句道，“有人可是广播站没进去才去的文学社吧。”
　　她没进广播站的事情，赵禾怎么会知道。

　　现在又把旧事重提，想让她难堪。
　　“嗯，你记性不错。”裴司敏说。

　　赵禾一拳打在棉花上，憋着一口气就走了。裴司敏猜到她想看自己生气，辩解，然后让她得逞。
　　“哎呀，司敏你别理她。”邹曼安慰着，“她就这副看不起别人的样子，天天嘚瑟得要死。”

　　裴司敏说没事，回想到赵禾说的那句“陈砚面露难色。”她其实觉得可信度不高，就算她真的写的很差，陈砚绝对不会就这样对别人的作品评头论足。

　　他家教很好，整个人就像和煦的暖阳，让人一靠近就忍不住地想要多汲取一些温暖。
　　她始终想不明白赵禾为什么要这样针对她，如果仅仅只因为那次陈砚给她讲课的话，赵禾她自己不是也说过很正常吗？

　　她们俩几乎没有任何交集，裴司敏细细回想着，突然想到赵禾之前还说过江柔雪和陈砚关系不怎么样的事。
　　是因为赵禾喜欢陈砚吗？

　　这些证据似乎又不太充分，裴司敏冷静下来，告诉自己不要多想。
　　自己该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
　　很快就到了期末考试，全年级按照上次考试的排名来。
　　一个教室只坐三十人，高一的教学楼不够用，裴司敏的考场在高二那边的备用教室。

　　她拎着文件袋走过了天桥又下了好几层才到考场，到的时候她才发现教室里没有椅子。

　　有些同学好像提前知道，自己带了凳子过来，还有些和她一样不知道的，此刻飞奔回自己的教室去拿。
　　九班在五楼，她此刻在高二这边后楼的一楼。

　　她要上三楼到天桥那里才能去高一的教学楼，现在距离考试只有十五分钟了，裴司敏把文具放下就往教室赶。
　　等她好不容易跑到自己的班，还没时间歇口气就走进考场，发现她的位置上是有人坐的。

　　其他多余的椅子都被收到了楼梯那边，被多出来的桌子死死锁住。
　　没时间了，她只能先回到考场，考语文的时间紧，她不能浪费一点。

　　她又急匆匆跑回考场，却看到了陈砚，还有上次在英语老师办公室里碰见的那个男生。
　　陈砚搬着椅子，放在她后面的那个座位上，看见她走过来时，问她：“你也没有椅子？”

　　裴司敏没多想什么，有些窘迫地点头。
　　“等我一下。”陈砚放下椅子，就又跑出考场，往对面的教室跑过去。

　　她跟了出去，一下就看到他从教室出来，单手拎着一把椅子下来。
　　见她站在门口，他也没直接递给她，而是把椅子搬进了教室，放在空缺的位置上。

　　“你用吧，好好考试。”说完，陈砚就离开了后楼，踏上台阶去了对面。
　　裴司敏看见了，那是高二六班的教室。

　　她回到位置上，考试预备铃也响了，老师拿着试卷进来。
　　高一先考试，高二现在还在上课，她眼神快速扫过六班的位置，教室的门已经关上了。

　　裴司敏拿起中性笔写下名字，脑海里响起陈砚的那句“好好考试。”莫名觉得安心，像是叮嘱又像祝福。

　　150分钟过去，裴司敏看着写满的答题卡如释重负。
　　上午就考一门语文，答题卡收完，同学们就陆续离开了。
　　她起身，准备从六班门口假装路过，快速的看一眼后再回自己的班级。

　　高二还没有下课，六班的门也打开了，她一眼就看见陈砚，因为他是站着的。
　　起初她以为陈砚是在回答问题，可随着视线下移，她才注意到陈砚没有椅子，而教室里也没有多出来的椅子。

　　难道说，他刚刚是把自己的椅子搬给她了吗？
　　裴司敏站在后楼和前楼连接的地方，这里四处通风，寒冬的风呼啸着掠过她，可她好像感觉不到寒冷了。

　　没过多久高二的下课铃响了，教室里的人往外涌出，陈砚不紧不慢地等人走的差不多才出来。
　　如她所料，他向这边走过来。

　　“你怎么站着上课，是把你的椅子给我了吗？”裴司敏小声说。
　　陈砚“嗯”了一声，她跟着他走向刚刚考试的教室。

　　“我站着上课又没事，你总不能站着考试吧。”陈砚笑着，把椅子重新搬起来，他先往前走两步，“你快去吃饭吧。”
　　他走向空荡荡的楼层，回头和裴司敏说了一句再见。
　　“谢谢你。”她喃喃道，陈砚没有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