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子私藏燕子》清雾漫屿

9、第九章 恢复出院 下

　　下午的课过得安稳又踏实。
　　数学课上老师细致讲评卷子，顺带公布了上周阶段性小考的排名。
　　教室里安安静静，所有人都低头听着名次。
　　“第一名，沈烨。”
　　老师话音落下，班里响起许多惊叹：
　　“天哪！半小时昨晚一张卷子就算了，还考第一？？？”
　　沈烨神色淡淡，指尖轻轻转着笔，没有太多波澜。
　　宋彦坐在旁边，心脏猛地一跳，指尖不自觉攥紧。
　　他清楚记得那场小考:
　　考试刚开始，他突然接到消息，爸爸出了车祸。巨大的慌乱一下子裹住他，手都在发抖。是沈烨在旁边低声安抚他，两个人强压下心里的惊惶，只用短短半小时，匆匆把整张卷子写完交上去。
　　根本来不及仔细审题，更没有时间检查。
　　宋彦心里早有预料，可依旧忍不住紧张。
　　“第十六名，宋彦。”
　　听见自己名字的那一刻，宋彦轻轻垂了眼。
　　——第十六。
　　放在平时，他绝不会是这个名次。可一想到那天考场里突如其来的噩耗，他又说不出什么。
　　周围响起零星细碎的议论声。
　　下课，老师走出教室，不少同学凑在一起讨论这次的考题。
　　宋彦盯着试卷上的分数，安静地出神。
　　沈烨偏过头，一眼就看穿了他心底的情绪，胳膊轻轻碰了碰他。
　　“别多想。”
　　“我知道是因为那天的事。”宋彦声音很低，“半小时写完，能拿到这个名次，好像已经算不错，但……还是有点难受。”
　　“嗯。”沈烨点头，语气平静，“不是你学不会，只是那天情况特殊。”
　　他指尖点了点卷子上做错的题目，“这些错题，大部分都是匆忙之下粗心写错的，知识点你都懂。之后我帮你梳理，下次正常考试，一定可以回到你原本的水平。”
　　宋彦抬眼看向沈烨，少年的目光认真又笃定，像一颗定心丸。
　　放学铃声响起，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
　　同学们收拾书包，有人路过座位，还不忘叮嘱宋彦好好养脚，明天见。
　　沈烨快速收好两人的书本，背上书包，伸手扶了一把正要起身的宋彦。
　　“慢点，别急。”
　　宋彦的伤脚走久了还是会发酸，他微微踮着脚尖，把重心全压在左腿上。
　　“今天放学早，我们去医院看看我爸吧？”他抬头看向沈烨，眼里带着期待。
　　“嗯，早就打算好了。”沈烨应声，替他拎过桌边的水杯，“我骑车慢一点。”
　　两人走出教学楼，傍晚的风温柔微凉，吹走了一整天的燥热。
　　沈烨推着自行车，没有骑快，陪着宋彦慢慢走出校门。少年一瘸一拐的步子很轻，每一步都走得稳妥，不再是前几日狼狈疼痛的模样。
　　坐在自行车后座时，宋彦乖乖抓着沈烨的衣角，脸颊贴在他的后背，软软的。
　　“说起来，还好那天有你陪着我写卷子。”
　　沈烨蹬车的动作放得极缓，晚风掠过耳边，嗓音温柔。
　　“我们一起扛过来的，之后也一起把成绩补回去。”
　　十几分钟的路程，稳稳到了医院楼下。
　　两人买了一小束新鲜的雏菊，还有宋哲能吃的软烂糕点，轻轻走进病房。
　　一推开门，就看见和几天前截然不同的画面。
　　宋哲靠着床头半坐着，身后垫着柔软的靠枕，脸色温润，不再是之前苍白虚弱的样子。苏青怡正坐在床边，笑着跟他说着话，氛围温柔又松弛。
　　听见推门声，两人同时转头看来。
　　“回来啦？”苏青怡眉眼带笑。
　　宋哲的目光立刻落在宋彦身上，细细扫过他的脚踝 声音虽然还有些沙哑，却清晰有力。
　　“脚……还疼吗？”
　　这是他醒过来之后，完整说出的第一句话。
　　宋彦瞬间鼻尖一热，快步走过去，又刻意放慢脚步，怕晃到伤脚。
　　“不疼了爸，好多了，走路基本没问题了。”
　　沈烨把花和点心放在床头柜上，礼貌出声：“宋叔，阿姨。”
　　“辛苦你天天陪着燕子了。”宋哲看着他，眼底满是温和的谢意，“这孩子，多亏有你。”
　　沈烨轻轻摇头：“应该的。”
　　苏青怡笑着整理了一下被子，絮絮叨叨跟他们说近况：“医生下午来复查了，说恢复特别好，再过两三天，各项指标稳定就能转普通病房，再过阵子就能出院回家休养了。”
　　说完，她顺口问了一句：“这周小考成绩出来了吧？考得怎么样？”
　　宋彦抿了抿唇，老老实实开口。
　　“第十六名。当时考到一半收到爸爸出事的消息，我和沈烨两个人，半个小时赶着写完整张卷子。”
　　宋哲安静听完，没有露出半点失望，只是缓缓抬了抬手。
　　宋彦上前一步，轻轻握住他的手。
　　“难为你了。”宋哲缓缓说道，“换作是我，未必还能静下心写完试卷。”
　　苏青怡也在一旁点头，满眼心疼。
　　“是啊，那时候该有多慌。能坚持把卷子写完，已经很勇敢了。”
　　沈烨在一旁补充道：“阿姨，宋叔，等之后时间充裕，我帮宋彦一点点复盘错题，下次正常发挥，肯定没问题。”
　　夕阳透过病房的落地窗洒进来，铺满整间屋子，暖融融的，温柔裹住了所有人。
　　宋彦侧头看向身边的沈烨，恰好对上少年温柔坚定的目光。
　　从考场惊闻噩耗、仓促答卷，到病床守候的日夜煎熬，再到父亲苏醒、重返校园。
　　这场漫长的等待，终究换来了最好的结果。
　　病房里的时光总是安静悠长。
　　往后一连好几天，放学之后，沈烨都会陪着宋彦过来。
　　宋彦的脚还没有完全复原，走路久了容易酸胀，沈烨便总是扶着他，骑车也刻意压慢速度。到了病房，苏青怡会主动搬来一张小小的陪护桌，放在靠窗的位置，方便他们看书做题。
　　宋哲大多时候半靠在床头休息，精神好的时候，便安安静静看着两个少年。
　　“今天先处理上次小考的卷子。”沈烨把试卷摊开，指尖点在那些匆忙之下做错的题目上，“你看，这几道不是不会，是那天心里慌，审题漏了条件。”
　　宋彦托着下巴仔细听，时不时点头。
　　那天在考场，突然传来父亲车祸的消息，大脑一片空白，手都控制不住地发抖。若不是沈烨在一旁低声稳住他，提醒他先把题目写完，他说不定会直接丢下笔冲出教室。

　　“这道大题，我当时写到最后一步，算错了数字。”宋彦轻轻叹了口气。
　　“嗯。”沈烨拿过草稿本，拿起笔一步步演算给他看，“思路全是对的，就是心态乱了。等之后多练，稳下来就不会这样。”
　　他讲题条理清楚，语速不急不缓。遇到宋彦一时没听懂的地方，就换一种方式再讲一遍，从来不会催。
　　宋彦偶尔低头写字，伤脚放久了，就会不自觉动一动。
　　沈烨总能第一时间留意到，伸手把旁边的矮凳推过来。
　　“脚放上面垫着，抬高一点，不容易肿。”
　　“谢谢。”宋彦顺从地把脚搁上去，脚踝瞬间轻松不少。
　　苏青怡端来两杯温水，轻轻放在桌边，怕打扰他们，便坐到宋哲身边，小声说话。
　　宋哲的视线一直落在两个少年身上，声音很轻：“阿彦有沈烨陪着，我放心。”

　　“是啊，多亏这孩子。”苏青怡笑着应道。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病房顶灯柔和地亮起。
　　一张小小的折叠桌，两张少年的侧脸，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偶尔宋彦遇到难懂的知识点，皱起眉头，沈烨就停下来，举着笔慢慢拆解。

　　“别急，我们慢慢来。”
　　宋彦抬眼看向他，心里很安定。
　　曾经他还在为十六名耿耿于怀，觉得是一次难堪的失利。可现在慢慢明白，那不是能力不行，只是命运突然砸下来一场风波。
　　而风波之中，一直有人和他并肩。
　　“沈烨，等我把这套错题全部弄懂，下次考试，我想回到前十。”宋彦握着笔，认认真真说出自己的目标。
　　沈烨抬眸看他，眼底漾开浅浅笑意。
　　“可以。我们一步一步来。”
　　等到快要八点，苏青怡便催他们收拾东西，早点回家休息。
　　“今天就学到这里，明天再来。路上骑车慢些，注意安全。”
　　两人收好书本，跟宋哲和苏青怡道别。
　　走出住院大楼，晚风迎面吹过来，带着夜晚独有的清凉。
　　沈烨推着自行车，宋彦慢慢走在他旁边。
　　“今天弄懂好多错题。”宋彦的语气带着一点雀跃。
　　“嗯，每天都往前挪一点。”沈烨侧过头，“你的脚也一天比一天好。”
　　宋彦低头看了看脚踝，淤青淡得几乎看不见，走路的时候，痛感已经很微弱了。
　　“等我爸出院回家，我们还可以在我家书房补课，地方会更宽敞。”
　　“好。”
　　路灯把两道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慢慢向着校门口的方向走去。
　　周末的阳光格外明亮，透过医院高大的树木，在地面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
　　医生早上检查过后，说宋哲恢复情况良好，可以下楼短时间散散步。
　　宋彦一听见这个消息，眼睛一下子亮了，转头就去找沈烨。沈烨周末本来在家，接到消息很快就赶了过来，出门的时候还特意带上一把折叠椅，想着万一累了可以随时坐下休息。
　　宋哲换上干净的外套，苏青怡小心扶着他一侧胳膊。另一侧，宋彦想上前搭把手，刚往前迈一步，右脚轻轻落地，还是有一点滞涩。
　　“小心你的脚，别逞强。”沈烨立刻上前，轻轻拉住宋彦的手腕，让他站到旁边，“宋叔这边有阿姨，你顾好自己。”
　　宋彦吐了下舌头，乖乖停下，只是目光一直落在父亲身上。
　　一行人慢慢走出住院部，来到楼下的小花园。
　　草木被阳光晒得暖融融的，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花香，还有青草独有的清新味道。不少病人和家属也趁着好天气出来走动，处处都是轻声闲谈。
　　宋哲走得很慢，一步一顿，气息还没有完全平复，但是脸上带着很久不曾有过的舒展笑意。
　　“好久没有出来晒晒太阳了。”他轻轻感慨，目光望向远处的树木，“躺在病房里面，只能看见一方小小的窗户。”
　　“以后回家，天天都能晒。”苏青怡温柔回道。
　　沈烨提前把折叠椅打开，放在树荫底下，方便宋哲随时
　　慢慢走了一小圈，宋哲微微喘气，便顺势坐到椅子上。
　　宋彦挨着他旁边蹲下，小声跟他讲学校里面的趣事，说起班上同学，还有这几天补课学到的内容。
　　“上次小考那些错题，沈烨都帮我讲完一大半了，很多之前没理顺的地方，一下子就通了。”
　　宋哲安静听着，时不时点头，看向沈烨。
　　“燕子能遇到你，是他的幸运。”
　　沈烨站在一旁，微微摇头。
　　“是我们一起。”
　　宋彦仰起头，看向沈烨，弯起嘴角。
　　一阵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宋彦试着活动脚踝，来回轻轻转动，比起前几日，已经自在很多，不用再时刻紧绷着。
　　“等您出院，咱们就可以去湿地公园了，之前说好的。”
　　“记得。”宋哲淡淡笑起来，“到时候，我们带上鱼竿。”
　　“还有篮球！”宋彦补充，“等我的脚彻底好了，我和沈烨还要打球。”
　　苏青怡在旁边听着，眉眼弯弯，安安静静看着三个少年与长辈，画面温暖平和。
　　沈烨低头看宋彦，看见他眼底闪闪发亮，满心都是对以后的期待。
　　花园的阳光缓缓移动，时间好像慢了下来，不再是之前那些惶惶不安、日夜揪心的日子。
　　没有监护仪滴滴的警报声，没有试卷上仓促写下的答案，只剩下微风、暖阳，还有身边最重要的人。
　　坐了大概半小时，担心宋哲体力吃不消，苏青怡提议回病房。
　　沈烨把折叠椅收起来，宋彦起身的时候，下意识扶了沈烨一把。
　　四个人慢慢往病房走，影子落在石板路上，缓缓向前。

　　出院这天，天气晴好。
　　医生最后一遍检查完毕，笑着宣布各项指标达标，可以办理出院。病房里一扫长久以来的沉闷，苏青怡手脚麻利地收拾衣物、生活用品，叠好一件件放进背包。
　　宋彦一早便和沈烨过来帮忙，他的脚踝日渐好转，只是长时间站立依旧会发酸，沈烨便不让他拎重物，只让他负责整理桌上书本和零散物件。
　　“慢点，不要久站。”沈烨一边将打包好的袋子提在手上，一边留意宋彦的脚步。
　　宋哲换上便服，褪去病号服，整个人精神面貌好了不少，只是身体尚虚，走路依旧需要苏青怡在一旁搀扶。
　　办完结账手续，一行人走出住院大楼。
　　当踏出医院大门的那一刻，宋哲微微仰头，望向辽阔的蓝天，深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
　　“终于出来了。”他轻声感叹。
　　车子平稳驶向家里。
　　推开家门，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干净的客厅，阳台上还摆着许久未曾打理的绿植。之前出事仓促赶往医院，家里一直空着，苏青怡提前抽空回来简单打扫过，处处整洁。
　　“先坐沙发上歇着。”苏青怡扶宋哲缓缓坐下，给他盖上薄毯子，转身准备倒水。
　　沈烨把背包放在玄关，环顾一圈，目光落在书房。
　　“以后咱们可以在书房补课，比病房里的小桌子宽敞很多。”
　　“太棒啦。”宋彦眼睛一亮，忍不住轻轻蹦了一下，右脚落地瞬间，传来一丝隐痛，他嘶了一声，赶紧站稳。
　　“说了别跳。”沈烨快步上前，伸手扶住他，眉头微蹙，“伤还没有完全养好。”
　　“我忘了。”宋彦挠挠头，乖乖坐到沙发旁边，“等完全好了再动。”
　　宋哲靠在沙发上，看着两个少年，嘴角带着笑意。
　　“之后在家休养，不用一直惦记我的身体，你们该读书读书，该做题做题。”
　　“嗯。”宋彦点头，“我打算把剩下的错题全部过完，争取下次考试冲进前十。”
　　“我帮你。”沈烨接话，“每天放学过来，一个半小时，专攻薄弱板块。”
　　午后，阳光穿过玻璃窗落在地板。
　　宋哲靠着沙发闭目静养，苏青怡在厨房准备清淡可口的饭菜。
　　宋彦拉着沈烨走进书房。
　　书房书架满满当当，桌椅宽大，台灯稳稳立在桌面。
　　“就这里。”宋彦拉开椅子坐下，将上次的考卷、错题本一一摆出来。
　　沈烨坐在他身侧，翻开错题，继续之前没有讲完的题目。
　　笔尖划过纸张，安静的房间只有低声讨论题目的声音。
　　中途宋彦觉得脚踝发酸，便按照沈烨教的，把脚搭在旁边的矮凳上。
　　“这道题我现在懂了，再出一道同类型考考我？”
　　沈烨挑了挑眉毛，提笔在草稿纸上写下新的题目。
　　时间悄悄流淌。
　　厨房飘来饭菜的香气，苏青怡探出头，笑着喊他们准备吃饭。
　　宋彦合上练习册，抬头看向沈烨，眼底明亮。
　　“回家真好。”
　　沈烨侧过头看他，浅浅一笑。
　　“嗯，以后都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