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子私藏燕子》清雾漫屿

8、第八章 苏醒而后返校 两人慢

　　两人慢慢走到病房门口，还没推门，就听见里面传来苏青怡轻声说话的声音。
　　沈烨腾出一只手，轻轻推开房门。
　　苏青怡听见动静转过头，脸上藏不住的欣喜，连忙朝他们招手。
　　“你们回来啦，快来，刚刚又有变化！”
　　宋彦眼睛一亮，顾不上脚踝的隐痛，往前稍稍加快了步伐。
　　“怎么了？我爸又动了吗？”
　　“对。”苏青怡侧身让出位置，目光落在病床上，“就在十几分钟前，我跟他说起你们小时候一起去湖边钓鱼的旧事，他的手指不单是蜷了蜷，连手腕都微微抬起来一点，维持了好几秒才落下。”
　　宋彦凑到床边，俯身盯着那只手，声音微微发颤。
　　“真的吗？”
　　“我没有看错。”苏青怡笑着，眼底泛着水光，“我还试着叫他的名字，他的眼皮好像也轻轻颤了两下，只是还没有睁开。”
　　沈烨扶着宋彦，让他稳稳站好，同时小心护住他受伤的脚，不让他重心全部压在伤处。
　　“说明他听见你讲的往事了。”沈烨低声说道。
　　宋彦缓缓伸出手，指尖离宋哲的手背很近，没有直接触碰。
　　“爸，我和沈烨回来了。”他声音轻轻的，“我跟沈烨都在，你再加把劲，早点醒过来好不好。”
　　监护仪依旧是规律平稳的滴滴声响。
　　苏青怡看向沈烨，温柔开口：“辛苦你一路扶着阿彦，他脚伤还没好，路上肯定不好走。”
　　“没事阿姨，应该的。”
　　宋彦忽然想起书包，转头示意沈烨。
　　“对了，我们带了课本，等会儿没什么事，我们可以在旁边写作业。”
　　苏青怡点点头。
　　“可以，小声一点就行，别吵到你爸爸休息。”
　　沈烨把书包取下来，放在一旁闲置的小桌上，掏出书本，拉出两把椅子。
　　宋彦慢慢坐下，侧着头，还是时不时往病床那边望，心里满是期待。
　　两人并排坐在小小的陪护桌边，摊开高二的课本与习题册。
　　午后的光线慢慢倾斜，透过玻璃窗落在纸页上。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持续不断、规律的滴滴声，苏青怡坐在病床边，时不时轻声和宋哲说几句话。
　　宋彦咬着笔杆，眉头一点点皱起来。
　　高二的数理题目难度一下子上来了，这道解析几何算了半天，算出来的答案总是不对，草稿纸上画满凌乱的演算步骤。
　　他反复看了两遍题干，还是找不到错在哪，只好侧过身子，轻轻碰了碰沈烨的胳膊。
　　“沈烨，这道题我卡好久了，帮我看看？”
　　沈烨正低头写英语阅读，笔尖一顿，转头看向宋彦。
　　“哪一道？”
　　他微微倾身，靠近宋彦，目光落在习题册上面。少年身上清浅干净的气息飘过来，宋彦不自觉往旁边挪了挪，把草稿纸一并推过去。
　　“就是这个，我算出来和选项全都对不上，不知道哪里算错。”
　　沈烨垂眸，一行一行仔细翻看他的演算过程，指尖点在一行公式上。
　　“这里，斜率符号搞错了，负号漏掉，后面自然全部跟着错。”
　　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另起一行，一步步慢慢推演，写得条理清晰。
　　“高二这一块很容易踩坑，计算的时候一定要留心正负，一步错，后面全白费。”
　　沈烨的声音很低，语速平缓，怕打扰到床上休息的宋哲。
　　宋彦盯着新的演算步骤，恍然大悟。
　　“啊，原来是这里！我就说怎么算都不对。”
　　他重新拿起笔，跟着沈烨的思路往下算。
　　等宋彦把这道题顺利解完，抬头的时候，正好看见沈烨的侧脸。
　　少年神情专注，又埋着头继续写自己的卷子，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宋彦心里一动，小声开口：
　　“还好有你，不然我一个人，高二这些难题根本啃不动。”
　　沈烨没有抬头，嘴角却轻轻往上扬了一点。
　　“之后有不会的，随时喊我。”
　　就在这时，病床上，宋哲的手指，再一次，缓慢地动了一下。
　　苏青怡一直留意着宋哲，这一下细微的动静，第一时间落入她眼中。
　　她猛地屏住呼吸，抬起手，轻轻拉了拉宋彦的衣袖，声音压得极轻，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
　　“燕子，快看，你爸爸的手！”
　　宋彦手里的笔“嗒”地落在草稿纸上，顾不上还没写完的算式，立刻转头看向病床。
　　沈烨也停下笔，一同望过去，伸手稳稳撑住宋彦一侧，免得他激动之下猛地起身，牵动受伤的脚踝。
　　这一回不只是手指蜷缩，宋哲整只手微微抬起，在半空顿了片刻，又缓缓落回被子上。
　　苏青怡俯身，凑到宋哲耳边，温柔地唤他。
　　“老宋，能听见吗？孩子们都在呢。”
　　宋哲安静躺着，眼皮微微震颤，像是正在用力想要掀开，可最终还是没能睁开。
　　宋彦望着那只手，心口砰砰直跳，眼眶微微发热。
　　“刚刚抬起来了，真的抬起来了。”
　　“嗯，比之前更加明显。”沈烨低声说道，“意识越来越强了。”
　　苏青怡直起身，拿出手机。
　　“我去叫医生过来再检查一遍。你们看好你爸爸，我很快回来。”
　　说完，她快步走出病房。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还有病床上的宋哲，监护仪滴滴作响。
　　宋彦往前挪了挪椅子，靠近病床，轻轻开口。
　　“爸，再加把劲，大家都在等你醒过来。等你好了，我们一家人，还有沈烨，一起出去好好吃顿饭。”
　　沈烨坐在一旁，安静看着，没有打断。
　　没过多久，苏青怡带着医生快步回来。
　　医生走到床边，重复之前的检查，仔细测试肢体反应，片刻之后，脸上露出欣慰的神色。
　　“恢复得非常不错，苏醒的迹象越来越明显，继续多跟他聊一聊熟悉的人和事，刺激大脑。”
　　宋彦长长舒了一口气，悬着的心又放下一截。
　　窗外天色慢慢染上一层橘红，黄昏来临。
　　苏青怡低头看了看时间，才恍然发觉已经不早。
　　“都这个点了，我还想着等会儿去买饭，可不能一直饿着。”
　　宋彦刚准备开口，沈烨已经站起身。
　　“阿姨，我去吧，你们留在病房陪着宋叔，阿彦脚不方便，不用来回跑。”
　　苏青怡有些过意不去。
　　“那怎么好意思，你也累了一天。”
　　“没事，就楼下食堂，很近。”沈烨拿起手机，转头看向宋彦，“想吃什么？”
　　宋彦想了想：
　　“我随便都行，清淡一点就好，不要太油。”
　　“阿姨您呢？”
　　“我也一样，简单的粥和小菜就行，麻烦你了。”
　　“嗯，知道了。”
　　沈烨微微点头，又叮嘱宋彦一句。
　　“乖乖坐着，别随便站起来，当心崴到脚，我很快回来。”
　　“收到。”宋彦朝他轻轻挥了挥手。
　　沈烨推门离开，病房里一下子安静不少。
　　苏青怡坐到宋彦旁边，目光望向病床，轻声跟宋彦闲聊。
　　“沈烨这孩子，从小就稳重，这么多年一直照顾你，我都看在眼里。”
　　宋彦耳朵微微一热，低头扒拉桌上的书本，小声应着。
　　“嗯，我们一直都是最好的朋友。”
　　大概二十分钟之后，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沈烨拎着打包好的餐盒走了进来，手里还多了一袋水果。
　　“回来了。”他把餐盒一一放在小桌上，“食堂的菜，都比较清淡，适合现在吃。我顺便买了几个苹果，等会儿可以削了吃。”
　　苏青怡连忙伸手帮忙拆开包装。
　　三份温热的饭菜，冒着淡淡的热气。
　　三人围坐在小桌边，压低声音吃饭，一边吃，一边时不时看向床上的宋哲。
　　吃到一半，宋彦忽然顿住，筷子悬在半空。
　　他睁大眼睛，直直盯着宋哲的脸。
　　“妈！你快看……爸爸的眼睛！”
　　苏青怡手里的筷子“咔哒”一声磕在餐盒盖上，猛地转头。
　　病床上，宋哲那闭了许久的双眼，眼缝缓缓掀开了一丝。
　　不是方才那种轻微的颤动，是实实在在、慢慢撑开的一条细缝。
　　目光还没有完全聚焦，朦朦胧胧，像是隔着一层薄雾，可确确实实，能看见一点瞳孔露了出来。
　　“老宋！”苏青怡急忙起身，俯身靠近病床，声音克制不住地发抖，却刻意放轻，“你能看见我们吗？”
　　宋彦也想站起来，沈烨眼疾手快，立刻伸手扶住他的胳膊，稳稳将他圈住，不让他猛地用力牵扯伤脚。
　　“别急，慢一点。”
　　宋彦没有挣扎，身子微微前倾，屏住呼吸，紧紧盯着父亲。
　　宋哲的眼皮又动了动，睁得比刚才稍大一些，视线缓缓移动，一点点扫过苏青怡，最后落在宋彦的脸上。
　　他嘴唇翕动，像是想要说些什么，喉咙里发出沙哑微弱的气音，听不清楚字句。
　　“爸……爸爸醒了！”宋彦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
　　沈烨腾出一只手，拿出手机，低声道：“我马上叫医生。”
　　他按下呼叫铃，病房内监护仪依旧平稳地滴滴作响，可这一刻，所有人都觉得，这是最好听的声音。
　　没过多久，医生快步推门而入，看见已经睁眼的宋哲，立刻上前开展检查。
　　拿着手电筒仔细查看瞳孔，一边轻声呼唤宋哲，观察他的反应。
　　片刻之后，医生直起身子，脸上是藏不住的欣喜。
　　“苏醒成功了！意识已经恢复，不过身体还很虚弱，暂时还很难开口说话，需要静养，后续再慢慢评估。”
　　苏青怡侧过脸，抬手擦掉眼角的泪水，笑容灿烂。
　　宋彦望着床上清醒过来的爸爸，心中积压多日的重担，终于完完全全落了地。
　　他下意识看向身侧的沈烨，少年正安静看着他，眼底盛满温柔。
　　医生叮嘱完注意事项，又确认各项体征都稳定，才转身离开病房。
　　宋哲睁着眼睛，神色疲惫，只能缓慢地转动眼球，还没有力气多说什么，看了看苏青怡，又望向宋彦，嘴角极轻地向上弯了一下，随后缓缓闭上眼，闭目休养。
　　苏青怡替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好肩头，转过身，压低声音。
　　“医生说了，人醒过来就是一大关，但是还得在医院观察一段时间，等各项指标达标，才能办理出院。”
　　宋彦点点头，心里依旧难掩激动，脚踝一阵发酸，他顺势靠在沈烨身上。
　　“那出院回家之后，是不是还得有人照顾？”
　　“嗯，回家初期也需要好好休养，不能劳累。”苏青怡轻轻叹了口气，随即又笑起来，“不过只要人醒了，一切都好办。”
　　沈烨思索片刻，轻声开口。
　　“阿姨，之后上学，如果下午放学早，我可以陪宋彦过来看看，或者直接去家里搭把手。宋彦脚伤还没好，来回跑会比较吃力。”
　　苏青怡看向沈烨，眼里满是感激。
　　“叶子，这段日子真是辛苦你了。等老宋出院，身体好一些，一定要来家里吃饭，我们好好谢谢你。”
　　“不用客气。”沈烨浅浅一笑，“我和宋彦是朋友，本来就该互相照应。”
　　宋彦在一旁听着，嘴角一直扬着，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包扎好的脚踝。
　　“等爸爸完全好起来，我的脚估计也好了，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出门散步。”
　　“好啊。”苏青怡柔声应下，“到时候咱们一家人，再加上阿烨，找个天气好的日子，去公园走走。”
　　夜色慢慢笼罩窗外，病房里面氛围温暖。
　　监护仪依旧规律地响着，病床上的宋哲安稳睡着。
　　小桌上还剩着没吃完的晚饭，水果静静放在一旁。
　　宋彦侧头看向沈烨，小声说道。
　　“你看，一切都在慢慢变好。”
　　沈烨迎上他的目光，轻轻应了一声。
　　“嗯，都会好起来的。”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病房。
　　宋彦睡得浅，手机在口袋轻轻震动，他迷迷糊糊醒过来，靠在椅背上，拿出手机。
　　是班级群里的消息，还有好几条单独发来的私信。
　　原来是班主任把宋彦家里的情况简单跟同学们说了，大家都很挂念。
　　【宋彦，听说叔叔醒了，太好了！祝你爸爸早日康复！】
　　【你的脚怎么样啦？记得好好养伤，功课不用担心，我们帮你划了重点，等你回学校，笔记全都给你留好，有什么不会的随时问我们！】
　　一条一条往下翻，满屏都是同学们的关心。
　　宋彦看着消息，心底暖暖的，嘴角不自觉上扬。
　　“怎么了？”沈烨刚买完早餐回来，把塑料袋轻轻放在桌上，看见宋彦盯着手机笑，便低声问道。
　　“班上同学发来消息，都在关心我爸爸，还有我的脚。”宋彦把手机转向沈烨那边，给他看聊天记录。
　　沈烨俯身扫了一眼，眼底也浮起笑意。
　　“大家都很热心。要不要回一下，报个平安？”
　　“嗯。”宋彦指尖点在屏幕上，慢慢打字：
　　谢谢大家！我爸爸已经醒过来啦，还需要住院休养。我的脚踝也在慢慢恢复，谢谢你们的关心，落下的功课回去我会抓紧补上。
　　发送出去没过几秒，群里一下子冒出一堆点赞和祝福。
　　苏青怡刚给宋哲擦完手，转过身看见两人:
　　“是同学吗？”
　　“对，班里同学，都在问爸爸的情况。”宋彦抬眼，“大家还说帮我们留笔记。”
　　“你们班上的孩子真好。”苏青怡笑着感慨，“等之后回学校，记得替我谢谢他们。”
　　这时，病床上的宋哲缓缓睁开双眼，目光比昨天更有神，慢慢看向他们这边。
　　宋彦立刻放下手机，身子往前倾了倾。
　　“爸，你醒啦。”
　　宋哲轻轻眨了眨眼，喉咙里发出很轻的一声回应。
　　医生恰好来查房，走进病房，给宋哲做全套检查。
　　“恢复速度超出预期，后续可以少量喝点温水，继续观察。”
　　宋彦和沈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欣喜。
　　又在医院陪护了一周，宋哲各项指标稳步向好，已经可以简单开口说话。宋彦脚踝的肿胀消下去大半，绷带拆了，只是走路还得稍稍放慢速度。
　　苏青怡留在医院陪护，叮嘱他们安心返校上课。
　　清晨，沈烨骑着自行车载宋彦去学校。
　　宋彦侧坐在后座，手轻轻扶着沈烨的腰，风掀起校服外套的衣角。
　　“好久没回教室，还有点紧张。”宋彦小声说。
　　“不用紧张。”沈烨平稳地蹬着车，“大家都很惦记你。”
　　车子停在校门口，两人并肩往教学楼走。刚拐进走廊，不少看见他们的同学，眼睛一下子亮起来。
　　走进教室的时候，早读还没开始。
　　原本各自埋头看书的同学，全都抬起头，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燕子！你终于回来了！叔叔身体怎么样？”
　　“你的脚好啦？还疼不疼？”
　　“笔记我都帮你整理好了，每一课的重点全都标出来了！”
　　好几个人七嘴八舌，声音里满是欢喜。
　　宋彦被围在中间，微微笑着一一回应。
　　“谢谢大家，我爸爸恢复得很不错，再过一段时间就能出院。我的脚好多了，走路没什么大问题。”
　　人群里有人递过来厚厚的笔记本，还有整理好的错题汇总。
　　“我们几个分工记的，上课老师补充的拓展内容也写上去了，你可以慢慢看。”
　　沈烨站在宋彦身侧，不动声色地留意着，有人不小心快要碰到宋彦伤脚的时候，便轻轻拦一下。
　　班主任走进教室，看见他们，欣慰地点点头。
　　“回来就好，都回到座位上，准备早读。”
　　同学们这才散开，各自回到位置，还有人回头朝宋彦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宋彦坐到自己座位，把一摞笔记放在桌面，转头看向旁边的沈烨，眼底亮晶晶的。
　　“感觉回来真好!”
　　沈烨弯起嘴角。
　　“嗯。”
　　早读和一上午的课一晃而过，午休铃一响，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
　　沈烨早早收拾好桌面，转头看向宋彦。
　　“走，去食堂。”
　　宋彦试着站起身，右脚轻轻往地上一踩，还有隐隐的钝感，不敢用力。
　　“慢点儿。”沈烨立刻伸手，稳稳扶住宋彦的胳膊，让他大半重量靠过来，“不要急，咱们慢慢走。”
　　两人没有跟着大部队挤人流，特意等大部分同学先走，才缓缓往楼下走。
　　走廊台阶处，沈烨特意提醒。
　　“小心台阶，踩稳再下。”
　　宋彦点点头，一步一步，尽量把重心放在左脚。
　　走到食堂，窗口前排着长长的队伍。
　　“你找位置坐着等我，我去打饭。”沈烨不让宋彦跟着排队，“还是清淡一点。”
　　“嗯。”宋彦找了一处靠边、离通道远一点的空位坐下，避免来回走动的人不小心撞到他的伤脚。
　　没过多久，沈烨端着两份餐盘走过来，轻轻放在桌上，在宋彦对面坐下。
　　饭菜热气腾腾。
　　刚拿起筷子，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燕子，叶子！”

　　陆闻和秦故端着餐盘，看见他们，笑着走过来，在旁边空位坐下。
　　“宋彦，脚还没完全好呀？看你走路还是有点跛。”
　　“嗯，差不多好了，就是不能久站。”宋彦笑了笑，扒了一口饭。
　　“那可得好好养，别二次扭伤，不然又要遭罪。”陆闻说着，想起什么，“对了，昨天老师布置的物理卷子，下午就要交，你拿到了吗？”
　　“拿到了，我今早翻笔记看见了。”
　　沈烨在旁边安静吃饭，时不时留意宋彦，看见他下意识想去伸脚，轻声提醒：“脚别往外伸，容易被人碰到。”
　　宋彦马上把受伤的脚往椅子底下收了收。
　　陆闻看着他俩，打趣一笑:
　　“沈烨，你也太细心了，时时刻刻都盯着宋彦。”
　　沈烨抬眼，淡淡弯了下唇角:
　　“他不方便。”
　　吃完饭，沈烨没有立刻回教室。
　　“要不要去操场边上坐一会，晒晒太阳？不用走很远。”
　　宋彦眼睛一亮。
　　“可以。”
　　午休的阳光暖融融地铺在操场边缘的看台，人不多，大多是躲着晒太阳或者闲聊的学生。
　　沈烨扶着宋彦慢慢走上最低一层台阶，特意挑了靠着内侧的位置，外侧留给别人走动，免得有人不小心碰到宋彦受伤的脚踝。
　　宋彦小心坐下，轻轻把伤脚往前伸了一点，放松筋骨。
　　“在医院待久了，都快忘了晒到太阳是什么感觉。”他微微仰头，闭了闭眼，感受阳光落在脸上。
　　沈烨坐在他身旁，安静地陪着，目光望向远处空荡荡的跑道。
　　“还记得之前说的吗，等宋叔出院，大家一起出门走走。”
　　“当然记得。”宋彦睁开眼，眼底漾开笑意，“我爸以前最喜欢去城郊那个湿地公园，还总说要带上我们两个，去湖边钓鱼。上次脚扭伤之后就一直搁置了。”
　　“到时候你的脚应该差不多完全好了。”沈烨侧过头看他，“我们可以提前备好鱼竿。”
　　“嗯。”宋彦轻轻点头，又想起什么，“就是不知道我爸出院之后，体力能不能跟上。”
　　“慢慢来，不用急着走远。”沈烨轻声道，“先在小区附近散步，等身体再好一些，再去湿地公园。”
　　一阵微风拂过，卷起地上几片枯黄的落叶，慢悠悠滚过看台下方。
　　不远处有同班同学在打球，时不时传来欢呼呐喊，少年鲜活的声响，和医院里监护仪滴滴的声音截然不同。
　　宋彦静静听着，心里一片平和。
　　之前那些日夜悬心、忐忑难安的日子，好像都已经慢慢远去。
　　爸爸醒过来了，他也重新回到熟悉的校园，身边还有沈烨一直陪着。
　　“沈烨。”
　　“嗯？”
　　沈烨看向他，眸色柔和，阳光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会一直好下去。”
　　他说话的声音很轻，只有身边的宋彦能够听清。
　　宋彦弯起眼睛，低头看向自己的脚踝。淤青已经淡了许多，只是用力的时候，依旧会带着一丝隐痛。
　　“等脚彻底痊愈，我还想跟你打一场篮球，好久没碰了。”
　　沈烨微微挑眉，带着一点笑意。
　　“就你现在这样？还想打球，不怕再扭一次？”
　　“等好了再打嘛。”宋彦偏过头，不服气地撞了撞他的胳膊，“以前我可没少赢你。”
　　“行。”沈烨应下来，“等宋叔康复，你的脚完好，我陪你打。”
　　看台上方的天空澄澈，云朵慢悠悠地飘。
　　宋彦靠在身后的台阶上，想起在医院的那些夜晚，想起监护仪不停的声响，想起父亲手指一次次微弱的颤动，直到缓缓睁眼。
　　那一段日子，压抑又漫长，无数次他都在心里默默祈祷，还好最后如愿。
　　“不知道我妈现在在医院，我爸有没有再多说几句话。”宋彦小声嘀咕。
　　“阿姨会给我们发消息的。”沈烨说，“医生说了，宋叔一天会比一天更有力气。”
　　正说着，宋彦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连忙拿出来，是苏青怡发来的照片。
　　照片里宋哲半靠着床头，脸色比之前红润不少，嘴唇微微上扬。
　　下面附带一行文字：刚刚能说短句了，问燕子脚还疼不疼。
　　宋彦盯着照片，心口一暖，把手机转向沈烨。
　　“你看，我爸在问我。”
　　沈烨凑近，目光落在屏幕上，唇角上扬:
　　“恢复得比预想还要快。”
　　宋彦指尖点了点屏幕，快速打字回复，跟爸爸报平安，告诉他自己已经回到学校，同学们都很照顾他。
　　发送完毕，他将手机收好。
　　远处打球的同学投进一球，爆发出一阵喧闹的喝彩。
　　上课预备铃忽然响起，悠扬的铃声穿过整片操场。
　　“要回教室了。”沈烨站起身，自然地伸出手。
　　宋彦伸手搭上去，借着沈烨的力道慢慢起身，小心翼翼，不让伤脚承受太多重量。
　　两人并肩，顺着看台侧边平缓的小路，慢慢往教学楼走。
　　沈烨刻意放慢步伐，一直走在宋彦受伤的那一侧，替他隔开来往奔跑的学生。
　　“下午是数学课，老师说要讲评卷子，你笔记要是有看不懂的地方，下课我跟你讲。”
　　“好。”宋彦应着，抬眼望向前面教学楼，走廊上已经有不少同学陆续回去。
　　他侧头看了一眼身侧的沈烨，少年眉眼清隽，稳稳陪在他的身旁。
　　从病房漫长的守候，再到如今重回校园，一路都有他。
　　宋彦轻轻勾了勾嘴角。
　　等放学，我们再一起问问医院那边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