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子私藏燕子》清雾漫屿

7、第七章 惊喜 沈

　　沈烨的呼吸猛地一顿。
　　他几乎不敢眨眼，牢牢盯着那只露在被子外面的手，心脏骤然收紧。
　　不是错觉。
　　方才那一下，是手指主动向内收拢，比白天那一次的颤动，更加明显。
　　他没有立刻出声，生怕突如其来的动静惊扰到什么，只是屏住呼吸，静静等候，目光一瞬不移。
　　一秒，两秒，三秒。
　　那根手指没有再动。
　　沈烨缓缓吐出一口长气，侧过头看向肩头熟睡的宋彦。
　　少年的脸颊贴着他的肩膀，眉眼松弛，呼吸均匀，看样子睡得很沉。
　　他犹豫了一瞬，要不要叫醒宋彦。
　　白天宋彦看见手指微动的时候，有多欣喜激动，沈烨全都记得。可万一只是短暂的条件反射，之后再也没有反应，巨大的期待落空，宋彦一定会很难受。
　　沈烨思索片刻，决定先不叫醒他。
　　他伸出手，动作极轻，悬在宋哲手背上方，没有直接触碰，低声开口，声音压得极低。
　　“宋叔，如果你能听见，就再动一下。”
　　病房安安静静，只有监护仪平稳的滴滴声在回响。
　　漫长的等待过后，那只手依旧静静躺着。
　　沈烨轻轻蹙了蹙眉。
　　难道刚刚那一下，真的只是偶然？
　　他收回手，重新坐直，一边留意病人，一边小心调整姿势，不让肩膀晃动，免得把宋彦弄醒。
　　夜色沉沉，小夜灯的暖光笼罩病房。
　　沈烨没有半点睡意，眼睛一直落在宋哲的手上，心底默默期盼，希望还能等到下一次动作。
　　后半夜，宋彦是被一阵凉意弄醒的。
　　空调的风轻轻吹过来，他微微瑟缩了一下，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脑袋还枕在沈烨的肩膀上，脖子有点发麻。
　　宋彦没有马上直起身，就维持着这个姿势，迷迷糊糊哑着嗓子小声问：“几点了？”
　　沈烨闻声偏过头，声音压得很低，怕吵：“快凌晨两点，再睡会儿。”
　　宋彦摇了摇头，慢慢坐直身子，抬手揉了揉眼睛，睡意散了大半。
　　他目光下意识先往病床上看，落在宋哲的手上。
　　“夜里……有没有什么变化？”
　　沈烨顿了一下，没有隐瞒。
　　“刚刚手指又动了一次，比白天明显，但是之后就没再动了。”
　　“真的？”宋彦眼睛一下子亮起来，瞬间清醒，往前微微倾身，紧紧盯着那只手，“什么时候？我怎么没醒。”
　　“没多久，看你睡得熟，就没喊你。”
　　宋彦伸出手，小心翼翼，轻轻碰了碰宋哲的手背。
　　温度温热。
　　他放轻声音，慢慢说道：“爸，要是听见了，你再动一动好不好？我跟沈烨都在呢。”
　　两个人安安静静等着。
　　监护仪滴滴作响，时间一秒一秒流淌。
　　等了许久，那只手安安静静，没有一丝动静。
　　宋彦眼底的光亮，一点点淡下去。
　　他垂下手，抿了抿嘴唇，勉强笑了笑。
　　“没事，至少动过，说明是好兆头。”
　　沈烨伸手，轻轻覆在宋彦的手背上。
　　“嗯，是好事，别急。”
　　宋彦转头看向沈烨，夜里他眼底带着倦意，却依旧认真。
　　“换我守吧，你熬这么久，该你睡一会。”
　　沈烨本想说不用，对上宋彦坚持的眼神，最后轻轻点头。
　　“好，有任何情况立刻叫我。”
　　沈烨往椅背上靠了靠，闭上双眼。
　　病房之中，只剩下宋彦一个人清醒。
　　他坐得笔直，一瞬不瞬，牢牢盯着床上的人，心里一遍一遍默念。
　　再动一下吧。
　　就一下。
　　天边漫开浅浅鱼肚白，微光穿过玻璃窗，一点点漫进病房。
　　监护仪“滴滴”不停，宋彦的双眼熬得发红，却半点不肯挪开视线，嘴里还在低声絮絮说着往事。
　　“以前你总说，等有空就陪我再打一场篮球……”
　　话还没说完。
　　宋哲露在被子外面的手，忽然动了。
　　这一回不再是微弱、一闪而过的指尖轻颤！
　　整只手掌缓慢而清晰地向内收拢，五指弯曲，像是用力想要抓住什么。
　　“……！”
　　宋彦的声音骤然卡死。
　　他瞳孔猛地一缩，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困意一扫而空。
　　是真的！
　　清清楚楚的动作！
　　巨大的狂喜轰然砸下来，心脏砰砰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膛。他的肩膀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喉咙发紧，几乎要喊出声，又硬生生压住音量，怕惊到床上的人。
　　他猛地转头，声音压抑不住地颤抖，带着破音，急急忙忙去摇沈烨。
　　“沈烨！沈烨快醒醒！你快看啊！”
　　沈烨本只是闭目养神，察觉到宋彦剧烈的动作，瞬间惊醒，身子一下子弹坐起来，目光飞速投向病床。
　　“出什么事？”
　　“手！我爸的手！刚刚整只手都收拢起来了！不是之前那种小抽动！”宋彦一把攥住沈烨的胳膊，指尖用力，激动得眼眶通红，“我看见了，我真的看见了！”
　　沈烨的视线牢牢锁在那只手上，呼吸放得极重。
　　宋彦赶紧转回身子，微微往前探，声音又急又颤，带着满满的期盼。
　　“爸！你听得到对不对！能听见我说话就再动一下！求你，再动一次好不好！”
　　空气紧绷，仪器的滴响此刻格外分明。
　　短短几秒之后。
　　宋哲的指尖，再次向上，用力勾了一下。
　　这一次，两个人看得明明白白！
　　“动了！又动了！”宋彦一下子哽咽起来，喜悦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滚下来，他死死攥住沈烨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疼对方，“沈烨，你看见了吗！他回应我了！我爸听见了！”
　　他的声音微微拔高，再也藏不住心底翻涌的激动，连日来压在心底的焦虑、不安，在此刻全部化作滚烫的欢喜。
　　沈烨同样难掩动容，另一只手轻轻抚上宋彦的后背，眼底亮得惊人。
　　“我看见了，叔叔听见了。”
　　就在这时，病房门外传来脚步声，是早班医生过来查房。
　　脚步声越来越近，房门被轻轻推开。
　　白大褂的医生手里拿着病历本，原本还神色平和，一抬眼就看见两个少年神情激动，一个眼眶泛红，呼吸都还没平复，不由得微微一怔。
　　“怎么了？夜里情况有变化？”
　　宋彦听见声音，几乎是立刻转过身，快步迎上去，声音还带着哭后的沙哑，激动得语速飞快。
　　“医生！您快来看看！我爸爸刚刚手能动了！他收拢手掌，还勾了指尖！是回应我们的！”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往病床那边指，生怕医生没有留意。
　　医生闻言，神色一下子郑重，快步走到床边，放下病历，俯身仔细观察宋哲。
　　他先是低头认真查看病人的面色，随后拿出手电筒，轻柔地拨开宋哲的眼皮，检查瞳孔对光反射，又伸手，轻轻捏住宋哲的几根手指，慢慢活动。
　　“宋叔？能听见吗，试着动一动手指。”
　　病房里安静下来。
　　宋彦屏住呼吸，紧紧攥着沈烨的手，心脏咚咚地跳，目光一瞬不瞬落在那只手上。
　　一秒，两秒。
　　宋哲的手指，微微蜷了蜷。
　　虽然力道很轻，可确确实实，做出了反应。
　　医生眼底掠过一抹惊喜，直起身，脸上露出难得的笑意，转头看向宋彦和沈烨，语气肯定。
　　“很好，这是非常积极的信号。不是无意识的肌肉痉挛，是有目的性的应答动作，说明他的意识正在慢慢恢复，大脑的唤醒程度比昨天高很多。”
　　宋彦听到这句话，浑身一颤，眼泪又忍不住往下掉，这一次，是喜极而泣。
　　“也就是说……他快要醒了？”
　　“对，这是苏醒前很关键的一步。”医生点了点头，继续解释，“后续大概率还会慢慢出现更多肢体反应，你们多和他说说话，多讲熟悉的事情，持续刺激，会有很大帮助。接下来我们调整用药，密切监测。”
　　沈烨揽住宋彦微微颤抖的肩膀，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连日悬在心上的大石头，终于稍稍落地。
　　宋彦侧过头，看向病床上安静躺着的人，嘴角高高扬起，哽咽着轻声开口。
　　“爸，听见了吗，医生说，你很快就能醒过来了。”
　　没过多久，病房门外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苏青怡提着保温桶走了进来。
　　她眼底带着几分疲惫，眼下淡淡的青黑格外明显，可手里的保温桶却拎得稳稳当当，里面炖着宋哲从前最爱喝的排骨汤。
　　一推门，苏青怡就看见宋彦脸上还没干的泪痕，心里猛地一紧，快步上前。
　　“怎么了？是不是你爸爸……”
　　话还没说完，语气里已经带上了慌张。
　　宋彦立刻转头，脸上扬起明亮的笑，快步迎上去。
　　“妈，是好事！爸爸刚刚有反应了！医生说不是肌肉抽动，是有意识的回应，很快就要醒了！”
　　苏青怡愣在原地，好一会儿都没反应过来，难以置信地看向病床上的宋哲。
　　“真、真的？”
　　“嗯！医生刚刚检查过了！”宋彦重重点头，拉着苏青怡走到病床旁边。
　　苏青怡放下保温桶，缓缓俯身，目光落在宋哲的脸上，轻轻抬起手，又怕碰疼他，最后只是虚虚覆在他的手背上，声音微微发颤。
　　“老宋，听见了吗？孩子们说你能听见我们说话，你快点醒过来好不好。”
　　她顿了顿，眼眶泛红，却强忍着没有落泪，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絮絮地说起家里的琐事。
　　“家里阳台上那盆你精心照料的绿萝，长得可好了，每天都往外冒新叶子。你之前念叨想要修理的那把摇椅，我还放在储藏室，就等着你回家亲手弄呢。”
　　沈烨安静站在一旁，没有出声打扰，看着母子二人，心里一片柔软。
　　宋彦靠在苏青怡身侧，小声补充。
　　“我和沈烨每天都跟爸爸讲好多事情，他都有在听。”
　　苏青怡回头，温柔地看了一眼沈烨，眼里满是感激。
　　“这几天，辛苦你一直陪着燕子了。”
　　沈烨轻轻摇头：“阿姨，不辛苦。”
　　苏青怡重新看向宋哲，指尖轻轻摩挲他的手背，轻声继续说着家常。
　　苏青怡一边说话，一边回头看向两个少年，眼底带着心疼。
　　“你们两个在医院熬了一整晚，身上都累出一层倦意。这里有我守着，你们先回家一趟。”
　　宋彦一怔，下意识想要拒绝：“可是妈，我想留在这儿陪着爸爸。”
　　“我知道你放心不下。”苏青怡抬手，轻轻抚了抚宋彦的头发，柔声劝道，“有我在，有任何情况我第一时间打电话告诉你们。回家洗个热水澡，换一身干净衣服，再好好睡上几个小时，养足精神再来。要是你们累垮了，等你爸爸醒过来，谁陪他说话呀？”
　　宋彦抿了抿唇，转头望向沈烨。
　　沈烨微微颔首，低声劝他：“阿姨说得对，我们先回去休整一下，很快就能回来。”
　　宋彦这才勉强点头。
　　临走前，他又凑到病床边，对着宋哲小声叮嘱。
　　“爸，我们回家一趟，很快就回来，你乖乖的，再努力一点，早点醒。”
　　苏青怡笑着应道：“放心去吧。”
　　两人跟苏青怡道别，轻轻带上病房的门，沿着走廊往外走。
　　走出住院大楼，外面阳光明媚，暖融融地洒下来。
　　医院里面一直紧绷压抑，走到外面，宋彦才长长吐出一口气，浑身的疲惫一下子涌了上来。
　　他侧头看向沈烨，轻声说道：“不知道我们回去这段时间，我爸爸会不会再有新的反应。”
　　沈烨伸手，很自然地牵住宋彦的手。
　　“会的，我们抓紧时间，早点回来。”
　　走出住院大楼，外面阳光明媚，暖融融地洒下来。
　　医院里面一直紧绷压抑，走到外面，宋彦才长长吐出一口气，浑身的疲惫一下子涌了上来。夜里没有好好休息，再加上脚上旧伤未愈，他脚下微微一崴，身子跟着晃了晃。
　　沈烨眼疾手快，立刻伸手稳稳扶住他的胳膊。
　　“小心。”
　　他的手掌温热，力度不轻不重，隔着薄薄的布料传过来。宋彦的耳尖猛地一热，下意识往沈烨那边靠了靠，没有立刻拉开距离。
　　等宋彦勉强站稳，沈烨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向他的脚踝，眉头微蹙。
　　“脚又疼了？”
　　“还好，就是站久了有点酸。”宋彦抿抿嘴。
　　沈烨没有多说话，直接松开胳膊，侧身站到宋彦身侧，很自然地伸手环住他的腰，扶着他大半的重量，慢慢牵住他的手。
　　指尖相触的瞬间，宋彦的心轻轻跳了一下。
　　之前大多只是并肩坐着，或是紧急的时候短暂握一下，不像现在，安安稳稳，走在阳光下。
　　他微微低头，看着两个人交叠在一起的手，指尖轻轻蜷了蜷，没有躲开。
　　“不知道我们回去这段时间，我爸爸会不会再有新的反应。”宋彦小声说。
　　“会的。”沈烨特意放慢脚步，迁就宋彦，尽量挑平整好走的路面，他的声音很轻，“阿姨一直在旁边陪着，肯定会跟宋叔说话。我们快点回去，洗完澡休息一会，马上就回来。”
　　街道上行人来来往往，偶尔有人侧目。
　　宋彦有点不好意思，想把手抽回来，可稍微动了动，又停住了。
　　脚上隐隐传来钝痛，靠着沈烨，确实轻松不少。
　　沈烨察觉到他细微的挣扎，没有用力攥紧，只是松了松手指，给他留出余地。
　　“脚撑得住吗？不行我们打车。”
　　“不用，慢慢走可以。”宋彦轻轻“嗯”了一声，抬眼望向沈烨。
　　少年的侧脸浸在阳光里，柔和了平日里清冷的轮廓。这几天如果不是沈烨一直陪着，帮他稳住情绪，还时时留意他扭伤的脚，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撑过去。
　　宋彦心底软软的，小声补了一句：
　　“还好有你。”
　　沈烨脚步一顿，转头看向他。
　　四目相对，空气安静片刻。沈烨的目光沉沉，里面盛着温柔。
　　“我会一直在。”
　　简简单单一句话，落在宋彦耳朵里，让他脸颊又烫了几分。
　　他慌忙移开视线，望向前面的马路，但是那只手，安安静静留在沈烨掌心，再也没有想要收回的念头。
　　两人就这样牵着手，慢慢往家的方向走。
　　两人慢慢走到家门口，宋彦拿出钥匙打开门。
　　屋内安安静静，还维持着出事之前的模样，只是少了宋哲的身影，显得冷清许多。
　　沈烨扶着宋彦到沙发边坐下，等他坐稳之后，便蹲下身，轻轻抬起宋彦受伤的那只脚。
　　“我看看。”
　　宋彦微微一怔，下意识想要往后缩。
　　“哎，不用，没那么严重……”
　　“在医院一直站着来回走动，肯定肿了。”沈烨抬眼望他，眼神认真，不容拒绝。
　　宋彦便不再动弹，乖乖地把脚伸出去。
　　沈烨小心卷起他的裤腿。脚踝那里还泛着淡淡的青紫色，相比最开始好了不少，可轻轻一碰，宋彦还是嘶地吸了一口凉气。
　　“还疼。”沈烨指尖轻轻碰了碰淤青的位置，眉头皱起，“之前的药还放在哪里？”
　　“玄关柜子最下面一层。”宋彦低声回答，目光落在沈烨垂下来的发顶。
　　沈烨起身取来消肿的药膏，又拿了一张小板凳坐在宋彦对面，把宋彦的脚轻轻搁在自己腿上。
　　他挤出来一点药膏，掌心搓热，动作很轻，一点点打圈揉按脚踝淤青的地方。力道把控得刚刚好，不会重到刺痛，又能揉开淤肿。
　　温热的触感从脚踝一路往上，宋彦浑身都有点不自在，指尖抠着沙发布料，耳尖红透。
　　“沈烨。”
　　“嗯？”
　　“你……不用这么麻烦的。”
　　“不麻烦。”沈烨没有抬头，注意力依旧放在脚踝上，语气很平静，“你脚不好，要是再加重，后面来回跑医院更难。”
　　药膏慢慢渗进皮肤，凉凉的，原本隐隐的钝痛舒缓了很多。
　　宋彦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心里暖洋洋的。
　　“等我爸爸醒了，我们两个人一起出去好不好？”
　　沈烨手上的动作顿了一瞬，抬眼看向他，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
　　“好，去哪里都陪你。”
　　揉完之后，沈烨拿绷带，仔细帮他把脚踝包扎固定好。
　　“好了，尽量少走路。你先去洗澡，我在外面等你。”
　　宋彦低头看了眼包扎好的脚踝，忽然想起什么，微微蹙眉。
　　“等等，我脚包着绷带，好像不能碰水，洗澡不太方便。”
　　沈烨手上还捏着绷带的尾端，闻言动作一顿，随即反应过来。
　　“确实，沾水容易发炎，淤青消得更慢。”
　　他稍稍思索，很快有了主意。
　　“那你先坐着别动，擦身吧。我去卫生间拿温水和毛巾，这样不用沾水，安全一点。”
　　宋彦愣了一下，耳尖微微发热。
　　“擦、擦身？”
　　“嗯。”沈烨站起身，语气自然，没有半分别的心思，“你一只脚不方便站立，单脚撑着洗澡很容易摔倒，万一再扭一下，得不偿失。”
　　说完，他转身走进卫生间。
　　很快，里面传来放水的声响。
　　宋彦独自靠在沙发上，低头看着自己被绷带裹住的脚踝，心里有点乱。
　　他们是竹马，从小一起长大，小时候打打闹闹什么都不避讳，可现在都已经是少年了，很多事情，和小时候不一样。
　　没一会儿，沈烨端着一盆温水出来，手里拿着干净的毛巾，还有一条干浴巾。
　　他把水盆放在茶几上，蹲下来拧干毛巾，水温试得不冷不热。
　　“上身我帮你，腿你自己来，脚踝千万不要沾到水。”
　　宋彦脸颊发烫，轻轻“嗯”了一声，乖乖抬手，把外面的上衣脱下来。
　　温热的毛巾轻轻擦过脊背、肩膀。沈烨的动作细致又小心，力道很轻，尽量不去碰他身上容易酸痛的地方。
　　空气安安静静，只有毛巾擦过布料、沾水轻响。
　　宋彦垂着眼，视线落在沈烨认真的侧脸上。
　　少年眉眼安静，一心一意，只想着帮他擦干净，没有多余的神情。
　　宋彦悬着的心，慢慢放下来。
　　等擦完上半身，沈烨把毛巾递给他。
　　“剩下下面你自己可以吗？有需要就叫我，我站在门口。”
　　“可以。”宋彦接过毛巾。
　　沈烨起身，很自觉地转过身，走到客厅门口，背对着他等候。
　　“好了喊我，我帮你把水端走。”
　　擦完身子，宋彦换好干爽的家居服，靠在沙发上歇着。
　　沈烨端着水盆去卫生间倒水，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手机。
　　“咱们得跟老师请假，这两天都要往医院跑，没法去上课。”
　　宋彦这才猛地想起这一茬，点点头。
　　“对，我差点忘了。你跟咱们班主任熟，要不……你来发？”
　　沈烨没有推辞，点开和班主任的聊天框，指尖在屏幕上敲字，一边打一边轻声念出来，让宋彦听听合不合适。
　　“老师您好，我是沈烨。宋彦家里突发急事，他父亲住院还未苏醒，需要家属陪护，加上宋彦脚踝扭伤还没恢复，行动不便。我们二人今天以及后续几天，暂时没办法到校上课，特此向您请假。落下的功课，之后我们会自己补上。”
　　打完，沈烨抬眼看向宋彦。
　　“可以吗？要不要再加一点？”
　　宋彦思索片刻，摇了摇头。
　　“够了，这样说就挺好，把情况讲清楚就行。”
　　沈烨点了点头，点击发送。
　　消息发出去没几分钟，班主任很快就回复了。
　　收到，知晓情况。你转告宋彦，安心照顾家人，好好养伤，学业不用太过焦虑。笔记我会安排班里同学帮忙整理，等返校之后再拿给你们。祝他父亲早日醒来，一切平安。
　　宋彦凑过来，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心里一暖。
　　“老师人真啊！”
　　“嗯。”沈烨把手机锁屏，放到一旁，“假请好了，不用再担心学校这边。你要不要靠着小憩一会，我们休息两小时再回医院。”
　　宋彦往沙发里面挪了挪，腾出半边位置。
　　“一起？”
　　沈烨微微一怔，随即弯了弯眼，在他身边坐下，刻意和他受伤的那只脚拉开距离，避免碰到。
　　窗外阳光慢慢移动，安安静静落在客厅地板上。
　　两个人没有说话，就这么挨着，短暂地享受这片刻安稳。
　　手机闹钟轻轻震动，打破了客厅里的宁静。
　　沈烨率先睁开眼，眼底还有一点刚睡醒的惺忪。他侧头看向身侧的宋彦，少年睡得安稳，脑袋微微靠在沙发靠背上，呼吸绵长。
　　沈烨没有立刻叫醒他，只是抬手，轻轻关掉闹钟。
　　又等了一小会儿，宋彦才缓缓掀开眼皮，迷迷糊糊眨了眨，慢慢回过神。
　　“到时间了？”
　　“嗯。”沈烨应声，站起身，“准备回医院吧。”
　　宋彦试着想要站起来，受伤的脚踝微微用力，一阵钝痛立刻传上来，他下意识蹙了下眉。
　　沈烨见状，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扶着他的胳膊。
　　“慢一点，别急。”
　　他帮宋彦把外套拿过来，又检查了一遍脚踝的绷带，确认没有松脱。
　　“绷带要是路上疼，就跟我说。”
　　“知道啦。”宋彦扶着沈烨的手臂，单脚轻轻蹦了两下，调整好姿势。
　　出门之前，宋彦想起什么，回头往卧室望了一眼。
　　“要不要带两本书过去？在病房等着的时候，可以看看，免得功课落太多。”
　　“可以。”沈烨点点头，“我去拿，你站在原地别动。”
　　沈烨走进卧室，挑了几本今天要上的课本和练习册，塞进书包，又顺手拿了一支笔。
　　回来之后，他把书包背在自己肩上，不想让宋彦再多添负担。
　　“好了，走吧。还是慢慢走，路面不平的地方，我扶着你。”
　　宋彦“嗯”了一声，半边身子靠在沈烨身上，两人缓步下楼。
　　午后的阳光没有正午那般灼热，微风拂过街边的树梢。
　　路上行人不多，沈烨一直留意脚下，专挑平坦的地方走，时不时低头问一句。
　　“脚疼不疼？撑得住吗？”
　　“还行。”宋彦摇了摇头，目光望向医院的方向，“也不知道妈妈那边，爸爸有没有再动一动。”
　　“应该会的。”沈烨语气笃定，“阿姨一直陪着，会不停和宋叔说话。”
　　两人一路慢慢前行，医院大楼渐渐出现在视野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