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未散的暖意 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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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很安静，客厅的灯早就熄了，唯独宋彦房间的台灯还亮着，暖融融的光铺满小小的书桌，驱散了夜色的微凉。
两人埋着头凑在一起，笔尖划过草稿纸沙沙作响，温柔又细碎。
宋彦白天便心心念念要补上住院期间落下的所有功课，吃过晚饭后就立刻拉着沈烨回了自己房间，认认真真草拟专属的学习计划表。他握着笔，认认真真誊写作息时间、各科学习任务，字迹工整又青涩，只是没什么规划经验，把日程排得满满当当，连休息间隙都挤得所剩无几。
沈烨侧身在旁看着，指尖轻轻点在纸上密密麻麻的行程上，低声提醒他：
“别太拼了。”他拿过宋彦手里的笔，耐心帮他微调，“你的脚踝刚好，不能久坐久学，中午和傍晚都要留放松休息的时间，劳逸结合效率才高。”
宋彦乖乖点头，微微凑近他，盯着计划表认真听取建议，时不时提笔修改增补。少年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纸面，也扫过沈烨的手腕，氛围温柔得恰到好处。
两人一点点梳理各科薄弱项、刷题计划、复习时间，反复斟酌调整，不知不觉就熬到了深夜。窗外的夜色愈发浓郁，小区里万家灯火尽数熄灭，连晚风都变得轻柔沉寂。
等最后一处细节改完，墙上的时钟早已跨过零点。
宋彦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打了个浅浅的哈欠，眼底泛起一层朦胧的水汽，整个人都透着疲惫的软意。他扭头看向身旁的沈烨，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说：
“太晚了，你回去也麻烦，今晚就在我这儿睡吧，我的床够宽。”
沈烨看着少年困倦的模样，不忍心折腾他，更不想深夜奔波，温和应了声：
“好。”
简单洗漱过后，两人并肩躺进了不算宽敞的小床。房间里只留了一盏微弱的小夜灯，暖黄的光线勾勒出两人静谧的轮廓，周遭安静得只剩下彼此均匀的呼吸声。
白日里满心的欢喜与紧绷尽数褪去，疲惫席卷而来，两人没聊几句，便先后沉沉睡了过去。
宋彦素来睡觉不老实，平日里在家就爱翻身，此刻身边躺着最熟悉安心的人，更是彻底放松了所有戒备。
夜半深眠，他无意识地翻了个身，整个人软软地贴了上去。手臂径直环住沈烨的腰，脑袋轻轻靠在沈烨的肩头，双腿也下意识蹭过去，半个人都依偎在沈烨身上，牢牢抱着不肯松开。
他睡得极沉，眉眼舒展，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全然不知自己黏人的睡姿，让身侧的人一夜都不敢乱动。
沈烨半夜隐约醒过几次，感受到怀里软软暖暖的少年，怕一动就吵醒熟睡的宋彦，只能硬生生僵着身体，维持着原本的姿势。
从深夜到拂晓，数个小时一动不动，半边身子的血液渐渐滞涩发麻。
清晨的微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房间。
宋彦是被晨光晃醒的，他慢悠悠睁开眼，意识还有些模糊，下意识往温暖的怀抱里蹭了蹭，觉得有些硬，但怀里的温度安稳又让人贪恋。
可刚一动，身侧就传来沈烨一声极轻的抽气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胀。
宋彦瞬间清醒大半，猛地抬头看向沈烨。
只见沈烨眉眼微蹙，神色带着几分无奈，嗓音沙哑又慵懒：
“醒了？”
“怎么了？”宋彦一愣，这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整个人几乎挂在沈烨身上，手脚全都缠着对方，姿势黏糊又霸道。
他慌忙松开手，往后退了些许，刚挪开距离，就看见沈烨缓缓动了动胳膊，动作僵硬又迟缓。
“抱太紧了。”
沈烨轻轻活动着发麻的肩膀和腰腿，哭笑不得地看着他：
“僵了一整晚，半边身子都麻透了，快没知觉了。”
话音落下，宋彦的脸颊瞬间爆红。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睡着之后这么黏人，居然整整抱了沈烨一整夜，还害得对方僵硬躺了一整晚，连动都不敢动。
少年耳根红得彻底，窘迫地埋着头，指尖紧张地攥住床单，声音细若蚊呐，满是愧疚：
“对、对不起啊沈烨……我、我睡觉太不老实了，把你害惨了。”
看着他局促害羞、手足无措的模样，眼底满是懊恼自责，沈烨原本浑身的酸胀疲惫，瞬间就消散了大半。
他缓缓舒展着僵硬的四肢，抬手轻轻揉了揉宋彦柔软的发顶，眼底盛满温柔的笑意，轻声道：
“没事。”
晨光温柔落满床榻，房间里静谧又温热，昨夜相伴的温柔，尽数藏在清晨这一场软糯的窘迫与宠溺里。
宋彦脸颊的热度久久散不下去，偷偷抬眼瞄了沈烨好几下，一想起昨晚自己挂在人身上睡了一整夜，就又飞快低下头，指尖不安地抠着被单。
沈烨活动开发麻的身子，侧头看见他这副羞赧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眼，伸手捏了捏他的后颈，道：
“别闷着啦，再不起来要迟到了。”
“哦哦！”
宋彦猛地回神，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脚踝轻轻落地的时候还有一点轻微的钝感，他下意识扶了一把床沿。
沈烨见状，也跟着起身，顺手把搭在椅背上的校服递过去，还特意放慢语速叮嘱：
“慢一点，脚别用力。”
两人分头去洗漱。狭小的卫生间，镜子并排映出两张少年的脸。牙膏泡沫沾在宋彦的嘴角，他抬手胡乱一抹，余光总能瞥见旁边的沈烨，昨晚的画面反反复复在脑子里打转，心脏咚咚跳个不停。
收拾妥当走出卧室，客厅传来轻微的响动。
宋哲已经醒了，穿着宽松的家居服，正扶着餐桌慢慢走动练习。苏青怡端着两碗早餐从厨房出来，看见两个少年，眉眼含笑。
“醒啦？”
宋哲转过头，脚步稳稳的，脸上气色好了很多，还对着他们温和地笑，“你们今天自己走路去学校吧，我和你妈妈去散步。”
“爸！你又自己起来走路啦，小心一点。”
宋彦看见爸爸走动，眼睛一亮，快步过去，下意识想要上前搀扶。
“没事，医生让多走动恢复。”
宋哲轻轻摆了摆手，慢慢挪到椅子旁边坐下。
苏青怡把早餐放在桌上：
“你们路上注意安全。沈烨，昨晚辛苦你陪着燕子了。”
“不辛苦的阿姨。”沈烨礼貌回应。
早餐桌上气氛轻松，宋彦一边啃包子，一边跟爸爸闲聊，说今天回学校，之后放学有空就回来陪他。只是说着说着，目光不经意扫到沈烨，昨晚相拥而眠的画面又浮上来，耳尖又悄悄红了。
吃完早饭，沈烨主动帮忙收拾餐盘。宋彦站在玄关，弯腰去拿鞋柜里的运动鞋。
“我帮你。”
沈烨快步走过来，蹲下身，小心地帮宋彦把鞋子套好，仔细系紧鞋带，动作熟练自然，“路上慢慢走，不用急。”
宋彦垂眸看着沈烨的发顶，心里软软的，小声应了一声：“嗯。”
跟宋哲和苏青怡道别之后，两人背上书包出门。
清晨的街道满是上学的学生，路边早点摊冒着热气，自行车叮铃铃从身侧掠过。
宋彦的脚还没有完全复原，走不快，沈烨就刻意压慢脚步，一直走在他受伤那一侧，隔着一点距离护着他，要是有人群靠近，就不动声色把宋彦往自己身边带一带。
“昨天晚上改好的计划表，带到学校记得拿给我，课间我们接着划重点。”沈烨边走边说。
“好。”宋彦点点头，犹豫几秒，还是小声开口，“昨天……你真的一晚上都没怎么动吗？会不会很不舒服？”
沈烨偏过头看他，阳光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笑意浅浅。
“刚开始麻，后来习惯了。”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也不算难受。”
宋彦耳朵又红了，不知道该接什么，只能埋着头往前走。
没多久，教学楼的轮廓渐渐清晰，校门口已经有不少同班同学。
远远就有人看见他俩，挥着手大声打招呼：“燕子！叶子！这边！”
宋彦抬起头，一下子又变回平日里开朗的模样，扬起手笑着回应，只是在迈步的时候，依旧会下意识往沈烨那边靠。
走进教室，不少同学围过来关心宋彦爸爸的情况。
“我爸爸恢复得很好，现在已经可以自己走路了！”宋彦扬起笑容，语气里藏不住的开心。
大家听完都替他高兴，连连说着太好了。
等人群散开，坐到位置上，沈烨把课本拿出来，侧过头看向宋彦。
“准备上课了，上午听完课，午休我们再看你落下的功课。”
宋彦翻开书本，笔尖在书页上轻轻点了点，抬眼望向沈烨，眼底亮晶晶的。
“好，有你在，我肯定很快就能追上。”
早读课的读书声朗朗响起，阳光穿过玻璃窗，落在并排的两张课桌上。
宋彦捧着课本，嘴巴跟着一张一合，目光却总忍不住往旁边飘，只要一看见沈烨的侧脸，昨晚相拥而眠的画面就浮现在脑海，耳尖时不时泛起浅红。
沈烨余光早就捕捉到他频频偷看，却装作浑然不觉，只是握着课本的手指，悄悄往宋彦那边靠了靠，两个人的小臂若有若无擦到一起。
“叮铃——”
早读下课铃一响，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
后排几个男生抱着篮球，吆喝着准备往操场冲，路过桌边，顺手拍了拍宋彦的肩膀：
“燕子，等你脚彻底养好，放学跟我们一块打球啊！”
宋彦一下子变回往日开朗的样子，笑着摆摆手： “行啊，再给我一点时间，现在脚还得悠着点，跑不了。”
“哈哈，那我们等你！”
男生们说说笑笑跑出教室。
前桌女生也转过头，递过来一小袋橘子糖，眉眼弯弯:
“欢迎回来，之前听说叔叔出事，我们都挺担心的，还好现在已经好转，可以走动啦。”
“谢谢！”宋彦接过糖果，拆开，拿出一颗，自然地往沈烨嘴边送，“尝尝，橘子味的。”
沈烨微微低头，含住糖，舌尖不经意擦过宋彦的指尖。
宋彦手猛地一顿，像被烫到一样飞快收回来，脸颊唰地一下又热了，慌忙低下头假装整理书桌。
沈烨含着糖，甜味在嘴里散开，看着他窘迫的模样，眼底漾开浅浅笑意。
很快，上课铃响，第一节课是语文。
语文老师抱着一沓作文本走进来，走上讲台。
“周记，我都批改完了，有几篇写得很不错，挑出来给大家读一读。”
老师一本本翻看，目光顿了顿。
“沈烨，你的这篇，立意、文笔都很好，你来台上朗读一下。”
沈烨起身，从容走上讲台，从老师手中接过作文本。
他的声音清润好听，缓缓念出文字，安静的教室里，只剩下少年温柔的嗓音。
宋彦坐在下面，仰着头静静看他。阳光落在沈烨身上，轮廓柔和，宋彦听得认真，心里隐隐有点骄傲，这是他最好的竹马。
读完，全班响起掌声。
沈烨回到座位，刚坐下，就听见宋彦压低声音夸他：“写得也太厉害了吧。”
“还好。”沈烨侧过头，目光直直望向宋彦，“下次，我想听你读你的。”
宋彦眼睛一亮，立刻点头：“没问题，下次我好好写，一定不让你失望。”
一上午的课程有条不紊地进行。
宋彦听课十分投入，笔记写得满满当当。坐久了脚踝发酸，他就悄悄把腿往侧边伸一点。沈烨每次都能发现，趁老师写板书的时候，小声提醒他：“要不要把凳子往后挪一点，空间大些。”
“嗯。”宋彦轻轻把椅子向后拉开。
终于等到午休，下课铃声一响，食堂就是最热闹的地方。
“走，去打饭。”沈烨站起身，顺手拎起两个人的饭卡。
宋彦慢慢站起来，不敢用力踩伤脚。沈烨很自然地扶了他一把，让宋彦把大半重量靠在自己身上，一路慢慢往食堂走。
食堂人声鼎沸，窗口飘出饭菜香气，队伍排得很长。
“你找位置坐着等我，我去打。”沈烨怕他久站脚疼。
“不要，我想跟你一起排队。”宋彦摇摇头，开朗地笑，单脚轻轻点地，“慢慢站一会儿没事。”
沈烨拗不过他，就站在他身侧，稳稳护着，替他挡住来往奔跑的同学。
轮到他们，沈烨熟门熟路，专挑宋彦爱吃的菜，打好两份餐盘，才扶着宋彦找了一处靠窗的空位坐下。
餐盘轻轻放在桌上，两荤一素，还盛了一碗热腾腾的排骨汤。
“多喝点汤。”沈烨把那碗排骨汤推到宋彦面前，“补一补，脚踝恢复快。”
“你也喝。”宋彦拿起勺子，舀出里面的排骨，夹到沈烨餐盘里面。
两个人低头吃饭，偶尔聊上几句班上的趣事。周围都是叽叽喳喳说笑的同学，唯独他们这一桌，气氛安安静静，格外舒服。
吃到一半，宋彦忽然想起昨晚写好的学习计划表。
“等回教室，我们就按计划表复习物理好不好？我落下不少。”
“好。”沈烨点头，“午休时间够用，不过不能学太久，得留十几分钟趴着歇一会，不然下午容易犯困。”
“收到！”宋彦比了个 OK 的手势。
吃完饭，沈烨主动把两个餐盘送到回收处，再回来扶宋彦慢慢走回教室。
教室里大半同学还留在食堂，这会儿人不多，安安静静。
宋彦把那张写满任务的计划表摊开，沈烨拉出椅子，坐到他旁边，取出物理课本，身子微微倾向宋彦，耐心帮他梳理之前缺课的知识点。
暖融融的阳光漫过桌面，落在书页之间，风透过窗沿吹进来，卷起书页轻轻晃动。
两人凑在一起，沈烨拿笔在课本上圈画重点，条理清晰地把物理的公式、解题思路一点点讲给宋彦听。宋彦听得专注，时不时提出自己没弄懂的地方，眉头微微蹙起，等沈烨一解释通，眼睛瞬间亮起来，拿起笔飞快记上笔记。
“听懂了吗？”沈烨放下笔，侧头看向他。
“嗯！差不多了，就是还有一道例题，我自己试着算一遍。”宋彦咬着笔帽，埋头演算，笔尖在草稿纸上沙沙滑动。
等宋彦把最后一步算完，抬头对上沈烨的目光，眼里满是成就感。
沈烨低头核对，微微颔首：“不错，都做对了。”他抬腕看了看手表，“还有十几分钟午休，别学了，趴桌上睡会儿，养养精神。”
宋彦也确实有点困，乖乖应下，胳膊垫在桌面上。
他本来想各自趴在自己位置，可不知道是不是习惯了夜里靠着沈烨的温度，犹豫片刻，悄悄往旁边挪了挪，脑袋微微偏向沈烨那一侧。
沈烨瞥见他小小的动作，唇角扬起一点浅淡的弧度，没有说话，刻意往宋彦这边靠了一点，留出可以挨着的距离。
教室里安安静静，只有零星几个同学小声说话。
宋彦呼吸慢慢放缓，眼皮沉沉合上，浅浅睡着了。
沈烨没有睡，单手支着下巴，目光落在少年安静的侧脸上，看他长长的睫毛，看他微微抿起的嘴唇，心里一片柔软。
很快，预备铃响起。
宋彦猛地惊醒，脑袋有点懵，过了两秒才彻底回神，脸颊有点发烫，赶紧坐直身子，抬手揉了揉眼睛。
“醒啦？”沈烨低笑一声，递给他一瓶温水，“快喝点水，准备上课。”
下午第一节课很快过去，紧接着就是体育课。
体育委员在教室门口喊人集合，班里同学欢呼着往外跑。
“我跟体育老师说一声。”沈烨陪着宋彦走到操场。
体育老师看见宋彦，了然地点点头：“宋彦，你的脚还没痊愈，不用参加训练，就在看台上面休息，不要随便跑跳。”
“好嘞老师！”宋彦爽快应下。
其他同学开始列队热身，然后分组打篮球。
宋彦独自坐在看台，双手撑着身后的台阶，晃着一条腿，目光在人群里搜寻，一眼就找到了沈烨。
沈烨脱了校服外套，里面是简单的白色短袖，跑动的时候，后背线条利落，接球、传球，动作干脆利落。
没过多久，沈烨趁着一次暂停，抱着矿泉水，快步往看台这边走来。
他爬上台阶，在宋彦身边坐下，额角带着一层薄薄的汗珠。
“累不累？”宋彦伸手，很自然地用指尖帮他擦掉脸颊边的汗珠。
指尖碰到皮肤的瞬间，两个人都是一顿。
沈烨微微抬眼看向宋彦，眼底笑意更深。
“还好，打一会儿就过来看看你，一个人坐着无聊吗？”
“不会，看你们打球挺好玩的。”宋彦摇摇头，望着下面奔跑的同学，又小声说道，“等我脚完全好了，我一定要上场跟你们一起打。”
“好，我带你。”沈烨拧开瓶盖，把水递给他，“慢点喝。”
宋彦接过，喝了两口，又把瓶子递回去。
两个人并排坐在高高的看台上，晒着暖洋洋的太阳，看着操场上喧闹的人群，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晚上放学，要不要买点水果回去带给叔叔阿姨？”沈烨忽然开口。
“可以呀，我爸最近特别爱吃橙子。”宋彦眼睛一亮。
“那就买橙子。”
体育课剩下的时间，沈烨没有再下场打球，就安安静静陪着宋彦坐在看台。
下课哨声吹响，同学们三三两两往教学楼走。
沈烨站起身，伸出手：
“走，回教室，下一节课要开始了。”
宋彦把手搭上去，借着他的力道慢慢站起来，两人并肩，顺着台阶，一步一步往下走。
夕阳把整条街道染成柔和的橘红色，放学的人流来来往往，喧闹的声音沿着马路散开。
沈烨扶着宋彦，刻意放慢脚步，避开路上凹凸不平的地砖。
“前面路口就有水果店，很近。”沈烨抬手指了指斜对面，隔着马路就能看见亮着暖灯的招牌。
“太好了，他家橙子甜，水分足。”宋彦的眼睛亮晶晶的，整个人还是一贯开朗的样子，只是落脚的时候依旧小心，不让受伤的脚踝承受太大力量。
穿过斑马线，两人走进水果店。
扑面而来的是各种水果清甜的香气，货架上满满当当。沈烨没有急着挑，先扶着宋彦在门口的小凳子坐下，轻声道：“你坐着等我，我来挑。”
“我也想挑嘛。”宋彦不服气，撑着凳子想起身。
“别动。”沈烨轻轻按住他的肩膀，弯了弯眼，“脚不能久站，我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保证挑最甜的。”
宋彦只好乖乖坐回去，托着下巴，看着沈烨在橙子堆里细细挑选。他指尖捏起一个橙子，掂掂重量，再用指腹轻轻按压表皮，选出果皮紧实饱满的，一个个放进保鲜袋。
“再多拿两个吧。”宋彦在旁边提醒。
“嗯。”沈烨应声，又多挑了两个，顺手还拿了一小盒蓝莓，“这个你爱吃，顺便带点。”
付完钱，沈烨一手提着水果袋，另一只手重新扶上宋彦的胳膊。
袋子沉甸甸的，他全部换到自己那只手，一点都不让宋彦帮忙提。
走出水果店，晚风轻轻吹过来，带着傍晚独有的凉意。
“今天在看台看你打球，好帅。”宋彦侧过头，毫不吝啬地夸奖，嘴角扬得高高的。
沈烨被他说得耳尖微微发热，目光看向前方的路，嘴上却淡淡的：“也就一般，等你好了，我们单挑，看看谁厉害。”
“一言为定！到时候我肯定赢你。”宋彦笑得眉眼弯弯。
两人慢悠悠往前走，影子被落日拉得很长，交叠在路面上。
走到家门口，宋彦掏出钥匙打开门。
客厅里，宋哲正扶着茶几慢慢练习走路，听见开门声，停下动作转头望过来，脸上露出笑容。
“回来啦？”
“爸，我们买橙子回来了！”宋彦看见爸爸，加快半步，差点忘了脚上有伤，身子微微一晃。
“小心！”沈烨立刻伸手稳稳揽住他的胳膊。
宋彦站稳，朝他笑了笑。。
苏青怡从厨房走出来，擦了擦手上的水，笑着接过沈烨手里的水果。
“还特意买水果回来，你们两个有心了，快进屋歇着，晚饭马上就好。”
沈烨礼貌问好，跟着宋彦进到房间，把书包放到书桌旁。
房间里还留着昨夜的气息，一想到昨晚相拥而眠的画面，宋彦的脸颊又悄悄升温。
沈烨将今天课堂上整理好的笔记拿出来，放在桌面上。
“今晚不用赶太多，我们把剩下的物理习题做完就休息，不能熬太晚。”
“收到！”宋彦拿出练习册，刚翻开，又忽然抬起头看向沈烨，小声问，“今晚……你还留下来吗？”
沈烨抬眼，撞进少年亮晶晶的眼眸里，停顿片刻，轻轻笑了，没有回答。
晚饭的香气填满整间屋子。
餐桌上摆了满满一桌菜，都是苏青怡特意做的，大多是宋彦爱吃的，也兼顾宋哲养病的口味。
宋哲慢慢坐下，笑着看向沈烨：“这几天，多亏你一直陪着燕子，不然我们都放心不下。”
“叔叔不用客气，我和宋彦本来就是好朋友。”沈烨拿起筷子，语气平和。
几人边吃边聊，宋彦兴致勃勃讲起白天体育课看沈烨打球的事，眉飞色舞。
吃到后半段，沈烨放下筷子，抬眼看向身侧的宋彦，声音很轻，却十分清楚。
“燕子，我今晚就不留在你这边睡了，好吗？”
宋彦脸上的笑意微微一顿，转头看向他，愣了愣。
“我已经好几天没回家，我妈妈该担心我了。”沈烨补充道。
宋彦回过神，心里掠过一丝淡淡的落空，但很快便理解了，开朗地点点头。
“噢，对，是该回去看看阿姨，是我没有想到。”
苏青怡抬眸看了两个少年一眼，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没有插话。
晚饭结束，两人一同回到宋彦的房间，坐在书桌前继续写物理习题。
屋子里安安静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
宋彦做题的时候，时不时就会侧头看沈烨一眼，一想到今晚夜里身边不会再有那个人，心里总觉得缺了一块。
沈烨察觉到他频频望过来，写题的间隙，偏过头轻声安抚：“放学我还是会送你到家，明天我们还是一起上学，食堂吃饭。”
“好。”宋彦弯起眼睛，重新低下头，专心演算题目。
等习题全部收尾，天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沈烨收拾好自己的书本，背上书包。
“我先走啦。”
宋彦扶着桌子站起来，想送他到门口。
她 “坐着别动，脚别多走动。”沈烨伸手轻轻按住他的肩膀，“我自己出去就行。”
宋彦只好停住，看着沈烨走出房间，跟客厅里宋哲、苏青怡道别。
“阿姨，叔叔，我先回家了。”
“路上注意安全啊。”苏青怡应道。
大门咔哒一声关上，房间一下子安静许多。
沈烨沿着街道快步往家走，晚风拂过，街道两旁的路灯拉长他的影子。
掏出钥匙打开家门，客厅亮着暖融融的灯。
沈烨妈妈江雨桐坐在沙发上，看见推门进来的少年，抬了抬眼：
“这几天，是不是都住在宋彦家里？”
沈烨换鞋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妈妈，坦然回答：“嗯，是的。”
他微微疑惑：“妈，你怎么知道我一直在宋彦家住？”
沈烨妈妈笑了笑，拿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
“是宋彦妈妈跟我通电话说的。知道宋彦家里出事，你在那边陪着，我也就安心不少，就是一直没收到你的消息，难免惦记。”
沈烨恍然，原来是阿姨提前打过招呼。
“是我疏忽了，之后一定记得跟你报平安。”
母子二人又聊了几句，问了宋哲恢复情况，还有宋彦脚踝怎么样，沈烨一一应答。
回到自己卧室，沈烨拿出手机，给宋彦发了一条消息。
【我到家了。】
——消息发送成功。
宋彦正坐在书桌前发呆，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那张两个人一起拟定的学习计划表，手机“嗡”地轻震了一下。
他连忙拿起来，看见屏幕上「我到家了」四个字，心里悬着的那一小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指尖飞快敲击屏幕回复：【那就好，路上没遇到什么事吧？】
消息发送出去，宋彦把手机搁在桌面，目光望向窗外空荡荡的夜色。
之前这时候，沈烨早就坐在他旁边了，两个人会聊几句闲话，再一起收拾书本，然后洗漱躺到一张床上。
房间少了一个人，明明还是熟悉的布置，却莫名显得冷清。
没过几秒，沈烨的回信弹了出来：【很顺利，已经和我妈聊过了。】
宋彦眼睛一亮，好奇地敲字：【阿姨都跟你说什么啦，有没有念叨你？】
【问我这几天是不是都住在你这边，还问了你爸爸还有你脚的情况。】
宋彦看到这里，微微一怔。
【阿姨怎么会知道你住在我家？】
【你妈妈之前打电话跟我妈妈说了，免得她一直担心。】
原来是妈妈提前打过招呼。
宋彦侧过头看向房门，客厅还隐约传来爸爸妈妈低声闲谈的声音。他弯了弯嘴角，继续打字：
【难怪呢。阿姨没有说别的吗？】
【让我好好帮你补习，有空欢迎你去我们家玩。】
看到这句话，宋彦忍不住笑出声，手指快速回复：【好呀，等我脚完全好了，我就过去找你！^o^】
【嗯，早点休息，别熬夜，明天早上我在小区门口等你。】
【收到！你也早点睡。^o^】
放下手机，宋彦伸了个懒腰，低头看向摊开的物理练习册。
没有沈烨在旁边陪着，他也就不想再多做题了。
他起身，慢慢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进去。
往日夜里身旁总能感受到的那一份温热不在，他翻了个身，怀里空落落的。
宋彦闭着眼，脑子里不由自主想起前几晚睡觉，自己整个人黏在沈烨身上，害得沈烨僵着身子一夜不敢动的画面，脸颊又微微发烫。
他抿着嘴，偷偷地笑了一下。
另一边，沈烨躺在床上。
自家的床宽敞柔软，只是少了一点夜里蹭过来的、暖暖的重量。
他拿起手机，又看了一遍和宋彦的聊天记录，指尖轻轻点了点屏幕上宋彦发来的笑脸，才把手机放到床头，关灯。
一夜安稳。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宋彦匆匆吃完早饭，背着书包慢慢走到小区门口。
远远就看见少年的身影，沈烨站在路边，手里还拎着一袋早餐，看见宋彦，立刻迎上来。
“等很久了吗？”宋彦快步上前。
“刚来。”沈烨把手里还冒着热气的豆浆递给他， “趁热喝。”
两人并肩朝着学校走去，晨光落在他们身上，一路说说笑笑，和往常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未散的暖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