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掷地有声》趁手小刀

6、第 6 章 那他们这样

　　一大早，陈岁就跑到她哥房间门口敲门。陈年好不容易放两天假，学校里还发了几张卷子。他嫌烦，打开台灯写了一晚上，写到公鸡都开始打鸣才写完。草草冲了个澡，把以往上课的闹钟全关掉，他把自己蒙被子里准备睡上一大觉。
　　但他明显困得忘了自己的妹妹陈岁还是个精力旺盛的初中生。在门口又握拳敲门，又一遍遍喊他名儿。
　　“哥你快起来，”陈岁添油加醋，“全家就你没起了。”
　　因为是周末，陈余也睡得比较晚，此刻刚起床走出房门的他感觉自己莫名被点。陈年翻了个身，被她吵得无奈，“你有什么事？”
　　“很多啊！”
　　那天晚上买圣诞礼物还买了很多布置房间的东西。陈岁最近在电视上看一部冬日偶像剧，里面女主的家打扮得甜蜜温馨，她看得喜欢得不得了，自己也想装扮一下。她买了几张装饰画，想贴墙上。现成的高个子不用白不用。
　　陈岁站在门口，听里面没动静，又开始拖长音喊“哥——”

　　陈年尝试睁了下眼，没睁开，不耐烦喊：“找你另一个哥帮你。”
　　这一句话正好被从浴室出来的陈余听到，他不解地往那儿看一眼，陈岁飞速转换战线，因为陈余再怎么说也比自己高很多。
　　她只得换一副可怜巴巴的口吻，“陈余哥，你能帮帮我吗？”
　　答案当然是可以。

　　陈余是世界上最不会拒绝人的人，听着他们忙活来忙活去再次陷入睡眠的陈年这样想。

　　一直睡到阳光强烈地穿过窗户透进来，陈年才感觉自己恢复了生命力。陈岁的装扮事宜不知道进行到哪一步了，搬着凳子上上下下，他再想赖床也有点勉强。
　　另一边陈岁的房间里更是一片盛况，陈年经过差点被床脚在地板上剌来剌去的刺耳声音刺激得发狂。他骂：“陈岁你把施工队请来了。”
　　陈余在门口窘迫地挠挠脸。
　　陈岁虽然想布置，给自己的房间换一副新面容，但是她没仔细规划过，导致有的装饰的物件怎么摆也匹配不上。陈余接受着她的指挥又是爬凳子又是攀桌子的，最后都以什么也没弄成，灰头土脸地下来告终。
　　还好大人不在家，不然陈岁这一大早兴师动众的陈余都为她捏一把汗。

　　陈年把浴室门一关，刷牙洗脸，出来再下楼给自己弄点早饭。他半夜就有点饿肚子，打开冰箱看家长给留了一大碗八宝粥和一盘炒鸡蛋。陈年感觉这么吃不对劲，摸着脸思考了会儿，开火自己做。
　　倒少许油，先把炒鸡蛋倒进去热，而后从冷冻层里翻出来一袋面包片。放桌子上解冻一会儿，陈年把鸡蛋盛出来，放一小块黄油进去抹锅底，然后把面包片贴上去煎。
　　冰箱保鲜层摆了一排牛奶，他又烧热水温了一盒。放了一个进去，想了想，又放进去两个。
　　留下来的炒鸡蛋有点多，陈年包了两份三明治还没包完。正好陈岁陈余下来拿打扫工具，陈年指着那一大盘子吃的问他们：“吃不吃。”
　　陈岁说不吃，陈余也婉拒。
　　陈年说“行，那我自己全吃了。”
　　陈岁做出一个夸张的表情，“你可真能吃。”陈年耸耸肩，“那你们把牛奶喝了。”
　　看他们一前一后拿，陈年没忍住调侃：“托马斯小火车排队拿牛奶。”
　　陈岁朝他做了个鬼脸。

　　陈年还是没摆脱当陈岁施工队一员的任务。陈岁把他们的分工都安排好，陈年贴画报，陈余在下面扶凳子，她站在外围看整体效果。陈年受不了她，命令她拿零花钱请他们两个吃东西。
　　陈岁真是个小火车，一边分东西一边轰隆隆：“请，肯定请，你们要是帮我弄好了，我请你们吃多贵的都行。”

　　施工队壮大后，陈岁把自己想象的样子给陈余和陈年都说了一遍，让他们给出意见，其实没说几句，她就煞有介事地赞同，陈余被她正经的样子逗乐，嘴角一直微微翘起。
　　所有的东西放什么位置安排好后，他们开始有条不紊地忙活。陈年负责出力，陈余负责细心，陈岁当总指挥。忙到天暗下来，陈岁的小房间终于有点她计划的样子。
　　陈岁心情愉快，三个人把垃圾清扫干净，陈岁请他们在楼下稍坐一会儿，她穿上厚外套跑出去买关东煮。
　　为了让他们的被招待体验更到位，陈岁还开了电视，挑了一部受众比较广的连续剧放。
　　陈年很久没这么清闲，坐在沙发一头发懒。
　　陈岁放的是一部外国家庭连续剧。陈年每回看国外影视都习惯性地去看字母底下那一排原台词。
　　他看得入神，以至于很久才反应过来自己身旁好像没什么动静了。陈年偏头，陈余靠在沙发另一端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他虽然身体靠着，但是头往前搭。陈年把电视声音调低，轻手轻脚地上楼拿了条毛毯。
　　天黑室内暗，他开了光最弱的那盏灯，走到沙发边盖在陈余的腹部，而后站旁边研究了一会儿，一点点把陈余耷拉着的头摆到靠上沙发。

　　陈岁抱了三大桶关东煮回来，一进门喊“哥”，被陈年竖食指制止。他指了指沙发上的陈余，示意他睡着了。
　　头被摆到一个舒服位置的陈余不再别扭地皱眉，他的表情变得舒展，还自主把下面的毛毯往上拉一点。他不由往毯子盖到的地方缩了缩，一旁的陈年见状干脆把毯子展开，给他从头铺到脚。
　　陈余这下更满意了，脸在毛茸茸的毯子上蹭了蹭。

　　陈岁把陈余的那一份吃的放到保温桶里存起来。她和陈年演默片似的在沙发的另一头坐下来，一边吃一边盯着电视看。因为音量低，他们得全神贯注看演员的口型和字幕才能知道他们在演什么。
　　陈岁认识的英语单词少，看到不认识的就想问，陈年一开始还解答一下，后来嫌她破坏了默片原则，故意说自己也不认识。陈岁信了，不过她听说陈余英语成绩很好，准备等会人醒了问他。

　　陈余不声不响地醒了。电视剧放到男主角和女主角互相坦白心意，陈岁惊讶，说他们俩不是都有另一半嘛，陈年赶紧“嘘”。殊不知最左边的人也在悄无声息地看。
　　由于情节太超过未成年有限的爱情理论，陈岁看得一脸愕然，陈年的表情倒很自然。陈余用余光把他们的反应都收入眼底，不自觉抿抿嘴。
　　电视中主角们毫无遮蔽地在大雨瓢泼的马路中央牵制，男主角是先坦白的那一方。
　　-每次和她们谈爱，我都想到你。
　　-她们问我喜不喜欢，我说喜欢。那爱呢，我说对不起。
　　-我总是说对不起，说了五六次。最后的结果当然是分手，下一任还是同样的故事。
　　-她们总以为能听到不一样的答案，我也想让她们的愿望实现，我也想在被问的时候点头肯定。可我总是想到你，想到你很小的一个动作，即使是把酒杯举起来，向我投来视线的那一瞬，也能毫不费力地把我击垮。
　　-我爱你，很轻也很重地在意你，轻到生活里可以不出现你，重到一惦起你的存在我就无法再继续手头上的任何事。

　　陈岁还是忍不住问陈年，“morality”是具体指什么。陈年说“常规伦理。”
　　那他们这样是违背常规伦理的吗。字幕上翻译为他们这样做是不道德的。
　　陈年想了想，说“是的。”

　　听到陈立中和袁晴逐渐逼近的交谈声，陈岁立马切换频道，调到本地新闻台。三个人默契非常地正襟危坐起来，陈年摆出看新闻的严肃表情，陈岁不知道哪找来的纸和笔，把刚刚凭记忆记下来的单词写在纸上问还一脸懵的陈余。
　　门一开，袁晴说今晚吃火锅。
　　陈岁旋即捧场，“好哦好哦，”她变脸能力一流，特地说大声，“陈余哥你再查我背一会儿生物吧。”
　　陈年无言，陈岁又点他：“你别着急，你等会查我背地理。”
　　旁观的长辈乐不可支，说别背了，来厨房打下手。

　　陈年起身，看见陈余脸上一闪而过的局促。
　　简单想想就能猜到陈余在抵触这样的场面。只不过因为正好大家都在场，他不好逃避。陈年原本也没有帮他逃脱的义务，但最近跟陈余的关系就像陌生人逐渐熟络，他不想冷眼旁观。
　　于是陈年假意自然道：“陈余有题目要问我，我们等会再下来。”
　　陈岁“啊？”
　　“数学题。”
　　“那好吧！”

　　陈余可以说是被拉到楼上去的，不知觉的陈年就进到了他的房间。他随便坐在桌子旁的一个小凳子上，示意陈余随便干什么，可以当他不存在。
　　陈余想了想，还真从那一摞书里面翻出来本练习。他有几道题目，虽然能解出来，但总觉得花费的时间过长。
　　陈余坐进座椅又做了一遍，发现毫无改善，他把椅子绕到一边，问陈年能不能教他这题怎么做。

　　陈年没想到真要做题，他说他看看，由于板凳太低，他抬胳膊离书桌有一定距离。陈余是把书放腿上方便他看的，陈年直接要了笔撑着书写。从陈余的角度可以看见陈年认真起来的神情。
　　在学校的时候，陈年和他很多同学走一起，他老是先看见他。陈余不由怀疑陈年真的做了什么和同龄人区别开来的事，他打量起他的发型、眉毛、和只能略微看见的眼睛。答案是无可指摘，即便是班上男同学也不会有偏见的程度。
　　他经常听见他们讨论xx男同学竟然有那么漂亮的女生当女朋友。然后他猜如果是陈年当漂亮女生的男朋友的话，那些人应该不会有什么意见。
　　转而他又想到，陈年确实有漂亮女朋友。陈余扭了扭头，感受到他的动作陈年抬起来看了一眼，又低头继续写。
　　但陈余就像被玩具枪击中了一般，定住，心里因为陈年刚刚那一瞥浪花翻腾。

　　为了今晚吃火锅，袁晴特地买了冰汽水和现成的油炸小吃。
　　怕他们肚子饿，袁晴端上来一点吃的想让他们垫垫肚子。她敲了敲门，陈余走神没听见。门没彻底关上，她走进来，陈余惊醒般抖了一下。陈年停了下，解题步骤写到最后了。
　　他似乎并未觉到现在这个姿势有什么不妥，袁晴好像也没特别关注，她只是把盘子放桌上，温和提醒他们做完下来吃饭。
　　陈年说好，阿姨。
　　陈余点点头。
　　他也只能装作方才那样没什么，他可以拙劣地藏一下自己的不自在。

　　陈年以为他打盹，毕竟刚刚看电视的时候陈余就睡了一阵子，他说写好了。陈余伸手要拿，看陈年在旁边等候的样子，好像是准备随时给他答疑解惑。陈余只好把头低过去，他强迫自己集中注意。陈年拿着笔指他的步骤和自己写的不同之处，陈余点头。
　　陈年又在空白处写了几个他们老师还没讲到的通用式子，陈余再点头。他看着陈年随便写的那几行字，心脏一直加速跳个不停。

　　“陈余。”
　　被叫的人发现自己又走神了。
　　陈年倒没什么意见，就是觉得陈余太爱走神了。他把重点圈起来，不厌其烦地简略讲一遍。看见陈余在草稿纸上照着他的新思路演算了一遍，还举一反三，陈年突然感觉自己以后可能也适合当老师，如果学生都像陈余那么乖。
　　如果都是陈岁，那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