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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陈余,你 ...

  •   广播里不厌其烦地通知暴风雪将席卷北美大陆,请居民做好出门防范措施和适当储存食物。
      陈余刚从附近的超市拎了三大袋速食回来,赶上广播在收尾阶段祝大家暴风雪后有一个快乐的圣诞假期。
      因为长时间矜着拎重物,刚松手时手臂肌肉还处于绷紧状态。陈余甩了甩手,放松了一会儿,而后拖着大购物袋往厨房去。
      说是厨房,其实是一个半开放的料理台加一台冰箱。他不怎么做饭也不会做饭,所以此次暴风雪警告买回来的都是一些成品半成品的吃的,为了营养均衡,他还买了点保鲜期长的蔬菜和水果。
      打开冰箱,保鲜柜的第一层照旧是放瓶装水,他已经做好半个月不出门的准备,在超市订了三箱大桶水,自己搬回来一箱,还有两箱晚些时候超市的外送员会送过来。
      第二层放一些无关痛痒的饮料和无敏感成分的乳制品。
      他把超市买来的东西分类一排排摆满,在外面跟家里父母打电话的室友回来惊叹他怎么这么井井有条。
      陈余笑笑,把所有东西分门别类安置好后,他体力透支地一头仰倒在沙发上。

      陈年从高中毕业到升大学的那段时间在陈家厨房里最拿手的菜是炒鸡蛋,鸡蛋炒各种东西。
      袁晴七月份正式调职到外省一个离本地三小时车程的地方工作。陈年考进的大学不在本地,甚至比袁晴工作的地方还远。陈余在地图上看过,又去互联网上检索,那是一个比不尴不尬正处于中间的他们的生长地偏南许多的城市。陈年喜欢南方,喜欢潮湿,喜欢热……吗?
      后来他又得知那地方也不是四季如春夏,冬天的时分也是寒冷至极,湿淋淋的寒意甚至能钻人骨头。陈余就更想不明白陈年为什么要去这么一个地方。
      他不喜欢热,夏天的高温会让人流汗,再淡漠的脸庞上也要露出微微狰狞的表情。更别说在心仪的人面前陷入窘迫境地。或许陈年比他自得得多,没有心仪的人,即使有也不在意自己会不会当着对方的面出糗。
      正如他问他“你为什么要去一个那么冷的地方”,陈余也想回问那你又是为什么要去那里。然而陈年好像并不在意答案,他只在陈余瞪圆的眼睛里轻轻了了地说一句:“你受不了的。”

      陈年审判般的笃定让他想使出力气用嘲讽笑弄的语调反击过去,为什么说他受不了?他是会冻死在陌生遥远的土地上还是会频繁感冒发烧,以至神志不清。就因为他冬天淋了雨发了一场高烧?不是谁都像他擅长趋利避害,容易受冷生病就去一个温暖的地方生活。
      但陈余什么也没说,这些包满怨愤的话就像夏天叶子上的露水,太阳一出现便立马蒸发。而且容易生病的人也确实不是陈年。

      冷冬开始早的好处是圣诞过后还能期待一场大雪,并且这场雪是降落在春节假期前的,能够使得本年度完美收官。陈岁每天守着天气预报看,上面说元旦将面临本冬天最后一次降温,同时有可能伴随雨雪降临,请市民做好防寒措施。
      虽然有点惋惜寒假期间可能不会再下雪了,但元旦假期有雪也很好。陈岁每天期盼着,一直等到元旦当天。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当天白天阴阴沉沉,到了下午才开始飘雨,淅淅沥沥直到天气预报把雪的标志变成了雨的标志,意味着今天将不会有雪。
      以她朴素的地理知识来判断,应该是城市中心的热岛效应导致的雪降落到低空的时候变成雨。这一问题她回学校那天还和同学讨论了整整两个课间。
      “因为下雨,我那个阿姨家的哥哥都冻得发烧了。”
      “你不是每天都看天气预报?你怎么不告诉他。”
      “我告诉他一月一号那天要下雪。他可能觉得下雪没必要带伞吧。”
      “那他惨了,还有两周期末考试。”
      “是啊。唉。唉!”

      元旦节高三生统共放半天假。陈年觉得自己脑子坏了才会跟一对热恋中的情侣去市立图书馆进行名为学习,实则谈爱的课外活动。齐桥鱼和展晓两个人对单身朋友的刻薄分毫不手软,三个人搭公车到地,齐桥鱼找了个空旷也没有几个人的自习区,他俩坐一边,陈年坐另一边。
      陈年想着本来也没事做,找本课外书消遣也不是不可。真压下他不满的是齐桥鱼为了补偿他,请他喝了图书馆直营咖啡店最贵的饮品。吃人嘴短,陈年乖乖坐在自己这边看书,乐意的话就替他们逡巡一下四周有没有熟人。

      陈余假期的第一天出去上了补习班,第二天就在家里无所事事。窗外天空的阴沉程度就是拉上了窗帘也看不出室内光线前后的区别。他认为自己应当复习期末考试的科目,把语文书翻开看,十分钟过去发现自己还停留在目录那一页。
      全是古文的课本很枯燥,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陈余清楚自己有点坐不住。他做作业的时候留了几个题目,准备等陈年回来问他。虽然还没琢磨好怎么开口,但思绪已经飞跃到询问的那一刻。
      而家里只有放电视看的陈岁。陈年不在的话,他不知道怎么跟她相处,说白了他能和陈岁搭上的话就那么几句。要么她请他帮忙查背诵,要么家长不在的时候他担任年长的人的角色,问陈岁要不要吃东西。
      然后两人打电话点快餐店的外送食品到家里。爱看连续剧的陈岁在这个家里比他自在得多。陈余只有待在自己房间的时候语言动作才处于不费力的状态。

      陈余不自觉开始思索陈年这会在做什么,大概晚上回来?那他还要问题目吗。毕竟陈年明早还要上学。思索到最后,陈余的桌上铺满了语文英语课本。古文他背不进,单词他也记错。
      之前在文具店拿来的一份本市地图册平平稳稳落在书包最外面的一页隔层。陈余看见那册子突然想到市图书馆,下一秒即产生隐约的预感。
      为了印证也好,想出去随便找个地方换换心情也好,陈余拿着钥匙和手套就出了门。临走陈岁还大声叮嘱他戴帽子,待会儿会下雪。
      陈余应声,转头就忘了。

      市图书馆比他在地图上看到的缩略图大一些,具体体现在建筑的布局错综复杂。要他全部都走一遍只为证实陈年在或不在这个建筑体内有点不大现实。陈余在无遮盖的天桥上无望地走着,忽而发现一面巨大的玻璃墙就在他视角的侧方。赶过去果然把整栋楼的构造看清楚许多。从他的视角看向对面一整独栋,穿着校服的陈年就那么刚好出现在他的眼中。
      自然他也无法忽略坐在那人对面的女生。第三次见了。
      空中开始滴零星的雨点,陈余无法久待,趁未被雨水打湿快步走进室内。进门之前他仍旧回眸瞥了一瞬,陈年和对面的女生都抬了头,他们的目光聚集在同一个地方,好像是桌角。

      陈余所在楼层属于儿童读物展览处,周围儿童数量大概有半个幼儿园之多。他踱步须臾,不得不寻找别的去处。根据楼层导览,他在的这栋楼书籍大类基本适合学龄前儿童或者小学初中生。两栋楼之间的遮蔽回廊在他方才看到陈年的那一层,不出意外就是那一层。陈余回想着,边不受控制地往那一层走。
      廊桥的长度足以让陈余走到一半才看清走廊的另一端有一对正在亲吻的人。其中那位女生面朝他,以背示人的则是一个穿校服的男的。
      仅这一瞬,陈余的脸上从毫无表情变为惊慌失措,更让他窘迫的是,面朝他的女生看到他之后很明显地睁大了眼睛。
      陈余仓皇而逃。

      雨越下越密,打在身上有股颗粒感。陈余承受着这不太好过的细密的疼痛,在图书馆的空地无厘头地寻找一个藏身之处。他觉得自己面前如果有一架摄像机,大概能把他脸上惊慌窘迫清晰记录到一分不差。而这些他很少有也不愿去体会的不体面都是自己在意陈年而导致的。陈余迈步仍旧急切,只是心里不再那么紧迫了,绝望把不值一提的感官掩盖。
      徒劳地重复这机械的动作十几分钟后,陈余停下来,对着草坪的角落发呆。最终他决定回到屋檐下,在楼梯道待着都比露天冒雨找适合待的地方好。
      冷雨已经把他的额发打湿了。陈余这才想起陈岁今天在家里一直念念有词的“怎么还不下雪”,还有出门前她提醒他戴帽子。
      回去一定要谢谢她……

      好在图书馆在两层楼之间设置了公共休息椅,陈余坐在最边上,看着玻璃外成线的雨珠,摸自己冷湿的头发。
      方才一瞬他很着急,但不知道到底要干嘛,是立刻回家,还是赶往别的地方,一个完全不会看到任何与陈年相关的地方。
      只不过现在在安静的楼梯间他确定自己只能回家,没别的地方可去。

      陈余低着头静静观察身上有几处被雨打湿,楼梯间偶有脚步声,但有一道离他越来越近。他还没来得及抬目,就被停住脚步的人叫住。
      “陈余。”
      清清冷冷的两个字,每次被他念出来都是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和点他回答问题的老师不同,和嬉笑称呼他邀请他一起参与活动的同学不一样,和袁晴生气时一字一顿叫他更是完全相反。当他念出这两个字,陈余就会原地打转哪都不去,也不会做出什么机灵的反应,这是陈年的特有本事。

      他抬头循声看过去,陈年站在对面楼梯几层台阶上朝向他。陈年又问:“你自己一个人来的?”
      迟疑片刻,陈余点头。对面人走下来,走到他旁边坐下。
      “你淋雨了?”
      他下意识回答:“没有。”
      陈年不作声看了他一会儿,又道:“我同学告诉我看到你了。”陈余回想那个见到他很惊讶的女生,不知道说什么了。陈年是觉得不好意思?
      毕竟被一个有点亲属关联的人撞见这种私密事确实不自在。陈余话在嘴边咕咚来去,吐出一声“嗯”。
      从他的余光可以注意到陈年身体微偏,好像在看窗外的雨。旋即他又转回来,连带着陈余也跟着矫正视线。
      在那仅有几秒交错目光的可能里,陈余投注般停留了一下,陈年的眼睛正正好好的迎上来。结局果然还是下注的人先假意漫不经心错开眼角。

      雨似乎没有停的意思,原本阴沉的天空逐渐灰暗下来。还没到傍晚亮灯的时间,因此陈余的视线变得有些迷蒙。当然他会猜想趁此刻视力减弱直接看向陈年的话,会不会缓解一些紧张。
      陈年说:“等下我同学家长开车来接我们回去。你过来一起?”
      给出的答案意料之中,陈余拒绝,说自己有伞。
      “陈余,你头发还湿着。”
      被戳穿的人把一开始搭在膝盖上的双手改为垂放在两侧,“我可以坐公交。”

      陈年走了。和他一起的女生小跑过来告诉他车已经到停车场了。外面路况不太好,得抓紧时间赶在大堵车之前离开。她看到陈年旁边坐的人,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心想陈年他弟看起来心情不太好,看她几眼就把头偏过去了,说不上来的冷淡。
      不过他们本来也不熟,印象里每次见他都是淡淡的表情,也可以说是没表情。
      真正消失之前陈年还是问,站在楼梯的拐角,“你真的不来?”
      陈余点头,事实上他别无他选。

      他坐在又只剩他一人的公共椅上,图书馆的人一一走了,馆内愈发宁静。计算着一行人上车,车驶入大道,逐渐远离此地的时间,而后起身,向自己来时停单车的地方行进。他不知陈年是否清楚,极端天气公交是停运的,今早气象局就发布了全民短信,通知尽量减少出行,或做好出行准备。
      陈余推着车出来时看了眼出租车站台,仅有几辆的士停在路边,而包围着它们的是方才大批从图书馆走出的人群。拥有一辆自行车在此刻似乎是件幸事,他不用担心回不了家,只需淋一点雨,淋得也必然比徒步回归住所的人少。
      这么想着,他跨上车座,如一支鹰羽做的箭,从雨幕和人群中脱离出去。

      从天可怖地黑下来开始,陈岁就很焦急地在客厅等待,她叮嘱陈余戴的帽子在这种雨夹雪天气根本不管用。还有她那个放半天假也不见人影的哥哥。家长都有公务在身,偌大的家里就她一个人。
      初二学年都没结束的陈岁难免由内生出一股害怕,夹杂着担心。她放着轻松喜剧,声音调大,在玄关和沙发之间来回走动。
      捕捉到门口细微的声响,她立马跑去开门。还在试图拿钥匙对准孔眼的陈余愣了愣,转而就被陈岁的尖叫声吓一大跳。
      “你怎么淋得这么厉害!”
      这刻陈余在陈岁眼里就是湿答答的布偶熊,瘦瘦的身体长腿耷拉下来的那种。她把这条熊拉进来,生怕他再吹一点风,直接把门关上,转而跑去拿干毛巾。

      陈余自觉状况良好地进屋,路过一楼洗手台的镜子才发现自己被淋得多像落汤鸡。陈岁哒哒哒跑过来,手上还端着杯热水,一手塞杯子,一手把毛巾披在陈余身上。
      她比陈余低一个头,这么做的时候还得踮脚。这一连串把她累得喘气,陈余体贴地接过所有,示意她继续看电视就好,保暖的事情他自己来。
      陈岁还是不放心,她很愧疚。陈余端着杯子走到楼梯口,转过来,“对了,谢谢你。”
      “不然我不知道会下雨。”
      陈岁挠挠额头,“但你还是淋雨了。”陈余注意到她别在头上的发卡,“没淋多少。……你有喜欢的发卡吗?我可以买给你。”

      就这样在担心别人会因为她叮嘱不周而生病中,陈岁获得了一件礼物。她看着陈余上楼的背影,一句话落在喉咙里没说。
      真的没关系吗?
      那为什么你进门的时候表情那么糟糕。

      进门的时候陈余就发现陈年还没回来。不过他无暇顾及了,唯一能感知到的好处是他落汤鸡的模样不用被第三个人看见。他洗了个热水澡,尽力把头发吹干,回自己房间去。沾上床的那一刻仿若脱了力,被子堪堪盖了个边角。
      他的脑袋昏昏沉沉,被一股无形力压在枕头上似的。意识也模模糊糊,半睁着眼看泛白的天花板,眼睛里出现无数变大变小的灯圈。他该爬起来关灯,但精神早已随风雨而去了。
      隐约听见楼下多了道人声。陈岁和那道人声交流着,掺杂他此前大约听过无数遍的拌嘴。陈余眼皮打颤,头的某一处刺痛着,分辨不出自己的身体想怎么样。混沌中有人上楼来,敲他的门。他嘴巴动了动,没听见自己的声音。
      陈余心想,我真的很困了。
      门被推开,不知道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进来,他只记得有人走到床边来把他的灯关了。陈余费力紧绷的那一根弦终于松懈下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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