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掷地有声》趁手小刀

5、第 5 章 不知为什么

　　陈余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忘了时间。门打开，他以为是袁晴和陈岁回来，起身收拾碗筷。没想是陈年回来。他的出现提醒了陈余自己今晚的失态，一时间不太想和他有交集。
　　陈年竟然也没吭声，背着书包径直上楼。站在餐桌边的人眸光暗了暗。他的手冻得有些痛且麻，陈余把水龙头往加热的那一侧拧，望着直冲下来的水流出神。
　　厨房的占地又多出来一个人时他并未察觉。试着水放到温热的程度，陈余把盘子捞起来清洗。
　　站在侧方的陈年突然出声，“你才回家吗？”
　　话音没落，盘子先一步落地。又是七零八落地碎了一地。陈余被吓得后退一步，埋怨又愤懑地看向陈年。
　　陈年抱歉。陈余下意识直接用手去捡，被对方喝止，“陈余！”
　　已经蹲下的人愣在那。

　　但鬼使神差地，他继续伸手去捡碎了的瓷片，只是还没碰到自己的手腕就被牢牢地抓住。
　　陈年好像生气了，这是陈余的第一反应。他不自然地抬头去看，对方直直地盯着他。
　　陈余的手有些红肿，手背还有几道皲裂的痕迹。

　　陈年让他就待在那儿不要动，自己拿清扫工具过来把狼藉收拾干净。
　　收完之后陈余还保持蹲着的姿势。他今晚的状态委实差劲，做什么都有些不受控制，冷风好像把他的脑子吹冻住了，丢失一些理智因子。
　　当陈年听到他说“我不会告状的。”时，不光对方，陈余自己都吓了一跳。然而大脑就像横冲直撞的机车，总想找到宽敞的出口。
　　接着陈余又说：“我看到你谈恋爱了。”
　　看见对方露出不解的神情，陈余心中茫茫然一片。他心想，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我会保密的。”

　　陈年默然，蹲到他面前。
　　“你在说什么。”
　　陈余霎时皱起眉头，几乎不耐烦地将音量提高一些：“我说我不会跟叔叔讲你谈恋爱的事。”
　　看着对面的人不为所动，他甚至快要发脾气，“你听不懂——”

　　——陈余的嘴巴被捂住了。陈年就着这个姿势将厨房的灯关掉。
　　旋即他们便听到袁晴和陈岁进门的声响。陈岁滔滔不绝自己今晚买的小礼盒哪里可爱哪里好看，袁晴宠着她说明早帮她叠，现在这么晚了先睡觉。
　　陈余大气不敢出，和陈年达成一致地相互沉默着。
　　陈岁又问哥哥还没回来吗，袁晴看了眼玄关说应该已经洗洗睡了，她和陈岁约定这么晚就不去打扰陈年了，陈年得休息。

　　还捂着人嘴巴的陈年后知后觉陈余流了泪。
　　滚烫的触感停留在他手心，而后变凉。陈余就哭了这么一下，短暂到如果不是他的泪滚烫，陈年或许根本感知不到。
　　陈年不知道原因，只能感觉出陈余极度低落。方才那一滴泪就像引线的针，客厅的灯亮起又熄灭后，陈余的泪珠一滴接一滴地掉落下来，在陈年的手心画出不同的纹路。
　　袁晴永远那么温柔体贴，但施予的对象多了，难免分身乏术。陈余都理解，但为什么他是被分身乏术对待的那个。
　　陈年的存在也是类似的，他可能会时不时地关注一下自己的存在，和他说几句话，把他当年纪小一点的弟弟，但这个弟弟和领居家的朋友家的没区别。做年纪大的哥哥天生就有安慰弟弟的能力，再深一点的在乎他在他身上找不到。
　　因此陈余总是觉得自己孤独，明明他之前过得很好，孤独感很少才拜访一次，而自从袁晴重组家庭，孤独感似乎与他共生一体。他漂泊在外面的每条街道，经过不起眼的角落，意识到自己与这些事物无异。
　　没有人在他的面前驻足停留。

　　客厅的时针滴答滴答。陈年放下了自己的手臂。陈余以为他要走，脚步后退间却被回以一个拥抱。
　　陈年比他高一个头，双臂将他环起，陈余下巴刚好放在他的肩膀上。
　　他们的姿势有些别扭，但陈余停止了流泪，他把头往下缩了缩，潮湿的脸庞蹭上陈年的衣服。
　　陈年什么都没说，安静地抱着他。

　　脱了厚重外套的陈年穿的是刚入冬时袁晴给他买的针织毛衣，针线不太紧密，给陈余的触感松松软软的。
　　一片漆黑的环境里陈余逐渐放松下来，不再像刚才那样紧绷着身体。他不再去思考合适与否，放任自己把脸碾在陈年的身上。
　　给予怀抱的人也确实从始至终未发一言，即使陈余知道自己留恋的时间超出了正常范围。
　　待到四肢发酸，陈年才撑不住地活动一下筋骨。转眼陈余就把脸抬起来。
　　只有外面自然光线透进来的小角落里，他们只能看见彼此。陈年伸手擦了擦陈余的脸，那上面已没有什么湿润。他松懈下来，理了理陈余凌乱的额发，弄得近在咫尺的人无法掩饰陡然升起的羞赧。
　　陈余掩盖羞涩的方式很明显很直白，他的手不自觉去抓裤子，谁想抓错了人，抓到了陈年裤子上。
　　这下不但羞涩还增添几分窘迫，陈余收回手，无辜地看向对方。
　　陈年被他的小动作逗得想笑，视线对上去却顿住了。
　　不知为什么他好像从陈余的眼里看到了纯真。一种毫不设防的状态，因为太久没见过他快要忘了是什么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