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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陈余费力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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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陈余默不作声地苦恼如果陈年问他回家与否他该怎么回答时,店铺外有人呼喊陈年的姓名。他们两人一齐向门外看去,陈年率先应了一声。那人蹬着山地车,一条腿支在马路牙子上,叫陈年:“好了没,展晓还在图书馆等我们呢。”
陈年将空杯扔进回收桶,应声:“来了。”他看向陈余,这次没问你去哪,而是直接说“那我先走了。”
陈余顿顿地回“好。”等人从身边离开,他没有特意地,只是举着纸杯还在试探热烫的牛奶时,顺着视线看过去。来找陈年的人从车上下来,在一旁推着车和陈年一块儿徒步离去。陈余想了想,按他们的方向应该是前往市图书馆,那地方离学校有一段距离。
好不容易把纸杯喝空,陈余示意结账自己买的东西,文具店老板说刚刚和他一起的那位同学已经付过了。
很奇怪,至少陈余觉得很奇怪,这几天已经是第二个人问他,陈年是他什么人。那个表示他们关系的词比刚才的牛奶还烫嘴,陈余声音低低的,底气不足似的,“我哥。”
他把东西放进书包,出了店门又转回来,因为他余光瞄见窄小的过道摆着本市的一些过期刊物和每个门店都会放置的方便外来人员查看的本市地图。说实在的,在这种地段很少有人需要,以至于架子上的册子都蒙了一层灰尘。陈余几乎可以用肉眼看出那层薄尘,但他没犹豫就拿走了一本地图。
其实他是一个对细菌十分敏感的人,学校有专门的生物实验室供感兴趣的学生使用,他有时没事做就会去科技楼的实验室,做教材上无关痛痒的实验。显微镜调适好的那一刻,他能看到浮在普通物品表面的微小细胞。所以他对细菌的想象或许比不喜欢生物的人更具体。
是无处不在,讨厌不起也喜欢不来,与人类共生的一样东西。就像他在袁晴和陈立中的重组家庭里寄生,每个人扮演角色的时候都比他乐意比他开心,他知道自己不会让人厌恶,但做到这一点差点耗尽他全部心神。
从他有了想讨好的人之后,这一点便变得更磨练人。
陈余走到路边翻开地图简略,看到“市图书馆”四个字后庆幸了一下,这一项举动并非完全无用。
原路返回学校门口,陈余去推自己的车。他没打算去刚刚看到的地方,即使他把路线看得很清楚。陈余把册子放进车后胎的飞轮间夹着,准备进小区前扔进垃圾桶。他只是,在可能的时候,想多知道一点关于陈年的事。
高三的家长会开到晚些,陈年稳定前列的名次和老师的一致夸赞让袁晴回家后愉悦地开启话题。陈余从房间下来倒杯水的功夫,袁晴已经把陈年的排名和主科在年级的突破说给了刚回来的陈岁和陈立中听。他虽意料之中,但和自己亲生母亲一同站在厨房里,他站在她旁边倒水时,想泼冷水地问一句“你知道我成绩吗?”
袁晴似乎把他的家长会完全抛之脑后,不仅因为陈余演得好,还因为袁晴愿意相信。越待下去陈余情绪波动越大,他怕自己心烦到露出破绽,跟袁晴说自己忘记打印资料,刚倒好的水一口没喝,心不在焉地放回料理台上,转身就走。
而圆谎需要花费的精力使他愈发低落。
天已经完全黑下去。陈余走在小区的路灯下逐渐放缓脚步。他到家之后本要写周末作业,不知为何身体隐约不太对劲,皮肤表层冒出一种异样的触感。想喝点水压一压不适感的念头也因为方才的失态被中断了。
陈余走到小区外打印店的这段时间脸颊上也开始泛起红晕。和打印店老板交代了需要打印的资料,等待过程中他心中不由升腾起一股焦躁。
貌似还有一点不安。陈余感到怪异,怀疑自己触动了什么身体机制。
资料印好,他麻烦一旁的老板帮自己装订一下,此时身体已经不适到一定程度。
陈余脑子里一团混沌,恰好老板说等会下班要买两箱纯牛奶带回去。
她这句话触发他回想自己这一天的饮食,按理来说没吃什么超出自己过往摄入范围的东西。
要说感冒,一路上他没感知到过冷或过热,况且自身的反应也跟以往感冒的症状毫不相关。
陈余付了钱,边走边想。只觉得身体被一点点抽了力气,用不上劲。
陈年顺路送展晓回家便撞见这样一幕:陈余头耷拉着坐在路边灯光下,钥匙、资料、书本在他周围散落一地。
展晓的家在他们小区同一条路上,比他们家远一些,因为天黑,个人独身叫人不放心,所以陈年担下了护送的任务。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主要围绕那个家在相反方向的人,展晓说这人山地车是改造过的,本来没那么好骑,也不好带人。
陈年说现在也不好带人。展晓笑哈哈,略含炫耀成分道那只能带她。
陈年耸耸肩,想到陈余那辆车。
他不由提起:“我…弟弟也有一辆,不过比较小,适合他骑。”
对于陈年异父异母的弟弟他们都有所耳闻,不过展晓最近才跟他熟起来,不禁好奇,“他跟你在一个学校吗?每天怎么不见你们一起。”
陈年下意识说:“我跟陈岁一起。”
展晓“噢”了一声,点点头,那意思就是不太熟,她没再问。反倒是陈年,后知后觉自己确实很少和陈余在学校里碰见。
他们中间就差一栋教学楼,共用一个操场,共同使用学校所有基础设施。但他很少见到陈余,少到他时常忘了陈余跟自己在同一所学校读书。
在几步远的地方叫了两次陈余未得到回应之后,陈年意识到目前可能不是单纯的说曹操曹操到的情况。展晓观察了一会儿,问陈年“他脸是不是发红。”
陈年赶紧走上前去,他蹲下看陈余,被迫抬一点头的人神智不清地面向前方。
“陈余。”陈年又叫他。
陈余声音卡在喉咙里嗡嗡的。
“你不舒服吗?”
陈余费力地撑开眼皮,手不自觉搭上陈年抓着自己肩膀的手臂。
“牛奶……”
他潜意识里以为自己头脑特别清醒。而在陈年眼中的陈余,眼睛微微眯起,双颊泛红,有点儿摇头晃脑,像宕机的玩具,操控无能,只好让人用手托着。
没一会儿,陈余便彻底失去了感知的能力,朝着头重的地方倒下去,栽进了陈年的臂弯。
这种情况除了尽快去医院没有别的法子。陈年先拨120,随后通知家里人。展晓和他一同上救护车,去最近的社区医院。经过急救挽回生命体征的陈余一动不动地躺在担架上,手无意识地蜷起放在胸前。
陈年看着他,想起方才他嘴里喃喃的“牛奶”,不由皱眉。
陈余好像没有过对牛奶过敏的状况。
袁晴每月会固定订鲜奶到家里来,他、陈余、陈岁都有份。只是他跟陈余在家里相处的时间很少,印象里没有碰见过陈余对牛奶过敏的情况。
陈年左思右想,感觉自己的无意之举让对方莫名其妙遭了罪。但他又不明白,如果陈余真的对牛奶过敏,按理来说会直接开口拒绝。
琢磨来琢磨去没琢磨出什么东西,陈年这一路上都绷着脸,展晓见状拍了拍他,以示宽慰。
接到电话待在家里的三位立马动身赶往医院。袁晴本来正在切菜,一听陈余上救护车,握着刀的手脱力,导致刀尖在手背上划破一小道口子,渗了点血。她用水冲了冲,贴住创可贴就要出门。陈立中握了握她的手心,帮她披件外套。
陈岁也有点慌张,她虽然平时跟陈余没什么交集,但是这种突发状况容易让没见过太多此类场面的初中生过度恐惧。她对陈余的评价是闷闷的,不喜欢出现在一楼客厅,但要是真消失了,她会不适应,或许还会有点难过。
一路上气氛紧张地到达医院,根据医院指示牌找到陈余所在的病房。这时陈余已经躺在病床上休息了一个小时。他旁边的床头柜摆着晕倒前散落的物件,是展晓收起带过来的。
或许是袁晴焦急开门的动静太大,原本静得只有指针滴答的房间一下子涌入外界的杂音,惊得看护椅上的陈年和展晓都动了一下。
袁晴趴到床前看陈余,陈年起身告诉她是因为花生过敏。袁晴点点头,就势坐在陈年搬来的凳子上。她给陈余掖了掖被子,反倒是睡梦中的陈余不满地动了动,把被子褪下去一点。袁晴愣了愣,陈余嘴里嘟哝:“热。”
目睹一切的陈年解释说可能病房空调暖风温度开高了。
后脚进来的父女俩看了看,陈立中问陈年什么原因,陈年讲了其中来龙去脉。下午的那杯牛奶中大概含花生成分,陈余是突然的对花生产生食物过敏,短期需要远离过敏原。目前已经没有大碍。陈立中示意了然,陈岁也跟着松了口气,她刚紧张得直冒汗。
病房里突然多出三个人的氛围陈余好像在梦里也能感受到。他嘴角微微挂着,眉心也皱起来,袁晴以为他还没完全舒服,担心地握他的手。她嘴里轻声叫“小余”,陈余忽然猛地甩开握着自己的手。
这一动作把他的意识唤醒,陈余心悸般睁眼,看见了一脸受伤的袁晴。
他看了看她,再偏头,看见另一边的陈年,和外围的陈家另外两人,还有一个他好像并不认识,但绝对见过一眼的女生。
陈余沉默着适应了一会儿眼前的环境,第一个想起来的是他晕晕乎乎地走在路边,不经意间回头看到了陈年跟一个女孩走在一起有说有笑。陈余的礼貌体现在每个地方,他当时立马转回去,想在陈年发现自己之前回到家里。只是他没想到还未走几步,自己就体力不支坐倒在路边,可以说是直直地摔下去,不受控制地。大脑像缺氧了,重重地搭下来,失去了支撑力。
陈余的礼貌还体现在,他猜是陈年把自己送到医院,所以他对陈年说了句谢谢。至于袁晴,他看了看自己的妈妈,出门前她带给他的烦躁还留有痕迹,陈余踌躇一阵,还是说不出什么话。
他们的关系诡异得陈岁感到不解,因为她记得自己生病时一看见亲人就想依偎,想委屈巴巴地撒娇,陈年还会因此打趣她。不过她识相,把这诡异看在心里默不作声。
值班的医生路过进来看了一眼,调了调点滴速度,叮嘱他们以后注意点过敏源,点滴打完就可以出院了。
时间已很晚,展晓向陈年手势示意自己先走了。陈年过意不去,他本就是奉朋友之命送人回家,结果拖到现在。他跟陈立中说明情况,陈立中道这么多人等会车上也坐不下,他先送这个女孩回去,顺便把陈岁送回家。
病房里剩下袁晴和陈年,陈年率先提出自己去倒杯水,被袁晴拦下来。她理理床铺,拿着杯子出门拐弯。
陈年在心里呼了一口气,他坐下来,和陈余面面相觑。
在病床上的人选择避开对话之前,陈年先道了歉。
他诚心道:“抱歉,弄巧成拙了,以后注意。”
陈余愣愣的,嘴张了张。陈年又说,“不知道你花生过敏。”
陈余说:“没有……”
陈年看他,“嗯?”
“不用抱歉……我不知道自己花生过敏……”陈余无措地咬了咬嘴。然而陈年的反应是笑,陈余更懵了,心脏一蹦一蹦的,而后陈年说:“看得出来你也不知道了。”
陈余不好意思地抿嘴,也跟着笑了笑。
在两人为数不多的对话中,陈年总显得游刃有余,甚至连抱歉都不扭捏。而他作为一个被道歉的人,反而浑身不自在。陈余望着点滴出神。
渐渐用余光关注对方一举一动的人放下了一些局促,在视线里肆意地看陈年的发尾。而后在感应到对方要转头时,提前收回自己的目光。
陈余悄悄地如此重复了好久,一直到袁晴端着杯子回来。
差不多到点滴打完,陈立中来接他们回去。陈年叫护士过来拔了针,袁晴在一旁给病号穿外套,陈余不自然地拿过来自己套上。袁晴没说什么。
回去的路上陈余默认坐在后排,陈年也跟着坐在后排。他对袁晴说阿姨你坐副驾吧,袁晴只得说好。
陈余看了他们一会儿,把目光投向车窗外。
没人开启话头,陈立中问陈余什么时候开家长会,陈余心中一凛,下意识地看向陈年。没想到陈年先开口,说学校这次考得紧,只有高三开家长会,其他年级都没开。
陈余没来得及把头转回去,恰和陈年对上视线。他木木看他,对方对他眨了下眼。
途径一路口,陈年看着灯亮的地方,说自己下去买点东西。陈立中于是把车泊在一边,他们三在车上等候。
车厢内过分安静,陈立中不得不打开音响。
陈余无聊地拽裤子,过了一阵陈年上车,手朝他伸来。
他后知后觉地看过去,是一瓶矿泉水和一袋饼干,迟疑间听到陈年说:“看过成分表了,饼干里不含花生。”
他的声音很轻,正好只有他们两个可以听见。陈余抬手去拿,很费力才把两样东西抓牢。陈年见状只给了他水瓶,饼干拿回去。
陈余悄然“诶”了一声,只见陈年把饼干包装拆开,托在掌心放到他面前。
陈年看他,“我帮你拿着。”
见他不动,陈年又问:“不饿吗?”
陈余赶忙说:“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