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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告状 最亲最疼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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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后的日子,便是无声的冷战,细密又扎心。
黎深彻底变了个人。
从前她靠近半分,他慌乱躲闪,却暗藏贪恋;
如今她哪怕只是正常走近、随口搭话,他都会立刻侧身避开,主动拉开最远的距离。
饭桌上,一家人同食,夏夜习惯性给他递一筷子小菜。
他目光掠过那筷菜,淡淡摇头:“不用,我自己来。”
廊下偶遇,夏夜笑着同他问好。
他颔首示意,脚步不停,径直擦肩而过,连半分停留都没有。
夏日午后闷热,夏夜见他坐在院中看书,拿着小扇子想帮他扇风。
手刚伸过去,黎深便直接起身,移去别处,背对着她继续翻书,态度疏离至极。
他不再让她近身,不再允许她独处陪伴,不再接她的任何示好,不再纵容她半分习惯。
他恪守着最标准、最刻板的兄妹避嫌,一言一行、一举一动,挑不出半分错处,完美得无可挑剔。
所有人都以为,经过上次的惩戒,黎深终于彻底懂事、守礼、知分寸了。
只有黎深自己知道。
他不是懂事了。
他是不敢了。
他怕再被她无心的温柔困住,怕再失控沉沦,怕自己一次次僭越礼教、心生邪念,最后毁了她,也毁了自己。
所以他宁愿刻意冷漠,宁愿亲手割裂多年的相处习惯,宁愿忍受蚀骨的疏离与思念。
宁愿自己日日煎熬,也要断了所有滋生心动的可能。
而夏夜,始终懵懂。
她不明白黎深的骤然冷待从何而来,不明白为何从前最疼她的哥哥,如今对她处处避嫌、寸寸疏离。
她心里会闷、会委屈、会不习惯,却依旧无半分情爱。
只是单纯难过,最亲的兄长,忽然不疼她、不纵容她、不靠近她了。
一个刻意疏离,独自戒断心动,日日自苦。
一个茫然委屈,不懂变故,默默失落。
明明近在咫尺,却硬生生隔了山海规矩、隔了满腔心事、隔了一场只有一人知晓的深情沉沦。
这场无声的冷战,没有争吵,没有怨怼。
却是最扎心,最漫长,最无可奈何的——单向煎熬。
夜色沉沉,山间小院浸在一片安静的月色里。
白日整整一日,黎深的疏离像一层细密的薄冰,牢牢隔在两人之间。
无论夏夜如何试探、如何主动搭话,他永远淡淡避开、礼貌疏离,眼神清淡,语气客气,是标准的兄长模样,却再也没有半分从前的纵容与温柔。
他不再看她,不再应她的撒娇,不再默许她的亲近,甚至连并肩走路都会刻意错开半步。
这份突如其来、毫无缓冲的冷淡,彻底击溃了夏夜的坦然与松弛。
她不懂情爱,不懂黎深独自煎熬的心事,更不懂他刻意斩断所有牵绊的隐忍。
她心里只有最纯粹、最直白的委屈——
她改了夜里乱跑的毛病,收敛了所有顽劣胡闹,乖乖听话守规矩,再也没有连累他受罚。
可为什么,她最亲最疼她的哥哥,忽然就不疼她了?
入夜,晚风微凉,夏夜攥着衣角,憋了一整天的酸涩委屈,再也憋不住了。
她揣着一肚子茫然与难过,轻手轻脚走到黎母的卧房,抬手轻轻叩了门。
进屋的那一刻,白日强撑的平静彻底垮掉。
黎母正灯下整理衣物,转头看见女儿垂着眉眼,眼眶红红的,睫毛湿漉漉垂着,一副快要落泪的模样,心头顿时一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委屈了?”
一句话,直接击溃了夏夜所有克制。
她走上前,轻轻抱住黎母的胳膊,脑袋靠在她肩头,声音软软闷闷,带着浓重的鼻音,藏不住的委屈泛滥开来:
“娘,哥哥不理我了。”
黎母微微一怔,放下手中的物件,柔声安抚:“好好说话,怎么会不理你?”
夏夜眼眶泛红,细碎的委屈尽数道来,字字都是孩童最纯粹的不解与难过:
“我今日没有胡闹,没有凑近他,没有缠着他,也没有再像从前那样任性添麻烦。”
“可哥哥他一直避开我。我跟他说话,他只淡淡应一句;我想给他送水,他直接让我走开;我路过他身边,他都会刻意躲开。”
“从前哥哥从来不会这样对我。”
她真的很茫然。
她记得母亲的叮嘱,记得要守分寸、懂避嫌,她已经努力学着收敛所有习惯。
可她从来没想过,守分寸的代价,是彻底失去兄长所有的偏爱。
她哽咽着,小声呢喃:
“娘,我不懂。我已经听话了,我不闹了,我也尽量和他保持距离了。”
“为什么哥哥还是要这样疏远我?他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在夏夜简单直白的世界里,亲近是偏爱,疏离就是厌弃。
她看不懂黎深背后克制的深情、自我惩罚的煎熬、斩断心念的痛苦。
她只看得见,曾经无条件纵容她、宠着她、护着她的哥哥,如今对她冷漠至极、寸步不挨。
黎母听完,瞬间明白了前因后果,心底瞬间涌上满满的无奈与忧心。
她哪里是不喜欢她。
黎深是太在意,太克制,太怕自己越界,才逼着自己狠心疏远。
昨日一番谈话,她教夏夜守礼避嫌,本是想让懵懂的女儿收敛无边界的亲近,杜绝后患。
可她万万没料到,最先绷不住、最先极端克制的,是素来稳重的黎深。
这孩子,是硬生生逼着自己,用最冷漠的方式,斩断所有心动的可能,独自扛下所有煎熬。
黎母轻轻拍着夏夜的后背,安抚着她的委屈,心底五味杂陈。
她不能戳破真相,不能告诉天真的女儿,她兄长的疏远,从来不是厌烦,而是太过深情、不敢靠近。
只能温柔宽慰:“傻孩子,你哥哥不是不喜欢你。”
“他只是记住了爹娘的话,在好好守分寸、守礼教。”
夏夜抬起湿漉漉的眼眸,满脸不解:“可是守分寸,就是不说话、不搭理、故意躲开我吗?以前他也守分寸,可是他会疼我啊。”
一句话,问得黎母哑口无言。
是啊。
真正的守礼分寸,从来不是刻意冷暴力、刻意形同陌路。
黎深这般极端的疏离,早已超出了礼教的范畴,是少年人无可奈何、自我救赎的偏执。
黎母长叹一口气,揉了揉她的发顶,轻声许诺:“别哭了,夜里着凉。明日娘去和你哥哥说说,让他不要这般刻意疏离兄妹。”
“兄妹骨肉至亲,守分寸是应当,却也不必生分至此。”
夏夜闻言,眼底瞬间亮起一点微光,带着浓浓的期盼,用力点头:“真的吗?娘让哥哥不要不理我好不好?我还是想和从前一样,和哥哥好好相处。”
她所求的从来不多。
只是一份安稳不变的、纯粹的兄妹温情而已。
她依旧无心无爱,执念未改。
唯独舍不得,从小到大唯一的偏爱与纵容。
黎母看着她纯粹委屈的模样,满心焦灼与无奈。
她安抚好夏夜,送她回房安睡。
可窗外月色清冷,她静静立在廊下,望着黎深紧闭的房门,满心怅然。
她太清楚了。
这两个孩子,一个懵懂无心,肆意依赖,浑然不知人心汹涌。
一个情深藏底,自我禁锢,忍痛亲手推开挚爱。
礼教规矩能管住举止分寸,却终究,管不住人心悸动。
今夜少女委屈落泪,今夜少年闭门自苦。
一场无人戳破的心事,一场单向的深情煎熬,终究是越扯越乱,再也回不到纯粹坦荡的从前。
黎母安抚完夏夜,目送她带着一脸未散的委屈回房安歇,心底的愁绪却半点没有减轻。
夜里月色凄清,她独自立在院中,将近日所有的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越想越心惊,越想越无奈。
黎深太过隐忍克制,一旦动心便是偏执深陷,只能靠极端疏离逼自己戒断;夏夜太过懵懂纯粹,无心无念,只懂依赖兄长,被冷落后只剩委屈茫然。
两人一个拼命躲,一个拼命找,再这样朝夕相对、日日共处下去,只会陷入无尽的畸形拉扯。
黎深情念难收,越克制越煎熬;
夏夜习惯难改,越被疏远越失落。
长此以往,要么黎深彻底绷不住、再度逾矩酿下大错,要么兄妹二人彻底生分、心生隔阂、再也回不到从前和睦纯粹的模样。
这是礼教大忌,也是两个孩子的心结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