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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破例 除非夏以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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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她泪眼氤氲、委屈巴巴的模样,黎深心底最后一道防线轰然崩塌。
他一生守礼克己、沉稳自律,恪守尊卑分寸,从未为任何人破例逾矩。旁人皆道他清冷自持、端方有度,唯独遇上夏夜,所有原则、理智、规矩,尽数不堪一击。
他心知此举大错,明知二人成年、男女有别,同榻相伴彻底逾矩、坏了礼教、乱了分寸,明知一次破例,往后再无底线可守。
可望着她眼底藏不住的脆弱落寞,想着她今夜反常的黏人与低落,所有坚守心甘情愿作废。
他终究,舍不得拒绝她。
短暂挣扎过后,黎深闭眼轻叹,喉结重重滚动,褪去所有坚定,只剩极致无奈的纵容,声音低哑至极:“……罢了。就这一次。”
仅此一次,抛开礼教分寸,纵容她所有任性,破例越界、心甘情愿。
夏夜瞬间褪去满脸委屈,眉眼微微发亮,温顺黏人地凑近他身侧。
黎深轻轻掩合房门,熄去外间灯火,只留一盏昏沉烛火,照亮一室私密静谧。屋内氛围暧昧缱绻,拉扯得人心头发颤。
他死守最后一丝底线,与她隔着距离躺下,身姿僵硬、浑身紧绷,每一寸神经都高度紧绷,不敢有半分妄动。
烛火摇曳,光影细碎。身侧的夏夜毫无顾忌、不懂避嫌,辗转片刻便下意识往他温热的方向靠拢。她侧过身,小手轻轻攥住他的衣袖,脑袋浅浅靠在枕边,发丝轻蹭他的手臂,清甜的少女气息密密缠绕着他的感官。
夜深微凉,她愈发贴近,小小的身子紧紧贴着他的臂膀,全然信赖、安稳依赖。
这是黎深数年做梦都不敢奢求的亲近。漫长岁月里,他只能远远守望、默默守护,连指尖触碰都要再三克制。可今夜,心心念念的人近在咫尺,全然依赖、全然信任,枕着他的温度安然相伴。
滚烫的幸福裹挟着惶恐,让他一动不敢动、呼吸极轻,生怕惊扰这份转瞬即逝的温存。
他侧头描摹她安稳的睡颜,褪去所有狡黠算计,只剩纯粹柔软。心底酸涩滚烫、彻底沉溺,无可救药。
他依旧不知,今夜的温柔相伴,从来不属于自己。她心底藏着夏以昼的生辰,藏着无处安放的旧念与空落。深夜的脆弱、黏人的依赖、直白的想念,皆是为旧人而起。她只是在落寞失意之时,本能奔赴最安稳的港湾,借他的偏爱,抚平自己的旧年怅然。
可黎深全然懵懂。
他傻傻以为,这份深夜相伴、全然依赖,是独属于自己的温柔特例,是她全心信任、满心依赖的证明。
昏沉夜色里,他静静凝望她的睡颜,心底无声轻叹。
无妨,哪怕逾矩失礼、乱了分寸,只要她安稳开心、需要自己,他便甘愿纵容、甘愿沉沦。今夜破例一次,纵使从此方寸尽输、执念更深,亦甘之如饴。
夜色渐深,夏夜彻底睡熟,呼吸绵长安稳,攥着衣袖的小手始终未曾松开。黎深彻夜无眠,睁眼至天明。
咫尺相伴,温柔缱绻,却是两重心事、一场错位辜负。他守着彻夜心动与沉溺,她枕着无声旧念与安稳。
一夜破例,一夜沉沦。自此,黎深坚守数年的礼教分寸,彻底溃败,再无退路。
次日清晨,薄雾未散,天色微凉。夏夜趁庭院无人,踮脚轻步溜回自院,自以为遮掩得天衣无缝,却终究被早起值守的侍女撞个正着。
侍女不敢隐瞒,即刻前往主院,低声禀报黎母:“夫人,方才奴婢看见,小姐是从少爷的卧房出来的。”
一语惊雷,震得黎母心神俱颤。黎家世代恪守礼教、最重避嫌分寸,一双儿女向来懂事守礼、无可挑剔。骤然听闻此事,黎母又惊又慌、满心不安,即刻唤来黎父,二人神色凝重,传令二人即刻来主院问话。
不多时,夏夜与黎深先后入厅。
夏夜神色安然温顺,只心底藏着几分隐秘心虚,垂眸静立,乖巧安分。黎深面色沉稳,早已想好周全的说辞,一心只想护住夏夜、消解长辈猜忌、保全两人名声。
黎父神色沉肃,语气严厉:“如实道来,昨夜究竟是何缘由?小夜为何会在你房中过夜?”
厅堂气氛凝滞压抑,风雨欲来。
不等夏夜开口,黎深率先上前躬身回话,坦荡诚恳、毫无躲闪:“爹娘,此事并非逾矩失礼。昨夜小夜心绪郁结、心情低落,深夜来我院中倾诉。我陪她宽慰许久,她困顿乏力、伏案睡熟,夜深露重,我不便深夜叫醒她,便让她在外间软榻歇息一夜。全程分寸得体、并无逾矩,绝无半分失礼之举。”
他将所有缘由揽在自身疏忽之上,厘清界限、弱化事端,只为最大限度护住夏夜,抹去所有嫌疑非议。
这番说辞合情合理,瞬间让黎父黎母紧绷的神色稍稍松动,悬着的心落地大半。可猜忌的种子,已然深深扎根心底。
纵然无苟且逾矩之事,可二人皆已成年,男女有别、避嫌为重,深夜共处一室本就不合规矩、易招闲话。
黎母看着温顺乖巧的夏夜,郑重告诫:“小夜,你已是待嫁之年,男女大防、兄妹避嫌是立身之本。往后万万不可再这般任性,心绪不佳可告知我们,不许再深夜去往你兄长院落。”
夏夜乖乖垂首认错:“我知道了爹娘,是我错了。”
她模样乖巧顺从,心底却毫无悔改之意。她清楚黎深为她周全遮掩、挡下所有苛责非议,更清楚自己绝不会因一场风波,放开这份独有的偏爱。
黎父转而训诫黎深:“你身为兄长,更该严守分寸、以身作则。明知男女有别,却放任妹妹深夜留宿,便是失职。往后务必守好界限,不可再纵容这般糊涂举动。”
“儿子谨记教诲,绝不再犯。”黎深深垂眼眸,恭谨应下。
一场足以颠覆名声的风波,被黎深温柔周全的话术轻轻化解。可自此之后,黎父黎母心中戒备难消,彻底改变了往日纵容兄妹亲密的态度。
曾经二人朝夕相伴、形影不离、亲昵依赖,在二老眼中皆是兄妹和睦、温情暖心。可经此一事,只要夏夜稍稍靠近黎深、习惯性黏着他,二老便会不动声色隔开二人,时时提点分寸、反复叮嘱避嫌,眼底戒备十足。
二老已然笃定,兄妹二人年岁渐长,过于亲密极易失矩、滋生闲话、招惹是非。唯有早日为夏夜敲定婚事、送她出阁,才能彻底避嫌、杜绝所有隐患。
风波过后不过两日,黎家彻底转变态度,将夏夜的婚事提至最紧要的日程。往日循序渐进的择亲事宜骤然加急,无数世家庚帖、门第卷宗日日送入府中,黎父黎母亲自连夜筛选、慎重把关,再也不许她以“长幼有序”推脱半分,一心只想速速将她婚配嫁人。
府中氛围骤变、处处紧绷。
黎深清晰感知到父母的刻意隔绝,看着骤然加急的婚事,心底满是酸涩无力。他明知她不愿出嫁、只想赖着自己,可身为兄长、身份受限,无资格阻拦分毫,只能眼睁睁看着婚事步步逼近、无力抗衡。
夏夜看着二老严防死守、加急催婚,心底生出一丝微弱愧疚,愧疚自己的任性让黎深受训斥、被约束、受牵连。可这份愧疚转瞬便被执念压下。
她耗费数年放下过往,好不容易攥住黎深独一无二的偏爱,守住此生最安稳的依靠,绝不轻易放手。纵使被隔绝、被催婚、被猜忌,她也绝不顺从出嫁,绝不让出半分属于自己的温柔偏爱。
外界逼迫愈烈,两人隐秘的羁绊愈发紧密,拉扯不休、纠葛更深。
厅堂之内,案上摊满世家庚帖,气氛沉凝严肃。面对依旧推诿婚事的夏夜,黎母彻底不再纵容,语气坚决、不容置喙:“从前你以长幼有序推脱,娘便依你。可你哥哥性情恬淡、无心婚恋,不知要蹉跎多少年。我们可以等他,却不能再耽误你的韶华,你的婚事绝不能再拖。”
这话彻底封死了她惯用的退路。
夏夜心头一慌,执拗抬眸寸步不让:“不行,我要等哥哥成亲,我才会成亲。”
黎父眉头紧锁、语气威严,彻底否决:“此事由不得你任性。你哥哥性子你最清楚,终生不娶亦有可能,你万万不能这般无谓等待,莫要再拿你哥哥当借口。”
前后退路尽数断绝,夏夜情急之下,脱口而出心底坚守多年的执念:“那还有夏以昼!除非夏以昼成亲,我才成亲!”
话音落地,厅堂瞬间死寂。
黎父黎母脸上毫无茫然陌生,只剩深深的无奈与头疼。夏以昼并非外人,幼时寄养黎家、与二人一同长大、情同手足,是两家公认的世交至亲。只是云河镇一别,他与夏夜彻底疏远断联、陌路经年。
黎母连连轻叹:“娘知晓你与以昼情分深厚,可你们早已疏远多年、人生路殊途,再也回不到幼时模样了。”
黎父恨铁不成钢:“你与他的旧情我们皆知,可婚嫁是你终身归宿,岂能寄托旁人?你们早已互不牵扯,这般执念太过胡闹!”
二老深知二人旧情,却始终不解,时隔经年、早已疏远,夏夜为何依旧攥着幼时约定,当作推脱婚嫁的唯一依仗。
夏夜抬眸,眼底执拗滚烫、撞破南墙不回头:“以前以昼哥哥答应过我,他成亲定会第一时间告知我。我信他,他不成亲,我便不成亲。”
她心底坦荡亦藏私。她早已不爱夏以昼、早已放下所有执念,可这份幼时约定,是她如今唯一合情合理、无人能彻底驳斥的推脱借口。她要借着这份旧情羁绊,永远留在黎家、赖在黎深身边,独占他一生偏爱。
全程沉默温顺伫立的黎深,在这一刻,心口骤然狠狠下坠,翻涌起漫天彻骨的酸涩与落空。
他原以为,经年相伴、夜夜温存、破例相守,早已磨平她心底所有旧痕;原以为她日日依赖、不肯婚嫁、执意相守,是彻底归属了自己的安稳。
可此刻他才彻底清醒。
她不肯成婚,从来不止是为了赖着他。她心底始终留着夏以昼独一无二的位置,留着旁人无法替代的旧羁绊。哪怕经年不见、早已疏远、被人辜负,夏以昼依旧是她人生底线里排在最前的特殊之人。
他倾尽所有温柔、破例隐忍、赌上分寸名声换来的相伴,终究只是她释怀旧爱、无处可去的临时避风港。
她依赖他、贪恋他、困住他,可心底最后的执念与底线,永远留给年少旧人。
指尖骤然攥紧、指节泛白,黎深面上依旧温润沉静、无波无澜,无人窥见他心底轰然破碎的深情与期许。
原来他从来不是她的首选,只是她别无选择的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