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哥哥,我只是想你了 夏以昼,你 ...
-
时日渐久,夏夜次次推脱婚事,坊间闲话渐起,人人都道是黎深迟迟不婚,反倒拖累耽误了妹妹的良缘。
闲话传入黎家,晚饭过后,厅堂之内,黎母望着淡然寡欲的长子,满心嗔怪轻叹:“都是你这个哥哥不好。你年年推脱婚事、无心嫁娶,如今反倒连累小夜恪守礼数、退让良缘,白白耽搁了最好的年华。”
黎父亦颔首附和,语气温和却带着责备:“长幼有序本是美德,可你也该早日成家,让你妹妹安心择婿。这般拖延,终究是委屈她了。”
面对父母的责怪,黎深默然垂眸,坦然受之,无半句辩解。心底满是温柔的愧疚,当真以为是自己独身的执念,耽误了她的姻缘,委屈了她的岁月。
一旁的夏夜依旧温顺乖巧,轻声为他解围:“爹娘别怪哥哥,是我自己暂时不想婚配,与哥哥无关。”
眉眼纯粹,神色温顺,滴水不漏。
黎深抬眸望向她,眼底盛满浓浓的疼惜与欣慰,愈发笃定她已然长大懂事、体贴通透。他满心酸涩庆幸,庆幸数年疏离终于消解,她终于愿意全心亲近自己。
他全然不知,眼前温顺乖巧的少女,心底清醒透彻、分毫不让。她从未有过半分委屈,反倒乐得被他“耽误”,乐得借他之名推掉所有姻缘,心甘情愿守在他身边,独占他此生唯一的偏爱。
一室暖灯,阖家平和。他怀揣满心温柔误解,纵容她所有依赖;她暗藏满腹清醒私心,占有他余生所有温柔。
长辈闲谈散去,黎父黎母退回内院,空旷廊下只剩二人相对。晚风裹挟秋日桂香,褪去白日燥热,余下满院静谧温柔。
黎深心底愧疚愈发浓重,始终认定是自己的独身执念,让乖巧的她被迫退让、受尽闲话、耽误年华。这份沉甸甸的亏欠,让他原本克制的纵容彻底没了底线。
他侧头望着身侧温顺安静的少女,压下心底翻涌的隐秘情愫,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迁就与试探:“小夜,若是你遇上合意的人家,不必顾虑我。不用守着长幼规矩,不用顾及旁人闲话,你若是想嫁,哥哥永远为你撑腰,绝不会耽误你分毫。”
他字字真心,句句赤诚。哪怕一想到她终将嫁作他人妇、远离自己,心底便密密麻麻钝痛不止,深藏多年的爱意几欲破土而出。可他终究舍不得委屈她,不愿用自己的执念困住她的余生。
他以为她的退让皆是隐忍无奈,只想告诉她,不必为了自己束缚前路。这是他极致温柔的笨拙试探,试探她是否心有良缘,试探她的依赖是否只是无奈将就。
夏夜闻言微微一怔,抬眸看清他眼底的愧疚、迁就与不易察觉的落寞,瞬间洞悉所有。
她清楚知晓,他全然不懂自己的私心,不懂她所有退让皆是蓄意,所有推脱皆是甘愿。他傻傻认定是自己耽误了她,满心愧疚、事事迁就。
而这,正是她想要的模样。
夏夜眉眼弯弯,漾开清甜澄澈的笑意,上前半步主动握紧他微凉的掌心,十指紧扣,亲密无间。她仰头望着他,语气软糯笃定,带着全然依赖的撒娇,亦藏着最清醒的占有:“哥哥,你别管外人怎么说。总之,我也不想成亲。我就这么赖着你,不好吗?”
寥寥数语,轻轻巧巧,却瞬间击溃黎深所有克制与理智。
赖着他,一辈子相伴相守,不成亲、不远离,岁岁年年相守不离。
黎深望着她纯粹信赖的眉眼,方才所有试探、顾虑与自我拉扯尽数作废。汹涌的悸动取代所有愧疚,酸涩尽数化为滚烫温柔。
他依旧看不懂她深藏的私心,不懂她是笃定自己不娶,故而蓄意独占偏爱。他只傻傻以为,她是太过依赖自己,甘愿舍弃良缘、相守一生。
这份认知,让他又酸又甜、满心滚烫。原来不是拖累,不是将就,是她心甘情愿,选择留在自己身边。
晚风缱绻,桂香萦绕,光影缠绵。黎深垂眸凝视眼前少女,隐忍数年的深情几欲溢出眼底,声音微哑,藏着万般纵容与沉沦:“好。怎么会不好。你想赖着我,便赖一辈子。”
他心甘情愿,被她牵绊一生、困住一世。哪怕终生只能以兄长之名爱她,藏满腔爱意、守逾矩温柔,只要她岁岁相伴、时时依赖,他便此生无憾、尽数纵容。
夏夜眼底笑意更浓,心安理得依偎着他,牢牢攥紧这份独属于自己、无人可替代的偏爱。她要的,从来都是这般一辈子稳稳纠缠,独占他一人的温柔纵容。
夜深人静,黎家灯火次第熄灭,沉沉月色铺满庭院,清辉寒凉如水。
白日里那句“我就这么赖着你不好吗”,化作一根温柔丝线,牢牢缠紧了黎深的心底。他独坐灯下,彻夜心绪翻涌、彻底沉溺。一年克制尽数崩塌,数年隐忍轰然溃堤,满心满眼都是她温顺的眉眼、依赖的模样、十指相扣的温热。
理智一遍遍告诫他守礼守分、不可僭越,可一想到她甘愿舍弃良缘、岁岁相守、唯他依赖,所有规矩底线,尽数败给汹涌深情。他甘愿被她牵绊一生,甘愿以兄长之名,纵容她一世任性、一世相依。
庭院静谧,人心沉乱,无人知晓暗处的心事拉扯。
回廊晚风之中,夏夜独自凭栏而立,衣衫被夜风轻轻拂动。
无人记得,无人提及,今日是夏以昼的生辰。
时隔经年,她早已放下过往执念,不再奔赴、不再纠缠。可旧岁心绪根深蒂固,每逢故人生辰,心底总会漫开淡淡的空落与怅然。
晚风萧萧,吹得眼底微涩。她凝望沉沉夜色,轻声自语,低不可闻:“夏以昼,你还会想起我吗?”
话音落,她轻轻摇头,自行否定答案。
不会了。从前千里奔赴的热忱,早已被他亲手碾碎,戏台一别,两人早已陌路殊途、再无瓜葛。
这份思念不痛不烈,只剩浅浅空落,如同旧年落雪,无声落在心底最隐秘的角落,无人知晓。
她不愿独守空院,随心漫步行走,不知不觉行至黎深院门前。木门之内,灯火未熄。
夏夜心头微动,轻叩门板。屋内彻夜念着她的黎深闻声回神,心头骤跳,立刻起身推门,一眼便撞见她恹恹低落、眼底藏着落寞的模样,全然没了白日的明媚狡黠。
夜色衬得她眉眼柔软脆弱,黎深语气瞬间温柔至极,带着下意识的紧张:“小夜,你怎么了?这么晚过来?”
话音未落,夏夜骤然抬臂上前,紧紧抱住了他。怀抱轻软,带着夜晚的微凉与藏不住的落寞,脸颊贴合他的衣襟,闷闷软软的声音落在耳畔:“哥哥,我只是想你了。”
黎深浑身骤然僵硬,血液发烫,耳尖瞬间通红,沉溺又慌乱。
他全然不知,此刻她口中的哥哥,从来不是他黎深。她深夜思故人、念旧生辰,心底空落无处安放,寻来最安稳、最纵容她的避风港取暖。她拥抱着眼前人,心底惦念的却是远方旧人。一句赤诚的想念,不过是借他的怀抱,慰藉自己经年旧念。
可黎深一无所知。
他只当夜色静谧,她心底柔软、格外依赖自己。隐忍多年的情意骤然被回应,所有克制尽数崩碎,心口又酸又烫,几乎压不住汹涌爱意。
残存的理智死死拉扯着他。夜深孤影、男女有别、年岁已长,这般亲近彻底逾矩失礼。
他喉结滚动,声音微哑窘迫,红着脸轻轻抬手,想要推开她:“好了,别这么抱……夜里被人瞧见,不好。”
他从未被她这般直白亲近,方寸大乱、克制至极。
被轻轻推开些许,夏夜瞬间撇嘴委屈,眼底落寞更甚,带着孩童般的软糯请求:“哥哥今晚陪我睡好吗?”
黎深心头一紧,守着最后一丝底线轻声拒绝:“不行。我们都长大了,早已不是孩童,不能再这般胡闹。”
礼教规矩、分寸尊卑,他时刻谨记。可话音刚落,夏夜眼底瞬间蓄满水汽,眼眶通红、泪眼汪汪,委屈得几欲落泪。
夜色深沉,少女垂眸抿唇、楚楚可怜,满眼落寞无助。
一室灯火,两重心事。一人思旧念、借他取暖;一人溺深情、为她溃防。
他看不懂她深夜反常的低落,看不懂她无端脆弱的缘由,只清清楚楚知晓——她很难过,而他,舍不得让她难过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