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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男人之间也可以这样吗?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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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东猛地睁开眼。
胸口像压了一块石头,呼吸急促,冷汗顺着鬓角滑下来,洇进枕头里。他抬起手,指尖还在微微发颤——不是害怕,是那种从梦境深处被硬生生拽出来之后的失重感,像从十几层楼上坠落,在触地前一秒被人拎住了后领。
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还残留着梦的碎片。
那个男人。
他努力去想那张脸——但什么都没有。五官像是被从记忆里整块抹掉了,只剩一团模糊的影子,连轮廓都抓不住。声音也只剩下一个调子,像隔着水传来的低语,听不清内容。
唯一留下来的,是一个背影。
身形有些单薄。转身的时候动作很轻,像猫,像影子本身在移动。
徐东看着天花板,眉头慢慢皱起来。
那个背影……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不是梦里。是在更早之前,在另一段同样模糊的记忆里——某个人的肩膀,某个人的站姿,某个人的轮廓。但他想不起来是谁。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看人,能看见形状,认不出面孔。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脸埋进枕头里。
然后那股香味又来了。
不是从窗外飘进来的,是从记忆深处自己浮上来的——清冷的,带着一点苦意,像雪松被折断时渗出来的树脂,又像旧书页里夹了很久的某种干花。说不上来的好闻,说不上来的熟悉。
十年了。脸忘了。声音忘了。连那晚说的话都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尾音。
但那股香味,像是被刻进了嗅觉记忆的最深处,比画面更持久,比声音更顽固。每次梦到那晚,醒来之后鼻腔里都会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像隔了一层纱。
他坐起来,后背靠在墙上,膝盖蜷起来,双手抱住。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已经从深蓝变成了灰白。快天亮了。
他知道自己今晚不会再睡了。每次梦到那晚,醒来之后脑子就像被拧紧的发条,转个不停。他试过安眠药,没用。试过喝酒,反而让梦境更清晰、更黏稠。最后他学会了接受——醒了就醒了,睁着眼等天亮。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小臂内侧,皮肤下面隐隐透出一小片暗色。不是胎记。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城东老巷子还沉浸在黎明前最后的黑暗里,远处有几盏路灯还亮着。楼下垃圾桶旁边蹲着一只橘猫,正在翻找什么。
他看了几秒,拉上窗帘,走到书桌前坐下。
抽屉里那本旧笔记本还在。黑色封皮,边角磨得起毛了。他翻开,里面是老陈的笔迹——密密麻麻的地址、人名、时间线,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翻到中间某一页,有一行被反复描粗的字:
"半山别墅火灾,十年前,死者徐正南(父),幸存者徐好(子,时年十岁),起火原因不明,无正式结案报告。"
下面画了一个乌鸦的简笔画,以及一张名片的正反面。牌子正面是龙飞凤舞的两个大字“傲慢”。这倒和他梦中的那个场景对上了。
徐东的手指停在那个图案上。
乌鸦。黑袍男人小臂上的标记以及沈灼信息被屏蔽,这之间又有什么联系吗……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城东老巷子还沉浸在黎明前最后的黑暗里,远处有几盏路灯还亮着。楼下垃圾桶旁边蹲着一只橘猫,正在翻找什么。
他看了几秒,拉上窗帘,走到书桌前坐下。
徐东的手指轻抚过那个乌鸦图案。
这些线头散在那里,每一根都牵着什么东西,但他还没找到能拽的那一根。
他把笔记本合上,放回抽屉。
然后拿起手机,翻到老陈昨晚发的最后一条消息:"小心。别信任何人。"
他盯着这六个字看了很久。
别信任何人。
包括老陈自己吗?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那个黑袍男人十年前没有杀他是因为接了电话之后才改变主意的,那么,又是因为什么而改变主意的呢,为什么没有杀死所有的人。
那个电话里的人是谁?
"老大"——男人是这么称呼的。
陈幸吗?不像。陈幸的气场是冷的、收着的,不是那种能压住一个杀手的。
"老大",那还有谁?
他站起来,走到门边,把链条锁摘下来,又扣回去。反复了两次。失眠的夜晚他总是这样——做一些无意义的小动作,像是身体在替脑子找出口。
天快亮了。今天下午他还要跟陈幸出去见人。系统说沈灼的信息被屏蔽了——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沈灼不是普通人,意味着系统对沈灼的"读取"被某种力量挡住了。
而在昨天,沈灼眼里的那种兴致是纯粹的。
沈灼究竟是什么都不知道,还是故意伪装出来的,犹未可知。
这一点徐东不是很确定。但从沈灼的眼神里,他能分辨出来的却只有——那种纯粹的、表面的,像一个人看见了一个让他觉得有趣的感性趣的人,仅此而已。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这反而让徐东松了口气。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沈灼,可比一个什么都看穿且善于伪装的沈灼好应付得多。
他收回手,走到窗边,又拉开一条缝。
天边开始泛白了。橘猫已经走了,垃圾桶翻得乱七八糟的,几只乌鸦落在电线杆上,黑压压的一排。
徐东看着那些乌鸦,想起那个背影上纹着的那一只。
展翅的。眼睛里嵌着暗红色的珠子。
他闭上眼,那股香味又浮上来了——清冷的,带着苦意,却又意外的……
十年了。他只记住了这个让人难以忘却的味道。
十年足以让背影模糊了,脸忘了。声音忘了。
但那股香味却始终萦绕在徐东的鼻尖。
"你是谁。"他对着空气说。
没有回答。
窗外,第一缕阳光从楼缝里挤进来,打在窗帘边缘,像一道细细的金线。
徐东站在窗前,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看着那道光慢慢变宽、变亮。
六点整,闹钟没响——他根本没睡。
生物钟把他叫醒了。或者说,是那股还残留在鼻腔里的香味把他逼醒的。
徐东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了一秒冰凉的地板,然后弯腰从床底摸出那双运动鞋,套上,没穿袜子。他走到窗边把窗帘彻底拉开,天已经蒙蒙亮了,巷子里的早点摊刚支起来,蒸笼冒出白茫茫的热气。
他去洗手间洗脸。拧开水龙头,冷水拍在脸上,连拍了三把。抬头看镜子——红头发乱得像鸟窝,眼底两团青黑,嘴唇干裂。他用手沾了点水把头发往后捋了捋,没用,弹回来几缕翘在额前。
牙膏挤上去,刷了牙。刷的时候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是清醒的。昨晚没睡好的痕迹在脸上,但脑子已经转起来了。
洗完脸,他回屋换衣服。从衣柜里扯出一件黑色长袖和一条深灰工装裤,套上。外套是件旧夹克,拉链拉到一半,露出里面黑色的内搭。他把裤兜翻了翻——备用手机、□□、那张沈灼给的名片,都在。
鞋带系紧,打结。
他走到书桌前,把笔记本塞进夹克内兜,手机揣进裤兜,链条锁摘下来,钥匙串挂在食指上。
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十五平米的出租屋——铁架床、折叠桌、墙上地图、拉开的窗帘。和昨晚进来时一样,又不一样。昨晚进来是为了确认安全,现在出去是为了面对新的一天。
他拉开门,走出去,没回头。
楼道里的声控灯被他的脚步声点亮,闪了一下,稳住了。六楼到一楼,他走了两分钟,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推开楼道的门,外面的冷空气扑面而来。六点钟的城东老巷子很安静,只有早点摊的蒸笼声和远处偶尔驶过的电动车。他深吸了一口气——没有焦糊味,没有烟味,只有豆浆和包子的热气。
他抬手看了一眼表。
六点十二分。
徐东打车到了陈幸所居住的别墅。别墅位于郊居,离市中心倒不算很远。
车开了将近二十分钟,才从密集的高楼群钻出来,路两边的景观一点点变了——先是商铺变少,然后是红绿灯变稀,最后连人行道都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两侧高大的香樟树,枝叶交错在路面上方,把阳光切成碎片洒下来。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小伙子,哪个小区?这附近别墅区好几个。"
"到前面那个路口停就行。"
"那路口进去还有一段路呢,要不我——"
"就路口。"
车停在十字路口。徐东付了钱,推门下车。
司机摇下车窗喊了一句:"回程不好打车啊!"
徐东没回头,摆了摆手。
车开走了,尾气散在空气里。他站在路口,环顾四周。
这条路是双向两车道,柏油路面还算平整,但路肩长了杂草。左手边是一条往里延伸的支路,两侧种着法国梧桐,树干粗壮,看年份至少二十年了。梧桐掩映的深处,隐约能看见铁艺大门和围墙的轮廓。
他沿着支路往里走。
越往里越安静。没有车流声,没有人声,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响和偶尔几声鸟叫。走了大概五六分钟,路的尽头出现了一扇黑色的铁艺大门,两侧是近三米高的围墙,顶部装着防爬的尖刺。大门旁边有一个对讲机和一个摄像头,摄像头角度正对着来路。
徐东在门口站了两秒。
摄像头红灯亮着,说明在工作。他没去按对讲机,而是掏出手机,翻到昨天存下来的那个号码——陈幸的私人号,昨天许言给的。
拨出去。
响了两声就接了。
"到了?"陈幸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大门口。"
"门禁按一下,密码是0719。"
电话挂了。
徐东把手机收起来,走到对讲机旁边,按了一下呼叫键,然后输入0719。铁门发出一声低沉的电机嗡鸣,缓缓向两侧滑开。
他走进去。
门内的路是石板铺的,两侧是修剪整齐的灌木和草坪。再往里走,视野豁然开朗——一栋三层高的白色别墅出现在前方,地中海风格,拱形门窗,外墙上爬着常春藤。门前有一个环形车道,车道中央是喷泉,但没开,水池里积了半池子落叶。
别墅正门是双开的实木门,门廊下挂着两盏铜色壁灯。门前台阶有五级,徐东一步一步走上去,还没抬手敲门,门就从里面开了。许言站在门后。
"小东,早啊。"许言侧身让开,"陈总在二楼书房,说让你直接上去。"
"吃了吗?"许言多问了一句。
"路上买了个包子。"
"行。厨房有热水,杯子自己拿。"
徐东点了下头,没多寒暄,径直往里走。
别墅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一楼是挑高客厅,落地窗朝南,阳光铺了满地。家具是深色的,皮质沙发,实木茶几,墙上挂着几幅油画——不是名画,但画工不差,像是请人定制的风景。整体风格偏冷,干净,没什么生活气息,像样板间多过像家。
楼梯在大厅右侧,大理石台阶,扶手是实木的。他踩着台阶上到二楼,走廊不长,两侧三扇门。最里面那扇半开着,能看见一个书架的边缘。
他走过去,敲了一下门。
"进。"
陈幸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文件,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没穿外套,整个人比昨天在办公室里看着松弛一些——但那种冷感没变,像骨子里的东西,换什么衣服都盖不住。
他抬头看了徐东一眼。
"六点多就到了?"
"睡不着。"徐东没编理由,"想早点过来,熟悉一下环境。"
陈幸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像在判断这句话里有多少是真的。然后他点了下头,把桌上的文件合上。
"今天下午要见的人叫赵广年,赵氏建材地产老板。做建材起家,后来转型做地产了。”
徐东倒是也知道一些。最近几年,跟盛宇有不少的摩擦,虽然陈幸只说了一点信息,但也不想想徐东之前是干什么的?在一些灰色地带中,也是混迹过好长一段时间的,也算是道上的人。甚至有一些小道消息也是知道的很清楚。
不过,赵氏地产与盛宇科技表面上还是要过得去的。
他顿了一下。
"实际上他跟周远是老相识。周远出事前一周,赵广年见过他。"
徐东没动,只是听着。
"我要你跟我沈灼及许言一起去。"陈幸的语气很平淡。
"明白。"
“该带的东西带齐,赵广年约在这么偏僻的地方,还这么晚的时间指定没想好事。”
“好”。
突然,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沈灼靠在门框上,一只手搭着门边,另一只手还捏着门把手没松。他穿着一身浅灰色的棉质睡衣,裤腰松松垮垮地挂在胯骨上,系带歪歪扭扭地垂着,像是随便打了个结就没再管了。上衣是宽松的圆领款式,领口歪向一侧,露出锁骨往下的一大片——皮肤很白,白到在走廊的光线里几乎泛着冷调的光泽。
睡衣的扣子只系了下面两颗,上面两颗敞着,胸口的布料向两边滑开,隐约能看见胸肌的轮廓。他应该很瘦,瘦到锁骨异常的明显,在衣衫下面若隐若现。
头发是乱的。不是那种精心打理过的"慵懒感",是真的刚从床上爬起来没梳过的乱——前额的头发翘着,有一撮甚至支棱到了额头侧面,后脑勺那一片明显被枕头压出了弧度,还没恢复过来。发丝在走廊的光里泛着深棕色的光泽,比昨天在小楼时看着柔软得多。
他的脖子左侧,靠近耳根下方大约两寸的位置,有一个微微鼓起的红点。不大,比米粒稍小一点,周围泛着一圈淡粉色的晕。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但徐东的视线扫过去的时候还是捕捉到了——职业病,对异常标记的条件反射。
沈灼眯着眼看向走廊,像是还没完全醒,眼睛里蒙着一层水光,瞳孔还没完全聚焦。他打了个哈欠,嘴角张得很大,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然后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渗出来的泪花。
沈灼习惯性地走向陈幸,将手臂搭在了陈幸的肩膀上,将脸靠向陈幸的颈窝。
"……几点了?"声音沙哑的,带着刚睡醒的那种黏糊劲。
他靠在陈幸身上,赤脚踩在走廊的地板上,脚趾微微蜷着,脚踝骨突出得很明显。整个人像一只被从窝里拎出来的猫,浑身上下写着"别烦我让我再睡一会儿",但又没真的回去睡,就那么半倚着陈幸,懒洋洋地半眯着眼睛。
"你先去楼下等吧。让许言带你认一下路线和出口。晚上九点出发。"
徐东没有着急回答,而是看着陈幸与沈灼之间的亲密互动。有些惊讶或许,也可能是震惊……
徐东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陈幸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把衣服穿好,你这样子成何体统?"
脚步顿了一下。
"还好嘛,你帮我穿,如何。"
徐东没回头,没多说,走了出去。
走廊里安静的。他下了楼,许言在厨房里倒水,看见他下来抬了抬下巴。
"二楼转完了?"
"嗯。"有些失落。
"走,我带你转一圈。"许言放下杯子,擦了擦手,"正门、侧门、后门、车库、监控盲区,全给你过一遍。"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客厅,阳光打在脸上,暖的。
徐东眯了一下眼。
他现在有了这栋别墅的布局图、出入口位置、监控分布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