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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欢迎进入谎言之都 , ...

  •   不知道聊了多久,老人的眼皮开始往下坠,呼吸也慢了下来。

      "行了,我累了。"他摆了摆手,声音比刚才轻了一截,"你们走吧。"陈幸站起来,微微点头。沈灼退到门边,徐东最后一个出门。关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老人把那张照片贴在胸口,眼睛闭着,嘴唇微微翕动。

      走廊里的灯光昏黄,像蒙了一层旧报纸。

      三人走出那座小楼。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梧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许言把车开到门口,陈幸拉开车门,顿了一下。

      "许言,送我去城南分公司。"他转头看了沈灼一眼,"你带他回去。"

      沈灼点了根烟,烟雾在暮色里散开,他眯着眼笑了一下:"行。"

      陈幸没再多说,上了车。黑色轿车汇入车流,尾灯很快消失在拐角。

      徐东站在路边,风灌进领口,凉意一下子贴上了后背。他没动,沈灼也没动,两个人隔着半步的距离,沉默了几秒。

      "走吧。"沈灼掐了烟,拍了拍袖口上的灰,"车停前面巷子里。"

      两人沿着梧桐道往东走。沈灼走在前头,步子散漫,像饭后散步。徐东跟在后面,目光扫过两侧——这条路他来时没仔细看,现在才发现路灯坏了三盏,中间有一段将近二十米的黑暗路段。

      "你今天在屋里那会儿,"沈灼忽然开口,没回头,"手插兜里了。"

      徐东脚步没变:"嗯。"

      "看见什么了?"

      "没。就是觉得那老人家挺可怜的。"

      沈灼笑了一声,转过身倒退着走了两步,正对着徐东:"可怜?"

      "七十多了,居然住在一栋小楼里,身边连个来探望的亲戚都没有。"

      "是吗。"沈灼转回去,继续往前走,"陈总心善,隔三差五去看看。"

      "你们常来?"

      "不算常来,也就陈总会经常来。"沈灼拉开一辆黑色SUV的车门,"一个月一两趟吧。上车,我送你回写字楼。"

      "不用。"徐东停住脚步,"我走走。方向反了,你们往北,我住东边。"

      沈灼看了他一眼,手搭在车门顶上,没急着上车。

      "住东边?挺远啊。"

      "习惯了。"

      "行。"沈灼没强留,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递过来,"有事打电话。别客气——毕竟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徐东接过来,扫了一眼。没有公司名,没有职务,只有一个手机号。他折起来塞进裤兜。

      "谢了。"

      "客气什么。"沈灼上了车,摇下车窗,"对了——你那头发,染的?"紧着又补了一句“有眼光”。

      徐东没回答,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

      沈灼笑了,摇上车窗,发动了车。

      SUV驶远之后,徐东站在原地,看着尾灯消失在路口,才慢慢呼出一口气。

      他没往东走。

      拐进旁边一条商业街,穿过两条巷子,在便利店门口买了一瓶水,站在门口喝了几口。街对面那辆白色面包车还在——换了位置,停到了巷口。

      他没停留,绕进小路,七拐八绕,最后从一条死胡同尽头的矮墙翻了过去。落地的时候膝盖磕了一下,他咬着牙没出声,拍了拍裤腿继续走。

      又过了十来分钟,他站在了城东老巷子的楼道口。

      六楼。没电梯。

      他一步一步上去,在每一层拐角都停一下,听上面的动静。楼道灯坏了两盏,第三盏闪个不停,像喘不上气。

      六楼最里面那扇门。他掏出钥匙,先用手背轻轻推了一下门板——没动,锁扣着。他松了口气,拧开,进去,反锁,扣链条。

      摸黑走到窗边,把窗帘拉严实。手机手电筒调到最暗,扫了一圈——铁架床、折叠桌、墙上地图、抽屉里的□□和备用手机。一切原位,没人进来过。

      安全。

      他脱掉外套扔在椅背上,倒在床上,手机屏幕朝上搁在胸口。手电筒的光从下巴往上照,天花板上一圈惨白。

      闭上眼。

      脑子里又开始转——老人的脸、那句"有点像"、陈幸让他"看着"的语气、沈灼递名片时多停的那一秒。碎片搅在一起,他强迫自己放慢呼吸,吸气四秒,憋四秒,呼气六秒。

      有用,但不多。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上地图里那个红圈——小楼附近,周远生前最后三个月频繁出现的区域。

      盯着看了几秒,闭上眼。

      意识开始往下坠。车流声、风声、老人的声音、陈幸的声音,一层一层远了。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也许十分钟,也许半小时。身体刚要彻底松弛的时候——

      【叮。】

      一道冰冷的机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

      不是从耳朵进来的,是从颅骨内侧直接浮上来的,没有方向,没有距离,就是——在他脑子里。

      徐东睁开眼。

      房间里还是暗的,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变成了深蓝色。他没动,就那么平躺着,目光落在半空。

      在他眼前三十厘米的位置,浮着一块半透明的蓝□□面。边缘有极细的流光缓慢流动,像水面的油膜。

      他盯着看了两秒。

      有些意外,"……有意思。"

      语气很淡,像看见了一件新奇的玩意儿。不惊讶,不恐惧,甚至没有去想"这怎么可能"——他的第一反应是好奇它是什么、能干什么。

      他坐起来,歪了歪头,界面跟着他的视线移动,始终稳稳悬在正前方。

      想了想先前莫名其妙就浮现在眼前的身份面板,现在想想,倒是也解释的通了。

      徐东伸手去拨——手穿了过去,没有触感。

      【检测到锁定对象。】

      姓名:徐好

      性别:男

      身份牌:迷茫的前行者

      锁定绑定中……17%】

      进度条在缓慢涨动。

      "锁定自动绑定?连问都不问一声。"

      他没有抗拒的冲动。这东西出现在他脑子里,他没有排斥感——反而有一种说不清的直觉,像是它本来就该在这里。

      【锁定对象身份确认:

      徐东

      年龄:20

      当前状态:轻度疲劳,心率偏高。】

      【锁定对象绑定条件检测——

      一键锁定

      通过】

      【是否确认绑定?】

      【YES/N0】

      【检测到锁定对象:已自动确认绑定】

      他看着那两个字母,想了想。

      内心暗自腹诽“所以那两字母的作用究竟是什么,为了突出你的民主吗?

      【绑定确认。】

      系统面板上的界面一瞬间变了……一行极其显眼的大字正浮现在半空之中,好不气派。

      “欢迎进入谎言之都”

      徐东“……”

      “欢迎进入谎言之都”这行字飘在空中许久。

      “谎言,确实,一直生话在谎言之中,怎么不算‘谎言之都’呢。

      紧接着,徐东:“还是通知我呢。”

      终于……

      【姓名:徐好

      性别:男

      身份牌:迷茫的前行者

      技能卡牌:洞察之眼(寻找真相是你一直想要的,但最后的结果会是你想要的吗)】

      看着这最后的一段话,愣了一下,但你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陈幸许言等的身份都很正常,但洞察之眼应该不只有这一个鸡肋技能吧。

      脑海中闪过一张明艳又张扬的脸,沈灼,似乎是一个特殊的存在。明明其它人的身份信息都能看到,但唯独“沈灼”的信息看不到,只有这一个身份牌。

      自认为比某些伪善之人好的多。

      “沈灼是个特别的人”

      成功吸引住了徐东的注意,真相究竟是越来越远还是越来越近了呢。

      伪善之人又是指谁呢?

      实在是有太多的谜团没有解开了。

      徐东将放在桌下的一个老旧收音机拿出来,认真的摆放在了桌子上。

      ……

      收音机里传出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像隔着一层水:

      "……各位听众,这里是市应急广播。现在是凌晨两点四十七分,位于西郊半山腰的独栋别墅区发生一起重大火灾。据现场消防指挥员介绍,起火时间大约在凌晨两点十五分左右,目前已有六辆消防车抵达现场,但由于山路狭窄,大型设备无法完全展开——"

      收音机被人拧小了音量,但没关掉。声音变成了嗡嗡的低语,混在夜风里。

      然后火光就来了。

      不是从远处看见的那种温和的橘红色,是从半山腰直接炸开的一团——像有人把整瓶汽油泼上了天空,然后划了一根火柴。

      别墅的轮廓在火里扭曲着。三层楼的西式建筑,白色外墙早就被熏成了焦黑色,二楼的落地窗炸裂之后,火焰从里面喷涌而出,像一头被关了太久的野兽终于撞破了笼子。屋顶的瓦片在高温下噼啪作响,偶尔有一片被热浪掀飞,在空中划出一道橙红色的弧线,落进院子里的灌木丛里,又点着了一片。

      消防水枪的水柱打在墙上,瞬间变成白茫茫的蒸汽,但火根本压不下去——火势太大了,水浇上去像浇在烧红的铁板上,滋滋作响,反而把火星溅得更远。

      院子里停着的那辆黑色轿车已经被烧得只剩骨架,轮胎融化后流了一地黑胶,车漆起泡剥落,露出底下灰白色的铁皮。车库门塌了一半,歪歪斜斜地挂在铰链上,像一张被烧焦的嘴。

      有消防员抬着担架从正门冲出来。担架上盖着银色隔热毯——毯子边缘露出来的那只手,已经被烧得辨认不出肤色。

      收音机里的女记者还在说:

      "……据周边居民反映,凌晨两点多听到一声闷响,疑似爆炸声。目前消防部门尚未确认是否有人员被困。本台将持续关注此事,请各位听众——"。

      伴随着收音机的播放……

      夜风裹着焦糊味从半山方向吹过来,很远就能闻到——不是木头烧焦的味道,是人肉烧焦的味道。混着塑料熔化的刺鼻气味,像一块烧糊了的塑料板被人按在鼻尖上。

      那栋别墅他认得。

      现在它像一根巨大的蜡烛,烧在半山腰上,照亮了半个夜空。

      — —十年前的纵火旧案现场— —

      凌晨两点多。

      徐好是被楼下的声音吵醒的。

      不是闹钟,不是雷声,是闷闷的"咚、咚、咚"——像有什么重物一下一下撞在硬木地板上,间隔很短,节奏很乱。他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天花板上的烟雾报警器红灯一闪一闪的。

      然后他闻到了烟味。

      不是远处飘来的,是从门缝底下渗进来的——焦糊味混着一股铁锈似的腥气。

      他猛地坐起来,赤脚踩在地板上,冰凉的触感让他彻底清醒。他抓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当手电筒,推开卧室门,走廊里已经有一层薄烟在飘。

      楼下传来一声闷哼,然后是玻璃碎裂的声音。

      徐好攥紧手机,沿着楼梯往下走。每一步都踩得很轻,脚掌贴着木阶边缘,不发出一点声响。烟越来越浓,熏得他眼睛发酸,他用手背挡在口鼻前,弯着腰继续往下。

      楼梯拐角处,他停住了。

      客厅里的景象像一幅被泼了血和火的画——

      水晶吊灯碎了一地,茶几翻倒,沙发套被烧穿了一个大洞,火舌正从窗帘后面舔出来。地板上倒着好几个人,穿着制服的男男女女,有的蜷缩着,有的趴着不动,身下洇出深色的液体。

      徐好的胃猛地缩了一下。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黑袍男人。

      站在客厅中央,背对着楼梯方向。一身黑袍,料子像是某种哑光的绸缎,在火光映照下泛着暗紫色的光泽。身形极瘦,瘦到肩膀的骨骼轮廓从布料下面顶出来,像一具裹了布的骨架。

      他右手握着一把匕首。刀身不长,但很窄,刃口在火光里泛着冷蓝色——不是反光,是刀本身的颜色。

      黑袍男人的左手掐着一个中年男人的脖子,把人拎离了地面。中年男人双脚悬空乱蹬,两手抓着掐在喉管上的那只手,指甲都抠出了血,但那只手纹丝不动,像铁铸的。

      中年男人的脸涨成了紫红色,眼球外凸,嘴角有血沫溢出来。

      徐好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他父亲。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发不出声音。

      黑袍男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微微偏了一下头——但没有回头。他空着的右手抬起匕首,刀尖朝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再补一下。

      就在这时,他抬起左手的袖子擦了一下额角——黑袍的袖口滑落了几寸,露出小臂内侧。

      徐好的视线死死钉在那里。

      小臂内侧,纹着一只乌鸦。

      不是普通的鸟形图案——是一只展翅的乌鸦,线条极简但极锐利,眼睛的位置嵌着一小颗暗红色的珠子,在火光里像一滴凝固的血。乌鸦的翅膀末端延伸出几根荆棘状的纹路,缠绕在小臂上,像要把皮肤刺穿。

      黑袍男人把袖子拉了回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已经不动了的中年男人,松开了手。

      徐好的父亲像一袋散了架的米,从半空中坠下来,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

      黑袍男人转过身来。

      徐好终于看见了那张脸——很年轻,年轻到和他想象的不一样。颧骨很高,眼窝深陷,瞳孔是极深的黑色,黑到看不见虹膜和瞳孔的边界,像两个没有底的洞。嘴唇很薄,嘴角微微上翘,不是笑,是一种天生的弧度,让整张脸看起来像在嘲弄什么。

      他的目光越过满地狼藉,落在楼梯拐角处那个赤脚站在阴影里的少年身上。

      四目相对。

      黑袍男人没有动。没有追上来,没有拔出第二把刀,甚至没有加快呼吸。他就那么站在那里,匕首垂在身侧,火光把他的影子拉得极长,投在天花板上,像一只巨大的蝙蝠。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带着一种奇怪的韵律,像在唱歌又像在念经。

      "……找到了…呵,白眼狼的儿子。"顿住,嘲弄一笑“能是什么好东西。”年轻男人恨恨咬牙。

      年轻男人用手帕细致地擦拭着匕首。

      然后他前进了一步,似乎是想解决掉眼前的这个小男孩,“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冷笑“谁让你是徐贼的儿子,只能怪你自己命不好。”

      徐好愣在楼梯上,赤脚踩在木阶上,脚趾因为寒冷和恐惧蜷缩着。楼下的火还在烧,父亲的身体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那些倒下的仆人里不知道还有没有活着的。

      他应该冲下去。他应该喊人。他应该做点什么。

      但他动不了。

      脑子里只有一个画面在反复播放——那只乌鸦。

      黑色的,展翅的,眼睛里嵌着一颗暗红色的珠子。

      他见过那个标记。

      不是在这里,不是在今天。是在更早之前——在某一张被烧掉一半的照片上,在他母亲留下的那本日记的扉页上,在她妈妈和爸爸身上都有那块胎记的形状里。

      一模一样。

      在这空旷的别墅中,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年轻男人愣住,接起电话。

      听不清内容……

      “啧,老大…这不是个明智的决定”。年轻男人带着一丝责备语气,但与其说是责备,不如说是无奈的嗔怒。

      许久……

      “哼,别以为我会放过你。”

      年轻男人凭空拿出了一张卡牌,随手一挥,牌的背面印着乌鸦图案,正面签着两个极其嚣张洒脱的大字

      “傲慢”

      年轻男人走上前,一手点在徐好的头上。

      徐好在年轻男人靠近的瞬间,便嗅闻到了一种奇异而又好闻的香味。

      男人将男孩提溜起来,随香味而来的,是一张放大的俊脸,随后男孩便昏倒了过去。

      将其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将窗户打开,“好梦,晚安。”将手指抵在唇上,纵身跃下,消失在了暮色之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欢迎进入谎言之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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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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