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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欢迎来到谎言之都(3)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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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轿车在早高峰的车流中平稳穿行。许言开车很稳,几乎感觉不到换挡的顿挫。徐东坐在后座,余光扫过身旁那个男人——他正低头摆弄手机,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鼻梁很高,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
"到了。"
陈幸的声音从前面传来,简短得像在报站。
车停了。
徐东抬眼——窗外是一栋老旧的写字楼,灰白色的外墙上有几道水渍,玻璃门上贴着"招租"和"转让"的告示,看起来已经空置了一段时间。楼前停着几辆货车,几个工人正往里面搬东西,纸箱子上印着"盛宇科技"的字样。
许言绕到副驾那边替陈幸拉开车门,动作熟练得像做过无数次。徐东愣了一秒,赶紧推门跟上。
那个神秘男人也下了车,走到他旁边,压低声音说:"第一次跟陈总出来?"
"嗯。"徐东没多说。
"行。"男人笑了笑,没再追问,快步跟上了前面的陈幸。
徐东落后半步,目光扫过周围——楼前有三个出入口,货车堵住了正门,侧边有一条消防通道,铁门半开着。他不动声色地记在心里。
乘电梯上到七楼。
电梯门开的时候,走廊里一股灰尘和油漆混在一起的味道扑面而来。走廊尽头有一扇门,门上挂着一块新牌子——"701室",漆面反着光,和周围斑驳的墙壁格格不入。
陈幸走到那扇门前,掏出钥匙拧开了锁。
门后是一间办公室,不大,但很干净。一张办公桌,两把椅子,一台电脑,墙上挂着一面白板,上面用红笔写着几个日期和地名,字迹潦草但工整。角落里堆着几个纸箱,封口胶带还没拆。
"坐。"
陈幸指了指其中一把椅子,自己坐到了办公桌后面。许言站在他左后方,双手自然垂在身侧。那个男人靠在门边,目光随意地落在窗外,但徐东注意到他的站位是——刚好能看见走廊和电梯口。
他在戒备。
或者说,他在确认这层楼只有他们几个人。
徐东坐下,脊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是标准的保镖式——不卑不亢,存在感低但随时能动。
陈幸低头翻了翻桌上的一份文件,然后推到他面前。
"看看。"
徐东低头——
那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甲方是"陈幸",乙方是"周远"。协议内容是:周远将其持有的盛宇集团30%股权,无偿转让给陈幸。
周远是盛宇集团的前老总。但后来盛宇集团改成了盛宇科技,是一个叫“…”的人大量收购盛宇集团的股份,接手了盛宇。
所以那个“…”与陈幸到底是什么关系,或者说他们本来就是同一个人。这是徐东在心里面正在思考的一个问题。
……
日期是半年前。
"周远去年才放出来。"徐东说。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知的事实,而不是在试探。
"嗯。"陈幸抬眼看他,"放出来三个月后,他就把股份给了我。"
"为什么?"
"他说信得过我。"陈幸的语气里有一丝说不清的意味,"你觉得呢?"
徐东没有立刻回答。他翻到最后一页,签名栏里"周远"三个字写得龙飞凤舞,但笔迹有些抖——像是手在发颤的时候写出来的。
"他不是自愿的。"徐东说。
陈幸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你凭什么这么判断?"
"笔迹。"徐东把协议翻回最后一页,指了指签名,"用力不均,起笔犹豫,收笔拖沓。人在恐惧或者被迫的时候写字会这样。而且——"
他指了指日期那一行。
"这份协议没有公证。30%的股权无偿转让,不走公证程序,工商那边能过,但正常情况下不会这么草率。说明要么时间紧迫,要么……对方根本没打算让这份协议经得起推敲。"
陈幸看着他,目光微微一动。
"继续。"
"我还没说完。"徐东把协议放回桌上,"但剩下的我不敢猜了。毕竟我只是个保镖,不是律师。"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像在自嘲,又像在划线——我知道分寸,不该我管的事我不碰。
陈幸看了他几秒,然后收回目光,靠回椅背。
"十天前,周远死了。"
徐东的瞳孔微微一缩——但这个变化被他压在帽檐的阴影里,没有人看见。
"死因?"
"官方说法是心脏病。凌晨三点,死在自己家里。没有目击者,没有遗书,没有挣扎痕迹。"
"那您让我看这个,是什么意思?"
陈幸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一支红笔,在其中一个日期上画了一个圈。
"今天开始,你跟在我身边。"陈幸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保护我。”
他转过身,看着徐东。
"我要你替我看着。看着这栋楼里的人,看着来见我的人,看着那些——不该出现的东西。"
徐东点了点头,没说话。
"有问题吗?"
"没有。"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不过我有个习惯——跟人的时候喜欢提前踩点。昨天晚上我路过了B2那层,发现货梯通道尽头那扇防火门有点松,关不严实。如果有人从那边上来,保安亭那边看不见。"
陈幸的眉梢微微挑了一下。
"你昨晚去了B2?"
"路过。"徐东的语气很平,"我住附近,散步的时候看见盛宇的大楼,就多看了两眼。职业病。"
他说得滴水不漏——一个敬业的保镖提前熟悉环境,这再正常不过。而且他确实去过,只是没承认是专门去踩点的。
陈幸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好。那今天下午你去把那扇门修一下。"
"是。"
"还有——"陈幸指了指他的帽子,"在公司内部,不用戴了。"
徐东的手下意识摸了一下帽檐。
"头发太显眼了。"
陈幸说:"但我不需要一个藏头露尾的保镖。"
"……明白。"
他摘下帽子,红发在办公室惨白的灯光下像一团烧着的火。许言的目光从他后脑勺扫过,没什么反应。但那个靠在门边的男人忽然直起了身子,盯着他的头发看了好几秒。
"红色,可真好看啊!"男人说,语气像在自言自语。
徐东没接话。
"…我很喜欢红色。"男人笑了笑,走到他面前,伸出手,"重新认识一下。我叫沈灼。"
徐东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一秒,然后握了上去。
"徐东。"
"小徐。"沈灼的手很有力,但握的时间比正常握手长了一拍——像在试探什么,"以后多关照。"
徐东不动声色地把手抽回来。
"应该的。"
陈幸已经坐回了办公桌后面,低头在文件上签了几个字,像是把刚才的对话当成了背景音。但徐东注意到,他签完字之后,笔尖在纸上多停了一秒——像是在想什么。
"许言,带他去宿舍放东西。"他头也没抬,"下午两点,跟我去见一个人。"
"是,陈总。"
许言朝徐东偏了偏头,示意他跟上。徐东拿起帽子,最后看了一眼陈幸——他正盯着那份股权转让协议出神,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节奏很慢,像在数什么东西。
他转身跟上了许言。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听见沈灼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那个保镖,可真…”停顿几秒。“有点意思。"
陈幸没有回答。
走廊里,许言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不慢。徐东跟在后面,脑子里飞速运转——
周远死了。死在陈幸接手公司之后。死前签了一份明显非自愿的协议。陈幸让他"看着",说明他知道有人在动他的人,或者他的人正在被清理。
他忽然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许言回头看他。
"……没事。"徐东摇了摇头,"走神了。"
他跟上去,但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陈幸没有把全部的事情说出来。
也就是说,他手里还有东西,没亮出来。
而他让他留下,到底是真的需要一双眼睛,还是在试探他——试探一个来历不明的保镖,到底是谁派来的?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从今天起,他不能犯任何错。
电梯下到三楼,许言刷卡开了宿舍区的门。
走廊里铺着深灰色的地毯,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许言在一间房前停住,掏出钥匙拧开。
"以后你就住这。"他把钥匙递给徐东。
有什么事直接敲门。"
徐东接过钥匙,扫了一眼房间——十五平米左右,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窗户外面是楼后的停车场。简洁,但比他之前住的筒子楼好太多了。
"谢了。"
许言没多说,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远,最后被电梯门的开合声吞掉。
徐东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闭了闭眼。
脑子里像有一台机器在高速运转——周远、陈幸、沈灼、那份协议、那个没出现的"……"。这些碎片在脑子里翻来翻去,拼不出完整的图,但每一块都带着锋利的边缘。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三楼的视角刚好能看见停车场的一角,也能看见写字楼后门——那个消防通道的出口。他注意到后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SUV,车窗贴了膜,看不清里面有没有人。但车头的方向是朝外的,像是随时准备走。
他在书桌前坐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老陈昨晚发的那条消息还在——"B2那层有个保安叫老赵,五十多岁,话多,好打听。别跟他起冲突。"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打了一行字:
"周远死了。十天前。心脏病。"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犹豫了。
老陈让他来当保镖,是为了接近陈幸,查清盛宇背后的事。但周远的死——这个信息要不要现在给?如果老陈知道的比他多,他暴露的风险就会增加。如果老陈不知道,那这条信息本身就是一颗棋子。
他删掉了那行字,重新打:
"今天下午跟陈幸出去一趟。有消息再报。"
发送。
手机很快亮了一下——
"小心。别信任何人。"
徐东盯着这六个字看了很久。
别信任何人。
他收起手机,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
中午十二点四十。
他还有时间。
他想闭上眼,强迫自己睡二十分钟。身体需要恢复,脑子需要清空。这是老陈教他的——在高压环境下,能睡着的人才能活下来。
二十分钟后,他准时睁开眼。下午一点五十分,他准时出现在大厅。
陈幸还没下来。沈灼靠在前台旁边,正跟一个前台姑娘说着什么,姑娘抿嘴笑着,好不开心。徐东在角落里站着,双手交叉在身前,目光扫过大厅的每一个出入口——正门、侧门、货梯口、前台后面通往办公区的旋转门。
他的视线在旋转门那里停了一秒。
那里装着一个摄像头,但角度歪了——只能拍到旋转门的一半,另一半是盲区。而且摄像头的指示灯没有亮。
坏了?还是被人动过?
他不动声色地把这个细节记下来。
"看什么呢?"
沈灼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旁边,语气随意。
"摄像头。"徐东说,"那个角度拍不全。"
沈灼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眯了眯眼。
"你还挺细心。"
"职业病。"
沈灼笑了笑,没再说话。但徐东注意到,他看了一眼手表——一点五十五分。
一点五十八分,电梯门开了。
陈幸走出来,换了一身衣服——深灰色的风衣,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依旧整洁,整个人看起来比上午更利落,也更……冷。
"走吧。"
没有多余的话。三人一起出了大厅,上了那辆黑色轿车。这次许言开车,陈幸坐在后排中间,徐东和沈灼一左一右。
车开出去之后,徐东才发现路线不对——不是回盛宇科技的大楼,而是往城西的方向走。
"去哪?"他没问出口,但沈灼替他问了。
"一个地方。"陈幸说,"你们只需要知道,到了之后别说话。看,听,记。"
车又沉默了。
徐东看着窗外,路边的建筑越来越旧,行人越来越少,最后变成了一条两旁种着梧桐树的窄路。梧桐树的叶子已经开始黄了,偶尔有几片飘下来,落在车前盖上,被风一吹又飞走了。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了一栋灰色的小楼前。
小楼不大,三层,外墙爬满了常春藤,门口挂着一块木牌——"怀恩养老院"。
徐东的呼吸微微一滞。
常春藤。铁艺大门。
和梦里半山别墅的门一模一样。
他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头发——红色的,在阳光下刺眼得像一面旗帜。他把手放下,压住那股翻涌上来的情绪。
"到了。"陈幸推门下车。
徐东跟着下车,目光扫过小楼周围——围墙不高,大约两米,翻过去不难。正门有门禁,但旁边有一扇侧门,虚掩着。楼前有一个小花园,几个老人坐在长椅上晒太阳,没有人看向他们这边。
"跟紧。"陈幸说。
三人走进小楼,走廊里有一股消毒水和饭菜混在一起的味道。墙上贴着老人的活动照片,花花绿绿的,但照片里的人大多表情木然,像是在配合拍照而不是真的开心。
陈幸在一扇门前停住——302室。
他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推门进去,房间不大,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床上坐着一个老人,头发全白了,脸上布满了老年斑,但眼睛很亮——那种经历过很多事之后沉淀下来的亮,不浑浊,不涣散。
"小陈啊?怎么来了"老人看着陈幸,声音沙哑但清晰。
"嗯。"陈幸在床边坐下,"今天带了两个人来。一个是我的人,一个是……"
他看了徐东一眼。
"保镖。"
老人把目光转向徐东。
那一瞬间,徐东感觉自己的血液凝固了。
老人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很久——不是打量,不是审视,而是……辨认。像是在一张模糊的照片里寻找一个熟悉的轮廓。
"红头发?"老人说。
徐东没有说话。
"你多大了?"
"二十。"他说。声音很平,但喉咙发紧。
老人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转头看向陈幸。
"你从哪找来的人?"
"介绍所。"陈幸说,"怎么了?"
"没什么。"老人摇了摇头,目光又落回徐东身上,"只是觉得……有点像……。"
"像谁?"沈灼忽然问道。
老人看了沈灼一眼,没回答。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