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脑的清醒之路》清舞莉扬

4、第 4 章 有

　　有些人费尽心思，踏遍千山万水也求不得一面相逢；可有些人，你明明避之不及，只一个转身，便猝不及防撞进眼底。

　　苏小筱的脚步猛地顿在原地，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向隔壁灯火璀璨的奢侈品门店，指尖无意识攥紧了手里的帆布包肩带。

　　身旁的温情正侧着身，柔声说着话，大半心神都牵挂在女儿身上，第一时间便捕捉到了她脚步停滞的异样。她微微蹙起眉，顺着苏小筱凝望的方向望了过去。

　　落地玻璃窗干净透亮，将店内的景象清清楚楚映了出来。

　　曾言一身剪裁得体的高级西装，身姿挺拔，正垂着眼，耐心陪着白雨薇挑选柜台里的首饰。白雨薇一身柔美的米白色连衣裙，微微仰起头，唇角噙着浅浅笑意，二人挨得极近，低声说笑，画面看着格外融洽。

　　“筱筱……”温情的心一下子揪紧，嘴唇动了动，语气满是担忧，正要开口劝慰。

　　苏小筱却很快敛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涩意，扬起一抹浅淡从容的笑意，轻轻打断了母亲的话。她肩头微微耸了耸，语气轻快，听不出半分沉溺伤痛的模样：“妈妈，我没事，我们走吧，没必要让不相干的人，搅乱我们逛街的好心情。”

　　说罢，她轻轻扯了扯温情的手腕，想要拉着人快步离开。

　　“好，都听你的。”温情连忙点头应下，眼底藏着一丝心疼，脚下步伐不自觉加快。路过橱窗的瞬间，她下意识朝店内瞥了一眼，偏偏巧极，正好对上白雨薇投过来的视线。

　　那一双眸子看似温顺无害，眼底却藏着一丝试探与得意。温情心底顿时涌上一阵难以掩饰的嫌恶，眉头紧紧拧起，不再多看半分，脚下步子迈得更大，只想尽快带着女儿远离这里。

　　橱窗之内，白雨薇眼见苏小筱母女打算离去，连忙伸出纤细的胳膊，轻轻拽了拽曾言的衣袖，声音软糯，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愧疚，眉眼微微垂落，一副惴惴不安的模样。

　　“曾言哥哥，你快看，那是不是筱筱姐姐？都怪我，因为我的缘故，你和筱筱姐姐闹得这般不愉快，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既然今日这般凑巧遇上了，我们过去和筱筱姐姐道个歉好不好？”

　　曾言漫不经心地抬眼扫了窗外一眼，目光很快又落回柜台内陈列的几件珠光宝气的珠宝上，语气淡淡，并没有要追出去的意思：“先给你把首饰买好，这些事等买完再说。”

　　白雨薇眼珠微微一转，像是忽然恍然大悟一般，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柔声说道：“哦，对了！我们不如也给姐姐挑选一件礼物吧，或许这样，姐姐就不会再生我们的气了。”

　　这番话恰好戳中曾言心中那一点残存的愧疚，他神色不自然地轻咳一声，避开了这个话题：“那便由你看着，随便替她选一件就好。”

　　白雨薇长长的睫毛垂下，眼底飞快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暗色，转瞬又恢复那副柔弱无辜的神情。她伸出白皙的手指，随手从柜台里捏起一枚样式朴素、价格低廉的银质吊坠，浅浅笑着：“就这个怎么样？筱筱姐姐素来不喜欢太过张扬艳丽的物件，这一件素雅沉静，格外贴合姐姐的气质。”

　　“那就它吧。”曾言连看都未曾仔细看上一眼，随手将吊坠递给站在一旁的售货员，语气随意：“把这个包起来。”

　　售货员面上挂着训练有素的礼貌微笑，伸手接过吊坠，心底却忍不住暗自唏嘘。带着别的女人来，给曾经的未婚妻随手挑一件廉价首饰，这般敷衍了事，也不知从前那位姑娘究竟是怎么看上这样的男人。

　　“好了，现在该为你挑选了。”曾言低头瞟了一眼手机屏幕，指尖在屏幕上随意划了两下，话语里带着明显的催促，显然已经不想继续耗在这里。

　　白雨薇能够在曾言尚且拥有未婚妻的时候，稳稳地留在他身边，最擅长的便是察言观色。此刻她清晰地察觉到，曾言的心神已经飘远，不再全然放在自己身上。

　　可她没有半分恼怒，第一念头不是计较情爱，而是抓紧机会，为自己攫取实实在在的好处。她的目光飞快扫过柜台里琳琅满目的珠宝，指尖很快点向柜台中央那枚镶嵌着硕大彩宝、价位最高的项链，嗓音甜丝丝的，抬眼望向曾言：“曾言哥哥，我选这一件，可以吗？”

　　“包起来。”曾言淡淡开口，顺手从钱包抽出一张黑卡递了过去。

　　“麻烦动作快一些，我们买完，还要出去追上筱筱姐姐道歉呢。”白雨薇微微歪着头，柔声催促店员。

　　“还是你懂事贴心。”曾言看着她这般“善解人意”，眼底浮出几分满意，轻声夸赞。

　　店员手脚麻利地打包好两份首饰，曾言与白雨薇接过包装袋，并肩踏出门店。

　　柜台后方的隔间帘子缓缓被掀开，一名女子缓步走了出来。她身姿高挑窈窕，乌黑的长发柔顺地披散肩头，鼻梁上架着一副细金丝边框眼镜，身上披着一件质感高级的米色长风衣，眉宇间神情略显严肃冷静。

　　她的嗓音清清凉凉，如同山涧涓涓流淌的泉水，听不出太多情绪，目光望向方才二人离去的门口，开口轻声问道：“方才那两个人，都买了些什么？”

　　宋昭喃，也就是方才客串售货员的女子，无奈地摊了摊手，语气满是吐槽：“那个男人，给自己从前的未婚妻挑了一件最便宜的素银吊坠，转头给身边这个女人拿下柜台最贵的宝石项链。要不是靠着职业素养绷住，我真想上去怼两句。好处占得一干二净，还满口茶言茶语，反倒叫男人夸她知书达理，真是大开眼界。”

　　“是吗。”慕容卿颜微微眯起一双眼，面上看着只是随口闲谈，可熟悉她的宋昭喃，分明捕捉到她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冷意。

　　“怎么？你认识这几个人？”宋昭喃顿时来了几分好奇，歪着头追问。

　　“我应当认识你口中那位受委屈的原配姑娘。”慕容卿颜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敲击了几下，才继续慢悠悠开口，“而且，你也认识她，说得直白一点，你认识她的姐姐。”

　　“啊？”宋昭喃猛地睁圆了眼睛，满脸错愕，“我认识她姐姐？”

　　她皱起眉头，绞尽脑汁回想了半晌，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不可能吧，我可没有这么糊涂的朋友，连自家妹妹被人这样欺辱都浑然不知。”

　　“你这番评价，我会原封不动转达给苏泠琯。”慕容卿颜轻轻晃了晃手中的手机，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喂！慕容卿颜！你过河拆桥，恩将仇报，卸磨杀驴，忘恩负义……”宋昭喃当即瞪圆眼睛，一连串成语脱口而出。

　　“好了，别站在这里背成语了，赶紧去换衣服，我做东，请你吃饭。”慕容卿颜不再接话，抬步向着店铺门外走去，头也不回地淡淡说道。

　　“这还差不多。”宋昭喃悻悻地撇了撇嘴。

　　“宋昭喃，你若是再不抓紧，我可就不等你，自己先走了。”慕容卿颜的声音隔着一小段距离，悠悠传了过来。

　　宋昭喃急得跺了跺脚，冲着她远去的背影高声喊道：“你这个没良心的，等等我！”

　　一边呼喊，她一边扭头找到店长，将方才巡查店铺发现的几处运营细节一一交代清楚，交代完毕，才快步走向后方更衣室换下工作服。

　　这家奢侈品门店本就是宋昭喃名下的产业，她和慕容卿颜刚刚从国外归来，今日闲来无事，便过来店里视察经营状况，一时兴起，客串售货员体验一番。没过多久，慕容卿颜便打电话说要来寻她。

　　没等她换下工装，曾言便带着白雨薇踏进店里。出于职业操守，她本想着做完这一单生意再离开，谁能料到，这二人挑挑拣拣磨磨蹭蹭，待到慕容卿颜抵达店铺，居然还没有结束选购。

　　宋昭喃心底暗自叫苦，早知道这般折腾，说什么她也不来体验售货员这份活计。

　　街道另一边。

　　苏小筱和温情缓步走在商业街的人行道上，周遭店铺霓虹流转，人来人往，耳边尽是游人的说笑喧闹。苏小筱竭力想要将曾言那张面孔从自己脑海之中彻底驱逐，可偏偏方才橱窗里的画面，一遍遍不受控制地在心底盘旋翻涌。

　　她心底忍不住自嘲。原来不是他不愿意来这般繁华热闹的商圈，只是不愿意陪着自己前来罢了。从前的自己，还处处迁就他的喜好，事事顾及他的感受，如今回想起来，只觉得荒唐可笑。

　　自从订婚宴闹剧结束分开之后，苏小筱不止一次暗自怀疑，从前的自己莫不是被什么迷魂降头困住，怎么会看上如此浅薄自私的男人。

　　温情走在她身侧，一颗心始终悬着，时不时侧过头仔细打量女儿的神色，观察她的情绪起伏。见苏小筱神色平稳，没有低落崩溃的模样，悬着的心才一点点放了下来，看来女儿口中说的放下，并不是宽慰自己的假话。

　　苏小筱察觉到母亲频频投来的目光，不由得轻轻叹了一口气，再次开口解释，语气带着几分释然的无奈：“妈，我是真的没事。如今每见他一次，我都要感慨从前的自己实在眼拙。不过好在迷途知返，往后的日子，我还有大好前程。”

　　“好好好，未来可期。”温情眉眼舒展，伸出手轻轻拍着女儿的手背，笑得合不拢嘴。

　　苏小筱抬眼望向前方不远处的一间沿街商铺，目光落在橱窗里陈列的服饰，指着店铺方向，开口问道：“妈，是不是那一家？姐姐平日里穿的衣服，风格还有这个logo，都和这家店十分相像。”

　　“你眼光倒是不错，就是这里。”温情含笑点头，“这家店的老板，和你姐姐是旧友。”

　　苏小筱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小小的吐槽，轻轻嗤笑一声：“姐姐居然还有朋友？我一直以为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工作狂，整日埋在公司，半分闲暇时间都拿不出来结交友人。”

　　提起苏泠琯要自己次日去往公司报到上班这件事，她还带着一点点小小的怨念。

　　温情无奈地摇了摇头，并不掺和两个姐妹之间这点小别扭，缓缓开口述说旧事：“你姐姐这位朋友，是大学时期的同寝室友，生得十分漂亮，大学一毕业便远赴国外定居。算起来，我们已经许久没有见过，也不知道她如今过得怎么样。”

　　姐姐读大学的那些年岁……苏小筱歪着脑袋细细回想。那时候的自己，满心满眼全都围着曾言打转，一门心思扑在情爱之中，对于姐姐的校园生活，几乎没有半分了解。

　　想到这里，她心中生出几分愧疚，暗自反省自己从前太过自私。

　　“若是你好奇，不如叫姐姐把对方的联系方式要来，打一通电话问候一下便是。”苏小筱随口提议道。

　　温情轻轻摇了摇头，眼神带着几分歉疚：“这些年，我的心思大半都放在你的身上，忽略了你姐姐许多，时隔这么多年，贸然打电话过去，未免太过唐突。”

　　“对不起，妈妈，过去让你为我操了太多心。”苏小筱声音放轻，心底满是歉意。

　　“傻孩子，说这些见外的话做什么。只要你能够想通看开，其余一切都不算什么。”温情温柔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柔声宽慰。

　　这家女装店，有着一个温柔文艺的名字——遇见。

　　店铺的玻璃大门通透干净，暖黄色的灯光柔柔洒出来。店里的店长远远就望见温情的身影，脸上扬起熟稔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

　　“温女士，好久不见。今日过来，又是为苏总挑选衣衫吗？”店长语气熟络，笑着寒暄。

　　温情摆了摆手，眉眼柔和：“这次我是带着小女儿过来添置衣物。她姐姐吩咐，叫她明天到公司报到上班，过来挑几套适合职场穿着的衣裳。”

　　店长闻言，目光上下温和打量了一番身旁的苏小筱，由衷开口夸赞：“温女士真是好福气，大女儿容貌出众，能力卓绝；小女儿也生得这般娇俏灵动。”

　　温情被夸得满心欢喜，嘴上却故作谦虚：“你可别再夸她了，再夸，小姑娘的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我说的句句属实。”店长笑意不减，侧身将二人迎进店内，转身从衣架上取下好几套款式得体的女装，递到苏小筱面前，“小苏总，你看一看喜不喜欢。刚刚步入职场，不必选择过于刻板严肃的正装，带一点点灵动小设计，会更贴合你的年纪。”

　　听见“小苏总”这个称呼，苏小筱脸颊微微发烫，连忙连连摆手，窘迫地说道：“您可千万不要这样称呼我。”

　　店长反应极快，从善如流，笑着改口：“那姑娘要不要拿去试一试？”

　　苏小筱连忙点头，接过衣架，快步走向试衣间。

　　温情便在店长的陪同之下，坐到店铺角落柔软的休息沙发上，她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点点划划，正要翻看相册。

　　就在这时，一阵令人心底生厌的说话声，突兀地从店铺门口的方向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