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脑的清醒之路》清舞莉扬

5、第 5 章 落

　　落地窗外的阳光透过精致的磨砂玻璃，柔和洒进这家高端女装门店，浅米色大理石地面光洁透亮，陈列架上整齐挂着剪裁考究的衣裙，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高级香薰气息。原本闲适安静的店内，却因为一名不速之客的闯入，气氛一点点紧绷下来。

　　温情正坐在休息区的真皮沙发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水杯杯壁，眉头紧锁。听见脚步声抬眼望去，看见曾言带着白雨薇径直朝自己走来，她脸色骤然冷了下去，周身的气息瞬间沉了下来，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厌烦。

　　“妈，你怎么自己在这里，筱筱呢？”

　　曾言脸上挂着一副漫不经心、吊儿郎当的笑意，旁若无人地一屁股坐到温情身侧的沙发上，身体微微向后倚靠，姿态随性又轻浮。

　　“你来干什么？还有，别叫我妈，我没有你这么大的儿子。”温情脊背挺直，下颌紧绷，一字一顿地开口，眼底没有半分情面。

　　曾言闻言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勾起唇角，笑得一脸自得：“我们很快就是一家人了，早叫晚叫，不都是一样的吗。”

　　温情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眼底寒意更甚，抬眼平静地回望他：“曾先生贵人多忘事，你不是已经在众人面前，跟我女儿解除婚约了吗？”

　　这句话像是戳中了曾言的软肋，他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敛去，耐心彻底耗尽，嗤笑一声，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带着几分傲慢的笃定：“苏小筱闹过多少次跟我取消婚约的事情？可哪一次最后不是眼巴巴地回头跟我和好。这次我主动放下面子过来一趟，你还真就拿捏起我来了？你就不怕等一会儿苏小筱回来，反过来跟你闹脾气？”

　　“你……”

　　温情被这番厚颜无耻的话堵得胸口一阵起伏，呼吸微微加重，胸腔憋着一股怒火。可话到了嘴边，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心底藏着一层深深的顾虑，她害怕自己言辞太过激烈，万一日后女儿一时心软回头，最后受委屈、左右为难的还是苏小筱。重重的顾虑困住了她，让她没法说出更加尖锐的话语，只能死死压抑住翻涌的情绪。

　　将温情眼底隐忍的愤怒尽收眼底，曾言嘴角扬起一抹得意的浅笑，仿佛已经笃定了胜局。

　　一旁的白雨薇轻轻蹙着眉，一双眼眸湿漉漉的，伸手轻轻拽了拽曾言的衣袖，语气故作柔弱、假意上前劝解，声音绵软：“曾言哥哥，你别这样，一会儿筱筱姐姐看见了，又该跟你生气了。”她说着，眼角悄悄抬起来，余光留意着温情的神色。

　　曾言冷哼一声，丝毫没有收敛自身的傲气，大大咧咧地往沙发后背一靠，双腿随意地交叠翘起二郎腿，神态张扬：“她有什么资格跟我生气？等会儿她出现了，不用我说，自己就会上赶着过来跟我道歉，不信你就等着看。”

　　温情握着手机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指尖死死抵着机身，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怒火，那双眼睛像是藏着一把锋利的刀刃，直直落在曾言身上，强忍着没有发作。

　　门店僻静的转角角落，落地绿植遮挡了大半身形，慕容卿颜安静地倚在墙边，垂着眼，神色淡漠地观察休息区发生的一切。紧随其后赶过来的宋昭喃刚站定，听见沙发那边传来的一番对话，胸腔里的火气瞬间直冲头顶，攥紧了拳头，脚步一动就打算直接冲进去，当面拆穿二人的嘴脸。

　　就在她即将迈步冲出拐角的瞬间，一只修长的手轻轻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沉稳，将她拦了下来。

　　宋昭喃猛地偏过头看向慕容卿颜，眉峰高高挑起，满眼难以置信，压低了声音，语气满是急躁：“不是，这你都能忍得住？眼睁睁看着他们在这里大放厥词？”

　　慕容卿颜目光平静地看向休息区，声线清淡沉稳，不带一丝波澜，却精准点破关键：“你这样贸然冲进去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这里最关键的那个人还没有出来，她的态度，才决定整件事的走向。”

　　宋昭喃眨了眨眼，眉头紧锁，一头雾水地追问：“谁？”

　　“苏小筱。”慕容卿颜缓缓吐出这三个字。

　　宋昭喃还打算继续追问其中缘由，店内休息区那边，又传来了新的动静，将她的注意力瞬间拉扯过去。

　　更衣室的门“咔哒”一声轻轻推开。

　　苏小筱换好了一条新的连衣裙走了出来，指尖随意理了理裙摆，原本脸上还带着挑选新衣的松弛笑意，她侧过头，笑着开口：“妈，你觉得我穿这件怎么样？”

　　话音落下，她敏锐察觉到休息区压抑凝滞的气氛，空气安静得有些反常。视线一扫，便看见了翘着二郎腿、神色洋洋自得坐在沙发上的曾言。

　　在没有见到这个人的时候，她脑海里还残留着过往零碎的回忆，心里五味杂陈。可此刻亲眼看见曾言，那些细碎的念想一瞬间烟消云散，心底只剩下一个清晰无比的念头：当初自己究竟是怎么眼瞎，才会看上眼前这个人，把无礼傲慢当成个性。

　　苏小筱轻轻皱了下眉，敛去脸上多余的情绪，缓步走到温情身侧，放柔了声调：“怎么了，妈？”

　　温情抬眼望着女儿，心底一阵忐忑，嘴唇动了动：“筱筱啊，你……”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她既害怕女儿一时心软回头重蹈覆辙，又不敢多说一句过重的话，生怕自己的言语起到反效果，反而将苏小筱推向对方。千思万虑之下，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曾言完全没有捕捉到母女二人之间微妙的情绪，目光落在苏小筱身上，视线扫过她身上崭新的连衣裙，眼前微微一亮，毫不收敛自身居高临下的口吻，语气带着评判的优越感，随口评价道：“苏小筱，你终于学会好好打扮自己了。要是你以前肯这样收拾，我当初也不会那么嫌弃你。”

　　苏小筱垂了垂眼眸，抬眼淡淡瞥了他一眼，连敷衍的笑意都懒得挤出，语气疏离冷淡：“你谁啊？”

　　心底暗自庆幸，当初下定决心和这个人划清界限，是自己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曾言脸色一沉，鼻腔里重重哼了一声，面露愠色：“苏小筱，你装什么装？别以为我主动找上门来，你就可以蹬鼻子上脸。再不摆正自己的位置，别怪我没有给过你机会。”

　　苏小筱没有再理会他的叫嚣，侧过头，目光转向一旁站着、维持着标准职业微笑的门店店长，声音清晰平缓：“你们就这么放任外人在这里骚扰店内的客人吗？”

　　店长闻言微微一怔，眼底闪过一丝错愕。上流圈子里，苏小筱痴恋曾言这件事早已悄悄传开，之前温情来店里选购衣物闲谈时，也曾提起过几句女儿的心事。店长先入为主，原本以为今天这一幕，是男方主动低头求和、二人重修旧好的戏码，可眼下局势的发展，完全脱离了她之前的猜想。

　　她迅速收敛了错愕，躬身致歉，神色郑重：“抱歉，苏小姐，是我疏忽了，我立刻处理。”说完，店长迈步走向沙发上的曾言，礼貌却坚定地开口：“这位先生，如果您没有选购商品的打算，麻烦您先离开本店。”

　　曾言抬了抬眼皮，嗤了一声，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难道只有在你们店里消费，才有资格坐在这里？”说完，他转头看向身侧的白雨薇，语气随意地吩咐：“雨薇，你之前不是说换季还没有添置新衣服？不如就在这家店里挑几件合适的。”

　　白雨薇连忙露出一副为难局促的神情，眼神怯怯，柔声开口：“啊，这样不太好吧。你和筱筱姐姐正在吵架，没必要牵连无辜店家。”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仿佛眼下所有纷争，都与她毫无干系。

　　紧接着，她抬眼望向苏小筱，语气格外诚恳：“筱筱姐姐，曾言哥哥今天是专程过来跟你道歉的，他还特意准备了礼物，当作赔礼。”

　　苏小筱神色没有半分起伏，垂着眼，仿佛没有听见这番说辞，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曾言原本笃定苏小筱会顺着这个台阶缓和关系，可看见她一副置若罔闻的模样，心头的火气猛地窜了上来。他伸手从口袋里掏出精致的首饰盒，抬手直接将盒子抛向白雨薇，音量不自觉拔高，带着明显的赌气：“谁说这份礼物是给她的？这本来就是买来送给你的。”

　　白雨薇慌忙伸手接住飞过来的首饰盒，指尖微微一颤，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她心底暗自懊恼，早知道事情会演变成这个局面，当初绝不会挑选这件价位并不算昂贵的首饰。

　　曾言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催促道：“你不是要买衣服吗？快点去挑选。”

　　白雨薇立刻调整神情，摆出一副盛情难却、左右为难的柔弱模样，小声说道：“那……那好吧，我先去选一下衣服，你们先在这里坐一会儿，好好谈一谈。”

　　店长抬手示意一名店员上前陪同，白雨薇却轻轻摇了摇头，抬眼看向店长，嗓音软糯：“我对店里的款式不太熟悉，可以麻烦店长亲自陪我逛逛吗？”

　　店长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职业微笑，从容婉拒：“实在抱歉，我需要全程陪同温女士，她是本店的重要客人，暂时无法抽身。”

　　白雨薇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委屈地转头看向曾言，尾音微微下沉，藏着一丝落寞：“看来还是温伯母比较重要，没关系，我自己随便看一看就好了。”

　　曾言见状脸色骤然沉了下来，一股火气直冲脑门，抬眼直视店长，语气带着威胁：“你们这家店就是这种服务态度？把你们负责人叫过来，我要投诉你。”

　　店长神色从容，不慌不忙地答道：“我就是本店店长。”

　　这句话彻底戳破了曾言拿投诉施压的底气，他面子挂不住，脸色愈发难看，声调抬高：“那就把你们老板联系方式给我，把老板叫过来！我一定要让他开除你！”

　　“实在不好意思，本店老板目前身在国外，暂时没办法专程回国处理曾先生这样的小事。”店长浅浅一笑，话语温和，却字字噎人，不卑不亢。

　　苏小筱看着这场无休止的争执，只觉得无谓的拉扯消耗精力，没有继续逗留的打算，起身准备返回更衣室换下身上的试穿衣裙。

　　“苏小筱！你就准备这么冷眼旁观？”曾言猛地厉声喝道。

　　苏小筱停下脚步，摊开双手，抬眼看向他，语气平淡地吐出一句英文：“What does it have to do with me?”

　　曾言眉头紧锁，满脸茫然又烦躁：“你在说什么鬼话？别跟我讲这些！”

　　苏小筱心底一阵无语，暗自感慨从前竟然没有发觉这个人如此让人反感。她放缓语速，清晰地翻译给他听：“曾先生，我的意思是，这件事和我有什么关系？”

　　白雨薇抓住时机上前一步，眉头轻蹙，故作劝解的姿态：“筱筱姐姐，我知道你现在心里很生气，可这件事关乎曾言哥哥的面子。不管心里再多怨气，也不该当着外人的面让他下不来台，以后让他在外如何立足呢？”

　　“抱歉，与我无关。”苏小筱的语气淡漠清冷，凉意扑面而来。

　　白雨薇从未见过苏小筱这般疏离冰冷的模样，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曾言立刻站出来维护白雨薇，皱着眉看向苏小筱，语气带着指责：“雨薇也是一番好意，她只是不想我们闹得太过难堪，你怎么能用这种态度跟她说话？”

　　苏小筱冷冷地轻哼一声，抬眼直视对方，眼底没有一丝温度：“我都已经用这种态度对待你们了，你们却依旧看不明白。看来，我的态度还是不够明确。”

　　说完，她拿出手机，拨通了苏泠琯的电话。铃声只响了两声，电话便被接通。苏小筱语气平静，没有多余的情绪：“姐，听妈说你认识这家店的老板。能不能帮我动用一点权限，把两个人请出去？”

　　电话那头的苏泠琯虽然有些意外，却没有多问前因后果，干脆利落回复：“等我两分钟，我打一通电话处理。”

　　“好。”苏小筱挂断电话，不再看向沙发上的二人，转身朝着更衣室的方向走去，不打算再耗费口舌争辩。

　　白雨薇看着她离去的背影，重新拾起底气，扬声开口：“筱筱姐姐，你好好想一想。”

　　角落之中，宋昭喃双拳紧握，胸腔积攒的怒火快要压抑不住，好几次都想要直接冲出去理论，每一次都被慕容卿颜伸手按住肩膀拦下。角落距离休息区并不隔音，慕容卿颜不方便出声解释太多，只能一次次无声地制止她冲动的举动。宋昭喃憋了一肚子火气，情绪濒临爆发的边缘。

　　就在这时，慕容卿颜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她低头扫了一眼来电备注，心中了然，指尖迅速划开接听键。

　　电话另一端，苏泠琯简洁地交代了苏小筱刚刚提出的诉求。

　　“明白。”慕容卿颜言简意赅地应声。

　　挂断通话之后，她侧过头看向身旁按捺不住情绪的宋昭喃，淡淡开口：“到了你上场的时候。”

　　宋昭喃眼睛骤然一亮，积攒许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迈开大步径直朝着休息区冲了进去，慕容卿颜脚步放缓，从容地跟在她身后。

　　宋昭喃一站定，便目光直视曾言，掷地有声：“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人。养着第三者，还跑到前任面前耀武扬威。给第三者随手购置几十万的奢侈品，对待曾经的原配，却只舍得拿出几万块的东西，你倒是像一个几万块的垃圾袋，什么都往里装。”

　　曾言脸色瞬间冷沉下来，眼神凌厉地盯着宋昭喃：“你是什么人，在这里胡乱造谣？小心我起诉你诽谤。”

　　宋昭喃不屑地冷哼一声，抬下巴直视对方，丝毫没有退让：“你告我诽谤？你有证据反驳吗？刚刚消费的付款记录，可全都留着。”

　　曾言微微眯起双眼，打量着宋昭喃，语气带着狐疑：“你是刚刚店里的售货员？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家住海边吗？管这么宽？”宋昭喃毫不客气地回怼。

　　白雨薇连忙上前一步，伸手亲昵挽住曾言的胳膊，仰起头柔声说道：“曾言哥哥，别理会她，她一定是看见你方才出手阔绰，故意过来刷存在感的。”

　　曾言恍然大悟一般，眼底盛满轻蔑，嗤笑出声：“原来是想攀附别人捞好处的人，想用这种方式吸引我的注意。可惜你找错目标了，我可不是那种随便上当的人，趁早从我眼前离开。”

　　这番颠倒黑白的揣测，让宋昭喃胃里一阵翻涌，只觉得无比恶心。